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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和那颗顽固的扣子搏斗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哥哥帮我。”
虞烬蹲下身，帮他解开那几颗扣子，把毛衣从他头顶脱下来。
小秦的头发被毛衣静电带得炸了起来，几根短发翘在头顶，他自己浑然不觉，正忙着把秋衣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
虞烬看着他头顶那炸起来的头发，没有提醒他，只是说。
“走吧，上楼。”
小秦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跑上楼。
虞烬跟在他身后，透过楼梯转角的小窗，再次看到窗外那轮泛红的月亮。
不急。
比起去处理一个苟延残喘的存在，眼前这个连扣子都解不开的小麻烦，显然更需要他现在的注意力。
第145章 温暖
夜深了，小秦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小小的身体在被子底下蜷成一团。
虞烬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睡梦中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他伸出手，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轻轻戳了戳小秦的脸颊。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小秦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顺势把被子卷开了一半。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重新将滑落的被角掖好，这才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他绕着屋子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走去，是在教堂的方向，准确地说，是藏匿在教堂的地下。
推开破败教堂沉重的木门，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
虞烬走到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指尖微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铁锁应声而断。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阶梯，向下延伸进浓稠的黑暗之中，虞烬没有犹豫，沿着阶梯无声地走了下去。
走到了底下，地下室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四壁是粗粝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繁复的符文，正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暗红光芒。
在地下室正中央，一团暗红色的血肉正缓慢地动着，像是一颗畸形的心脏。
就在虞烬踏入的瞬间，生人的气息惊扰了它。
“是你！该死的窃夺者！”
那团光影猛地炸开，一个又尖又急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透着气急败坏的疯狂。
“你怎么会在这里！吾还没找你，你倒是先找过来了！今日吾定要你葬身此处！”
红月娘娘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夺走它权能的该死人类。
它本能地爆发了全部的怒火，将仅剩的能力倾泻而出，无数道暗红色的触须从光团中延伸出来，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去。
地下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中的水分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在暗红光芒中闪烁着诡异的亮光。
那些触须带着拼死一搏的疯狂，它知道如果此时杀不死虞烬，它就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虞烬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扑向自己的触须。
紧接着，他脚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就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迎向前去。
触须狠狠撞入阴影之中，却连一丝水花都没能溅起，就像是泥牛入海，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寸寸吞噬。
阴影所过之处，暗红尽数湮灭，连那些凝结在空气中的冰晶都被抹去了痕迹。
红月娘娘引以为傲的杀招，在这绝对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无力。
“啊——！”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团光影剧烈地翻涌着，更多的触须前赴后继地扑向虞烬。
燃烧自己用生命力换取攻击力，每一根触须的凝聚都在加速它的灭亡，但它已经不在乎了，它只想在死之前，拖着这个该死的人类一起下地狱。
虞烬也察觉到了它的意图，他眼底闪过一丝无趣的冷意，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的身形瞬间融入脚下的阴影，在下一个呼吸间，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它的正上方，匕首倒握，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刺入那团血肉的核心。
刀刃刺入的瞬间，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须在同一时刻凝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无力地垂落下来，化作一缕缕烟气消散在空中。
那团血肉越来越小，最终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发出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光。
红月娘娘还没有死，但已经离死不远了。
虞烬落地站稳，他再次抬起了匕首，低头看着那枚晶体，只要再补一刀，它就彻底结束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小猫叫唤般的声音。
“……哥哥？”
虞烬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过头，地下室的入口处，小秦正站在阶梯的最下面一级。
他光着脚，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怀里紧紧抱着虞烬的衣服，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他看了一眼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暗红色晶体，然后重新看向虞烬，脸上带着一种懵懂的表情。
“哥哥那是什么？”他问，声音软软的。
虞烬握着匕首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小秦那张懵懂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收起了匕首。
他转身走向小秦，几步跨到孩子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伸手捏住了小秦的脚踝，触手是一片冰凉。
虞烬的眉头瞬间拧紧，原本因为杀戮而残留的冷意，此刻全变成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他盯着那双光裸的小脚，又看了看身上那单薄的睡衣，语气沉了下来。
“大半夜不睡觉，光着脚跑出来，你是想把自己冻死吗？”
小秦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小声嗫嚅着。
“……我醒来没看到哥哥……”
“没看到我就不能好好待在床上？”
虞烬的声音更低了，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一把将小秦抱起来，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连那只光着的小脚都一并捂进了衣服里。
外套太大了，几乎把小秦包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直到确认他被裹得密不透风，虞烬阴沉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低下头，用指腹蹭了蹭小秦冰凉的脸颊，感受着那温度，眼底的严厉终究还是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心疼。
“……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低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后怕。
小秦裹在那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外套里，吸了吸鼻子，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冰凉的脸蛋贴在他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哥哥不要一个人出来。”
小秦闷闷地说，声音从他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委屈。
“我会担心的。”
虞烬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团小小的重量，感受到那细弱却执拗的依恋。
他什么都记不得了，脑海里的过去是一片空白，身边的一切也都是全然陌生的。
半夜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大概是怕极了，怕连好不容易抓住的“哥哥”，也会像晨雾一样，在某个他看不见的瞬间悄然散掉。
“……嗯，不会一个人出来了。”
虞烬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小秦乱蓬蓬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和自己说。
“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所以，你也得乖乖听话，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小秦点了点头，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小手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的港湾。
虞烬抱着他，另一只手随意地拂过，那枚暗淡的红色晶体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悄无声息地弹入他的掌心。
虞烬将它随手塞进了口袋里，任由它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又不甘的悲鸣后，彻底归于死寂。
走出教堂大门时，小秦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快要睡着前的含含糊糊。
“哥哥打赢了吗？”
“……嗯，打赢了。”
“那就好……”
小秦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最后一个字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贴在虞烬颈窝里的脸蛋暖了过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然后又沉沉地睡了回去。
虞烬抱着他，踏着满地的月光，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146章 布老虎
他把小秦放回床上，重新掖好被子，确认他已经睡熟之后，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他没有在屋里待着，而是转身上了旁边的小阁楼。
阁楼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月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
虞烬走到窗边，将那枚暗红色的晶体从口袋里掏出来，随手放在了满是划痕的旧木桌上。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表面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在流转，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红色石子。
虞烬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那枚晶体，缓缓拔出了匕首，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晶体猛地抖了一下。
“别别别别别——！”
那个声音从晶体里传出来，又尖又抖，像是被吓破了胆。
“吾错了吾真的错了！你别杀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虞烬握着匕首，动作顿了一下。
晶体见他没有立刻动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继续嚷道。
“吾有用的！吾知道很多东西，还可以帮你带孩子！吾还不用吃饭，特别好养活！”
它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像是生怕说慢了一秒刀子就落下来了。
“你留吾一条命就行！吾什么都可以给你！吾的本源、权限，全都给你！”
说到最后，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破音的哭腔。
“求你了——吾真的不想死——”
虞烬看着那枚正在剧烈颤抖的晶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了匕首。
“把吞噬的能力全部交出来。”
晶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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