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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叶惊恐地看向他，叫道:“你在干什么！不想活了吗！别乱动，我来叫救护车……”
戴乐景指着自己喉咙上的刀伤，缓慢地摇摇头:“没事了，已经不流血了，他……他可能正好没砍到大动脉，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新闻……”
洛叶的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眼神一滞，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戴乐景的脸。
他后退了一步。
戴乐景的心沉了下去。
“别过来……别过来！”洛叶又退了几步。戴乐景绝望地挣扎着，试图说服他的朋友:“真的只是运气好！脖子上不止有大动脉，如果没砍中，恢复得会很快……”
“我看着像傻子吗？！”洛叶大吼一声，他浑身都在发抖，只能用音量掩盖自己的恐惧，“我知道动脉在哪！而且，这么多、这么多血！你自己看看，这么多！哪个正常人流这么多血还能站起来！”
“天哪……怪物……”洛叶喃喃着，他完全听不进戴乐景徒劳的辩解，再次举起手机，颤抖着想拨号——
却突然一下倒在了地上，血流不止。
戴乐景惊得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身影不知从哪缓步踏了出来，他没有看戴乐景，只是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戴乐景半张着嘴，想喊他，又觉得时机不对。
接着，像是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手机又重新被扔到了地上，踩了个稀碎。
那人终于看向了戴乐景，瞳孔中的那点金色即使在黑夜中也格外显眼。
“抱歉。”他轻声说，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洛叶的脑袋，“为了我们的安全，我必须这么做。”
第8章 复生者8
代价
西雪走到戴乐景身前。
戴乐景以为西雪会嘲笑他:「看看，这就是你要的独立？好一个独立，差点把自己独立到局子里了！如果我没来，你又要如何？悲哀地求着他们别把你活剖了？」
但是西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想看一眼洛叶的尸体，但他不敢。
他是因为我而死的吗？戴乐景想，还是因为西雪？
是，的确是西雪开的枪，可这又是为了谁？
是他害死了洛叶，西雪只是想保护他。
如果他再果断一点，捡起刀，抢先阻止洛叶，就不用让他的爱人来背负这份罪孽了。
或者再往前一点，如果他不曾认识洛叶，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西雪……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现在的局面，全部都是他的错。
“……西雪。”戴乐景喃喃着他的名字。
西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开口:
“我早告诉过你，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信任。”他说着，视线转向了地上的尸体，问，“你是要怪我吗，亲爱的？”
“亲爱的”三个字被他说得冷冰冰的，戴乐景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爱人这回好像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他想说“怎么可能怪你，这明明是我的错。你是从哪钻出来的？一直跟着我吗？一直在担心我吗？对不起，我很没用，什么都要依靠你，你有没有受伤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戴乐景仰起头，深呼吸了一下，试图用新鲜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惜，他只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枪击留下的硝烟味。
最终，戴乐景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不怪你。”
“可是……”他低下头，有些头疼地看着满地狼藉。到处都是血迹、指纹、脚印，每一样都是活生生的证据，“这些要怎么……”
“没关系，我来处理。”戴乐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西雪打断了。他抱住戴乐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撒娇，“我很想你。”
太好了，他不生气。这是戴乐景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是:不好了，我把他弄脏了。
不过西雪看起来完全不在意戴乐景身上还有未干的血，戴乐景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不想因为这事再一次推开西雪。
于是，戴乐景顺着西雪的意回抱住他，说出了一直没机会对西雪说的话:“我也是，我也一直都很想你。”
西雪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松开戴乐景，牵住他的手，说:“那我们回家吧！”
戴乐景几乎有些不可置信，西雪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原谅他了吗？
当初是他主动要走，还对西雪生气，口不择言骂了他，现在又害他背上一条人命，这一切，西雪都不在意了吗？
愧疚感几乎要把他吞没，他攥紧西雪的手，努力让自己别哭出来:“对不起。”
“没关系。”即使戴乐景没有明说，西雪也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颊，笑道，“你可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不会舍得丢下你的。”
戴乐景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我们回家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相视一笑。
戴乐景篇结束～
第9章 永生者1
起源
他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
他最初的记忆，是赤身裸体地在一个类似于祭坛的地方醒来，身下的石头台子硬硬的，烙得他不舒服。
周围一群穿着黑色袍子的人倒了一地，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也不是很在乎，顺手扯了一个人的衣服，穿上就离开了这里。
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西雪。
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读音顺口。
他在林中赤着脚走了很久，直到袍子上金丝绣的符文被磨坏，丝绒的衬里也蒙了灰，他才找到一个村庄，被一个好心的老太太收留。
他看起来就像个脏兮兮的、可怜的七岁孩子。
老太太给了七岁的西雪一个姓，格里恩。
西雪·格里恩，这是他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名字。
直到他被发现不会变老的时候。
他天生能感知到他人情感。也能影响他人的情感。
但是当村子里所有人的恐惧和排斥像活生生的尖刀对准他的时候，他知道，这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无法改变这么多人的意志。
他后来又去了很多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很多人。
他也失望了很多很多次。
事实证明，能感受到他人真正的情感有时不是什么好事。所有谎言都被戳破得太轻易，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真相很多时候确实比谎言伤人得多。
从失望，到恐惧，到愤怒，到麻木，再到无聊。
他想过去学习更多的知识，可是当一个人拥有近乎永恒的时间的时候，学习就成了不必要的事——反正世上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事，这些无趣的书留到明天再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然，工作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他剩下为数不多喜欢的事之一就是旅游。人会死，地点不会。每隔一段时间，比如几年或者十几年，同一块地方就会长出不同的建筑和装饰，就算去好几次也不会腻。
而且世界这么大！走了快一百年也没有完全走完，总有新东西会出现。
西雪不停地走，不停地看，像是要把孤独和空洞都留在身后。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明白，自己需要的不是接着往前走，而是一块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或许是人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一百三十岁那年，他在离最初醒来的地方十万八千里的东方，再次尝试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他久违地用回了西雪这个名字，反正也不会有人认出来。
西雪用新身份上了个大学，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给让几个办事的植入“熟悉感”和“亲近感”，再放大一点冲动就好了。
虽然他们事后可能会后悔，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反正身份已经到手了，又没法撤回去。
他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他在大学里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那人看着对谁都很温和，心中却堆积着一层又一层，像舞台幕布那样厚重的孤独感。
那人看向他时，他恍然觉得，自己或许也能拥有一个同伴。
经过调查，西雪知道了那人叫戴乐景，是个孤儿，也没什么走得很近的朋友，一直在勤工俭学，努力生活。
西雪转去了戴乐景所在的专业和班级。接着，借着询问孤儿补助的事接近了他。
戴乐景看着温和，内心的屏障却比谁都多。他一开始对西雪满是疏离，在知道西雪也是孤儿后，心中屏障就这样轻轻落下了一层。
西雪很喜欢他。
孤独，善良，又有点不为人知的软弱和懦弱。
他以前也遇到过善良的人，可太善良的人大多都固执得难以想象。他也遇到过孤独的人，可太孤独的人少有这么善良。
他轻轻松松就让戴乐景放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屏障。可是还不够，想要一个能彻底信任的“同伴”，只是亲近还不够，他要戴乐景毫无保留的爱，要他接受全部的自己。
最后几层屏障，西雪不打算慢慢来，他要直接打碎这些屏障，再无恢复的可能。
他策划了一场针对自己的谋杀。
放大他人心中的恶意比放大善良简单多了。西雪如愿在和戴乐景成为恋人后第一次约会到深夜时，被无人小巷中突然冲出来的“仇人”一刀刺中了心口。
西雪血流如注，虚弱地倒在了对方的怀里。
凶手逃得很快，戴乐景无暇顾及，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止血。
虽然是不死之身，但还是会痛。如果不必要，西雪很少会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
他艰难抬手，轻轻拂去不知所措的恋人的泪水。
接着，在恋人惊恐的目光中，用尽全力拔出了心口的刀。
想象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戴乐景茫然眨了眨眼，泪水被他眨落到西雪身上。怀里的恋人疼得直抽气，却还虚弱地对他说“别担心”。
西雪平日里娇气得很，稍有点疼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现在却亲手把刀从自己心口拔出来，还要安慰他。
戴乐景感觉自己的心也疼得像被扎了一刀，他想报警，想叫救护车，可西雪突然一个用力，把他本来就因颤抖而握不稳的手机打落了。
他想弯腰去捡手机，又不敢放开几乎全身是血的西雪。戴乐景不知所措，只好用手紧紧摁住西雪的伤口，想延缓出血速度。
摁了一会儿，戴乐景感到有些蹊跷，似乎……伤口并没有再流血了。
西雪半躺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
戴乐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西雪的伤口，结结巴巴地说:“没事……没事了……凶手可能正好没扎到动脉，我以前见过这样的新闻……没事了，伤口没再流血了。西雪，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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