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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那点笑意收进了嘴角，像是把一颗糖藏在了舌根底下，慢慢品尝。
传送前最后几分钟，两人并肩站在个人空间中央，倒计时的数字在意识深处无声跳动，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传送的牵引力像无形的潮水一样缓缓涌来，裹住他们的。
秦述忽然侧过头，看着他：“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
秦述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戴上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到了斗技场别乱看别的人，我会吃醋的。”
虞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认真的吗？”
“半认真吧。”秦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另一半是逗你的。”
“……你最好真的是逗我的。”
“当然是逗你的。”秦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开始扭曲的空间。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嗯……大概……占百分之三十吧。”
传送的光芒彻底亮起，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刺目的银白。
在光芒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虞烬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是羽毛掠过，又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碰完就要退开。
但虞烬没有让它退开。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在那个触碰即将抽离的瞬间，反手扣住了秦述的指节。
秦述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虞烬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芒，但相扣的手指却收得很紧，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秦述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了回来，力道不重，却稳得惊人，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光芒彻底吞没了一切。
传送的拉扯感席卷而来，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121章 角斗士
传送的拉扯感消散时，虞烬的第一个感觉是失重。
脚底踩实的地面比预期的软了一点，带着某种温热的弹性，像是踩在一层极薄的肉垫上。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反胃的花香，混合着陈腐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下手。
空的。
虞烬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在看到几步之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紧绷的肩线才松了一瞬。
秦述也正看着他。两人的视线隔着几步的距离和满堂的喧嚣撞在一起，然后秦述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侧。
“手松得挺快。”秦述嘟囔道。
“传送落点有随机偏移，我也没办法。”虞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怎么，没握够？”
秦述用行动代替回答，将虞烬垂落在身边的手重新握住。
虞烬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秦述，秦述的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拇指却忍不住，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虞烬的指节。
虞烬没有抽开手。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宏伟到不真实的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
地面是大块的黑曜石，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大厅四周竖立着扭曲的雕像，每一尊的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痛苦。
穿着统一制服的傀儡侍者在其中无声的穿行，托着的盘中盛放着精致的食物与饮品。
巨大的光幕覆盖了每一寸墙面，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代号、赔率和数字。
还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嗡鸣，那是无数“观众”的低语，被压缩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虞烬的目光扫过光幕，在上面找到了自己和秦述的名字。
【虞烬 —— 赔率 1:47（新人角斗士）】
【秦述 —— 赔率 1:52（新人角斗士）】
排在榜单的最末端，新人代表着炮灰，不被看好。
“1:47？”虞烬看着光幕。
“还真是被小瞧了。”
“等会儿记得下手轻点，别把他们吓哭了。”秦述在他耳边轻笑。
这时，一个声音从大厅的四面八方响起，像是墙壁本身在说话，那声音雌雄莫辨，带着一种过度修饰的优雅。
“欢迎光临，各位的角斗士们，你们已抵达‘角斗士殿堂’，在此，诸位将度过比赛正式开始前的最后时光。
请尽情享用殿堂提供的一切——美食、美酒、舒适的居所，若有特殊需求，亦可向侍者提出，只要支付足够的‘欢呼’。”那声音顿了顿。
“但在那之前，有一则重要须知。根据‘旧日’规则，为确保角斗的公平性与观赏性，所有角斗士的个人空间背包将在进入殿堂后暂时锁定。
锁定期间，无法从中取出或存入任何物品，所有物资，请通过在角斗中赢取的‘欢呼’进行兑换，祝各位好运，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说完，声音消失了。
虞烬立刻感知了一下自己与个人空间的联系，那扇意识深处的门被锁死了。
他看了眼手上的黑色戒指，又摸了摸腰后的枪柄和腿侧的匕首，看来随身携带的不算在其中，全部都保留了下来。
“确实被锁了。”他说。
“比预想的要严格一点，不过也不算意外。”秦述的声音倒是不慌不忙，目光扫过大厅中其他的角斗士。
“如果人人都带着满背包的底牌进场，观赏性就不够高了，这样一来，起点就拉平了，谁能活下来，全看本事和‘观众’的喜好。”
虞烬没有立刻接话，他正在默默盘点自己身上还剩的东西，武器不算多，弹药也不算充裕，但如果省着用，前期应该够了。
至于补给和治疗，那就只能用“欢呼”去换了。
“在想什么？”秦述的声音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在想你给我的戒指还挺及时的。”虞烬淡淡道。
“要是晚一步，估计也被锁进去了。”
秦述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当然，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这时，一名傀儡侍者无声地滑行到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跟我来”的手势。
两人被引导着穿过大厅，走向分配给他们的临时住所。
虞烬的房间和秦述的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其精致，柔软的地毯、雕花的床柱、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帷幔。
唯独窗户是封死的，厚重的窗帘后面，是刻满符文的金属墙壁。
虞烬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触碰那些奇怪符文。
“封印符文。”
秦述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站在了虞烬房间门口边斜靠着。
“应该是防止角斗士在赛前逃跑，或者互相偷袭的。”
虞烬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他。
“背包被锁，窗户被封，还有一堆巡逻的守卫，我怎么觉得我们不是来参加比赛的，而是被关进笼子了。”
“你说的没错。”秦述走了进来，随手带上房门。
“我们就是被关进笼子了，区别只在于，这个笼子比较大，而且笼子外面的观众想看我们表演。”
“接下来应该会很刺激。”
虞烬迎上他的目光：“那不正好？”
秦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是啊。”他说，那种近乎亢奋的神色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的神情。
“现在，我们来聊聊真正的计划。”
虞烬靠着窗沿双手抱胸，目光落在秦述身上，等他下文。
秦述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虞烬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近到虞烬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
秦述抬起手，在虞烬身侧的金属墙壁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敲击某种无形的沙盘。
“这座殿堂的构造很经典。”秦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平稳。
“三个出入口，其中一个是重兵把守的‘后台’，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能让我们翻盘的‘转化核心’，就藏在那扇门的后面。”
他的手顺着墙壁滑下，最终停在虞烬腰侧枪柄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所以，我们需要演一出好戏。”秦述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虞烬的眼睛里，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
“你在前台，用你的枪和拳头，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观众’喂饱，把水搅浑。”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虞烬的下颌。
“至于我……去后台，把那个核心给你挖出来。”
虞烬没有躲，只是垂下眼帘，看着秦述停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听起来，你把最难、最危险的活儿都分给自己了。”虞烬淡淡地说。
“怎么会？”秦述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顺着枪柄的纹路摩挲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你在聚光灯下大杀四方的样子，应该让更多人看到，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交给我就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兑换列表是动态的，能拿到什么好东西，全看你在台上打得有多漂亮。”
虞烬终于抬起眼，迎上秦述的视线。
他反手扣住秦述在自己腰间游走的手腕，往怀里一拽，在秦述猝不及防间，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行。”
虞烬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你得活着等我打完。”
秦述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极深的笑意，像是冰面下化开的一汪春水。
他任由虞烬攥着，不仅没挣脱，反而顺势将额头抵上虞烬的肩膀，低低地笑出了声。
“放心。”他轻声说，声音里透着愉悦。
“我可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
第122章 开幕
厚重的金属巨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外没有阳光，只有一片刺目的聚光灯，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与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
脚下的地面呈现出一种暗红色，那是经年累月渗入泥土、又被烈日反复烤干的血渍，那是上一批角斗者留下的绝望痕迹。
远处，低沉的鼓声如同某种巨兽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胸腔发麻。
虞烬站在门前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迈步。
他身边，几十个形态各异的角斗士正粗重地喘息着，有人双腿打颤，有人死死盯着门外的光亮，像饿极了的野兽。
“别紧张，角斗士们。”
那个熟悉声音响起，带着主持晚宴般的隆重，像丝绸一样滑过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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