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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可真快。
檀厢西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缀在枫身侧，银白色的长发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尾无声游弋的鱼。
枫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摸索这座城市的轮廓上。
雾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每一步都像是踩进了一片未知的虚空。
枫不得不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尽可能地记住经过的每一个路口，每一栋建筑的轮廓，每一处可以作为掩体的角落。
但能见度实在太低，往往他刚走过一个路口，回头再看时，那里已经被浓雾彻底吞没，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对枫来说，还真是个考验。
在这里，他的眼睛几乎失去了作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
突然。
他听到了狗吠声。
“呜——呜——汪汪汪——”
那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低沉而凶猛，像是什么东西被从沉睡中惊醒。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此起彼伏的吠叫声交织在一起，有的尖锐，有的浑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枫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狗……狗……有狗。”檀厢西抓着枫，声音在发抖。
枫自从被南弦月咬过后，他便害怕一切咬人的东西。
听到狗的声音，他也本能变得紧张。
在这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浓雾里，他完全无法判断那些狗在哪里。
近在咫尺？
十米开外？
还是正从某个方向朝他们扑过来？
他一无所知。
他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吠叫声，他从口袋里摸出蝴蝶刀。
“别怕，它们不过是畜生，不过如此。”
枫安慰着檀厢西，不过他的紧张还是出卖了他。
檀厢西感受到了他的害怕。他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好好对枫撒娇，却没有想到枫如此紧张。
于是，他微微抬了一下手。
领域无声无息地释放了出去。
当他的信溪素以领域的形式扩散开去时，它变成了无法抵抗的力量，像是将一片区域内的空气全部抽走，将所有的生命体征全部抹除。
那些狗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吠叫声在某一秒骤然中断了，像是有人猛地掐住了所有声音的喉咙。
雾中传来几声沉闷的倒地的声——
扑通、扑通、扑通……
连续不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片地倒下。
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
檀厢西收回手，安慰着枫，“不怕，他们已经死了。”
枫偏过头看向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死了？”
“嗯。”
枫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确实。
再也没有狗叫声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路面上渐渐显露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再走近些，他终于看清楚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条野狗，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蜷缩成一团，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没有了生息。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它们就像是被人在一瞬间从活物变成了静止的物体。
枫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野狗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甚至没有看到檀厢西出手。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变化——那些狗就那样死了，安静得像是在睡梦中被取走了生命。
这种能力，这种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的本事，让枫的后背微微发凉。
“你有这一手，那你刚刚哆嗦个啥劲？”枫吼了檀厢西一句。
没想到这一句像是捅了马蜂窝。
“呜呜……呜呜……人家就是怕狗……怕得很……你为什么凶我？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檀厢西又是哭又是撒娇。
枫被吵得头痛。
第98章 老婆，我想你了
正当枫拿檀厢西没有办法时。
一个人影突然从雾中冲了出来，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肩膀。
“砰!”
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那人显然也没有料到雾里会有人，撞上来之后自己先慌了神，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之后立刻抬起头，一张年轻的脸从浓雾中露了出来——
圆圆的杏眼，微翘的鼻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叠声地道歉，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种和这片死寂的雾城完全不搭调的鲜活感。
他的目光落在枫的脸上，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视线就移到了枫身后的人身上。
然后。
他的脸红了。
檀厢西就站在枫身后半步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在雾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极淡的瞳孔半阖着，整个人带着——邪魅、冷艳。
好看得让少年的呼吸全乱。
这个少年是“狗一”的儿子，沈外心。
狗一是这片雾城里最大的野狗首领，一个靠养狗、放狗、用狗来控制地盘的男人。
沈外心从小就在狗群里长大，他的童年记忆里没有玩具和糖果，只有狗吠声和血腥味。
他受够了。
他早就受够了。
他要出雾城。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那些狗，离开那个被所有人叫做“狗一”的父亲，离开这片让他窒息到喘不过气来的浓雾。
他要去外面的世界，去一个没有狗吠声的地方，去做一个普通人。
沈外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看到檀厢西时脸上那股不争气的红，转向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喘：“你是做什么的？你不是这里人吧？”
枫看了他一眼。“找人。”
“找人？”沈外心的眼睛更亮了，“找什么人？我对这里熟，雾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路。你跟我说，我帮你找。”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帮你找人，你带我离开雾城。”
枫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需要一个向导。
在这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浓雾里，他就像一只被蒙住了眼睛的鸟，空有翅膀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如果没有人带路，他可能在这片雾里转上三天三夜都找不到西区的边。
“可以。”枫说。
沈外心差点跳起来：“真的？”
“找到之后，带你离开。”
沈外心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眼眶突然就红了。“说好了啊，你可不能反悔。”
枫没有回答，但他看了一眼沈外心，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他从不反悔。
“带我去西区。”枫说。
司长英当时吩咐过，所有人任务结束后在西区集合。
沈外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西区我熟，从这边走最近，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檀厢西。那个人的侧脸完美得像一幅画，却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沈外心的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这个人的气息和感觉真特别——他说不上来是哪里特别，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将目光收了回来，迈开步子走在了前面。
枫跟了上去，檀厢西跟在枫身后。
很快。
几人走到了西区的边缘地带。
“到了。”
沈外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枫一眼，圆圆的眼睛里带着一点邀功似的亮光。
枫没有看他，目光越过浓雾投向远处那片模糊的灰白色，没有看到司长英几人。
“继续走。在这里寻一圈，我有朋友在这里等。”
沈外心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又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很轻快，像是刚才那段不短的路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过头，目光越过枫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身上。他犹豫了一下，往枫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这位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雾中还是清晰地传了出去。
枫没有回头，随口答道：“檀厢西。”
话音刚落，檀厢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的嘴角原本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在听到自己名字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念出来之后，那弧度消失了一瞬。
“檀厢西……檀厢西……”
沈外心念了两遍。
圆圆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真好听。我可以叫你厢西哥哥吗？”
檀厢西垂下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算不上“看”。
极淡的瞳孔从沈外心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不行。”他说。
沈外心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他咬了咬嘴唇，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上前几步，刚准备撒娇问（为什么）。
檀厢西的声音冰冷带刺的传出来。
“你离我远点。”
要不是因为枫在这里，这个沈外心恐怕已经是尸体了。
沈外心的脸白了。
他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檀厢西之间的距离。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自己存在本身就会惹怒对方。
枫走在前面，听到了身后的对话，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檀厢西还挺凶。
前方——
浓雾中。
隐隐约约出现了几十个人的轮廓。
那些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弧形，面朝不同的方向，姿态警觉而沉稳，显然是在警戒。
他们的着装统一而低调，腰间别着制式武器，呼吸整齐得像一个人。
枫的脚步微微加快了几分。
为首的护卫长是个三十出头的Alpha，国字脸，眉骨上有一道旧疤，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堵厚实的墙。
他看到枫的瞬间，立即迎了上去。“枫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司长英过来了吗？”枫问。
“还没有。”护卫长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枫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威士忌的醇烈与冷杉的幽深交织在一起，从浓雾的深处涌过来。那股气息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裹挟着Alpha独有的压迫感和占有欲，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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