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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闻礼问,“评价一下我。”
“你,”阿莱尔停顿了一下,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委婉表达‘我实话实说不准生气哦’,“你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行为成谜,目的未知,不可信,也绝不能信。”
闻礼:“……”
闻礼想反驳,却发现阿莱尔说得句句在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非常可疑,顶着假身份、假腺体、假脸,还嚷嚷着要进哨兵最为致命的精神域。
一旦他阿莱尔敞开精神壁垒,让他进入精神图景,等同于将半条命交到他的手中,他可以轻易摧毁阿莱尔的精神域,训练有素的高等向导甚至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控制哨兵精神和身体。
等了一会没听到闻礼的声音,阿莱尔又着急了,试探着问:“你又生气了吗?”
“我都这么可疑了,”闻礼瞥他一眼,“你管我生没生气?”
“……我不想伤害你。”阿莱尔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让他把手收回去,甚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闻礼的手背,一双特别的白瞳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显得格外真诚,“但我控制不住……文桦,你能给我更多坦诚,让我更安心一些吗?”
“……”
某一瞬间,闻礼真被阿莱尔无辜的表情遮蔽了双眼,大脑中冒出‘好像也不能全怪阿莱尔’的念头。
“你能不能……”阿莱尔压低了嗓音,他微微歪过脑袋,像一只年幼的小白熊,又是胆怯又是期待,“摘下面具,给我看看你真实的样子?”
闻礼被阿莱尔攥住的指尖仿佛被灼到一般,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有些动摇,皱起眉侧过脸,难得主动回避了阿莱尔的目光。
“我究竟长什么样,对改善我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没有任何帮助。”短暂的犹豫过后,理性还是占据了上峰。情况未明,前方的一切都被迷雾笼罩,闻礼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随着他的拒绝,阿莱尔目光中的柔和也冷淡了不少,审视着眼前的这名向导:“真的没有一点帮助的话,你就不会推辞,而是大大方方地解除伪装。你连终端的事情都愿意告诉我,却不愿意让我看到你的脸。你是我认识的人,对吗?你也早就认识我,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
他语气越来越急,却又猛地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但闻礼还是瞬间就猜到阿莱尔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你是指那只熊玩偶?”
“……”向导的敏锐和直白令阿莱尔有些烦躁,喉咙又开始焦渴,但他不想起身去倒水,他担心一旦松开手,闻礼就不愿意再让他握住了。
“对,那只玩偶。珊瑚市集上甚至就这么一只北极熊玩偶,因为7号星上就没有北极熊,”阿莱尔无法理解,“这世上,有谁会送现在的我一只玩偶呢?”
“……”
见闻礼陷入沉默,阿莱尔又忍不住难过。他现在的心情极其矛盾,既想要揭穿闻礼虚假的谎言,剖开他的胸腹,探寻他隐藏的秘密,可一旦闻礼被他戳中痛点,流露出脆弱和无力的一面,他的心脏又开始酸涩。
“对不起,”阿莱尔开口,“如果你是真心想要送我一件礼物,只是恰好选到了一只和我过去有联系的玩偶,我对你的怀疑和猜忌简直丑陋到了极点,但……”
“但那只熊实在太合你心意了,对吗?”闻礼看向他,“它来得太及时,太美好,你太需要,所以你才会控制不住地怀疑它的目的,怀疑我是不是像那些想要伤害你的人一样,将你的过去研究透了,然后来到你的身边,盯着你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说着,闻礼勾唇笑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眸跟着微弯,透出些许满足的色彩,瞳孔外圈渐变的深紫色更是衬得这双眼睛熠熠生辉,“这证明我送对了,而且非常非常对。”
阿莱尔全然愣住了,他怔怔地注视着闻礼噙笑的眼睛,半张着嘴,看起来傻得冒泡。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闻礼渐渐敛起笑,他清楚他发自本心的回应让阿莱尔十分动容,此刻,感激与愧疚充斥哨兵的内心,但这丝毫不会打消阿莱尔对他的怀疑。
甚至他表现得越好,越宽容,越和善,阿莱尔就越警惕。
就像当初在γ星上,闻礼得意地表示他是向导,却引起了阿莱尔的反感,而他说自己有残缺的时候,阿莱尔这才松口带他上舰。
美好意味着危险。
这已经成为一条铭刻在阿莱尔骨髓里的铁律,让他痛苦焦虑,但同样也帮助他安全地度过了这些年。
“阿莱尔,”闻礼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想害你的话,这些日子里我有无数的机会……”
阿莱尔无辜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闻礼想起那些给阿莱尔捅刀的人,动辄就在阿莱尔身边埋伏两年、五年,一个二个都是忍者,他明白了:“这种话听腻了是吧?”
阿莱尔点点头。
“你被那些居心不轨的家伙伤害,却要我一个无辜的人来承担代价,这我来说不公平吧?”
阿莱尔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也听过了?”
“嗯,”阿莱尔说,“当时很受触动,然后脖子上被割了一刀,气管都裂了。”
第59章 (修)
“……”闻礼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了。”
他也不是万能的,没办法开口就是一条令人醍醐灌顶的至理名言,或者轻而易举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告诉阿莱尔该如何如何做,然后效果立竿见影。
“给你做精神梳理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就算是向导的共情力,那也是可以忍耐的。一般情况下,都得是哨兵求向导耗费精神力,为他们做精神梳理。”闻礼没好气地瞪着他,“到你这里,居然还得我哭着喊着求你让我做精神梳理,凭什么?”
“对不起。”阿莱尔不敢再紧紧握住闻礼的手,松开了力道,却又不想完全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便虚虚地捏着闻礼的尾指和食指中间的指节,央求道,“你别生我的气。”
“你这破被害妄想症到底怎么才能好?”闻礼欺身向前,咬牙切齿地用空闲的那只手捏住掐阿莱尔的下巴,拇指和中指在他两颊留下鲜红的指印,“不想让我生气就老实点,让我给你做精神梳理。”
阿莱尔不说话了。
“……”好软的态度,好硬的心肠。关键就算是这样,闻礼还是对阿莱尔没什么脾气,他完全被这只可恶的坏熊拿捏了。
忽然,闻礼想到不久之前,阿莱尔问他‘如果有人因为他的怀疑生气了,受伤了该怎么办?’
当时他让阿莱尔‘哄一哄,装得无辜点,撒娇,示弱,说些好听的话,让他心疼你,可怜你,拿你没有办法。’
“……”闻礼回忆了一下方才二人的对话,脸色陡然一凝。
——所以他这是被阿莱尔学以致用,拿他教的招数来哄他自己了?
想到这里,闻礼顿时来了脾气,不耐烦地抽回手,站起身,下一秒却又被阿莱尔追着攥住手腕,着急地问:“你要走?”
“不然呢?”闻礼冷着脸反问道。
阿莱尔更急了:“别走。”
“不走做什么呢?”
“……”阿莱尔回答不上来,但他不想让闻礼就这么离开。
可怜巴巴的,像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
“我回房间睡觉,顺便给你想想别的办法,”闻礼无可奈何地说。
可没想到的是,就算他已经这样解释了,阿莱尔仍旧执拗地不肯松手,倔强得很。
闻礼不免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站定身子俯下视线看着他:“阿莱尔,你这人真是奇怪,既怀疑我,不愿让我为你精神梳理,又不想让我走,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莱尔坐在椅子上,扬起脑袋,仰视着对上闻礼的视线,声音很轻,但又十分清晰:“文桦,你也很奇怪。”
“嗯?”
“为什么你不生气呢?我怀疑你,质疑你的行为别有用心,对你言辞恶劣,但你从来没有真的生过我的气,我让你别走,你就真的为我停下脚步了,为什么?”
阿莱尔顿了顿,目光越发专注热切:“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情绪起伏大是哨兵的通病了,特别是你精神域受损,”闻礼淡淡地说,“控制不住情绪很正常,我没必要因为这个跟你生气。”
受生理构造和基因影响,哨兵的情绪阈值远低于正常人,敏感,易激,爱憎分明。他们需要经年累月的磨砺,才能以强大的自控力来驯化这份本能,避免被极端化的情绪吞噬理智。
在这一点上,阿莱尔做得显然不够格。尤其当局面失控的时候,他情绪化的一面暴露无遗,受到刺激就容易产生攻击性,继而又迅速陷入懊悔,愧疚,内耗,反复无常。
作为一名精神域濒临崩溃的哨兵,阿莱尔控制情绪的能力虽然不及伊莱亚斯·温特,但在闻礼看来,也还算差强人意。
就像是一只失去了利爪和尖齿的病虎,只能咆哮着虚张声势,看着凶狠可怖,实则不堪一击。
“接受精神梳理能让你的情绪稳定很多。”闻礼补充一句。
“你说得对,为我精神梳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阿莱尔眉心微微蹙起,“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态度这么差,还是个低等的C级哨兵,屡屡拒绝你的好意,你却仍旧坚持想要帮助我?”
因为我是你哥,因为我上辈子欠了你了。
因为我曾经辜负过你的期待,虽然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但也仍旧让我耿耿于怀,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闻礼恨恨地咬牙。
……但听阿莱尔这么一说,好像确实除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之外,没有理由可以解释他的行为?也不怪阿莱尔怀疑他,但凡换其他任何一个哨兵,闻礼绝对不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关心他们的精神域,尊重每一名哨兵的精神狂乱自由。
“也没有对我很差吧……?”闻礼想了下,他这段时间吃阿莱尔的,用阿莱尔的,没事还骂他两句解解压,怎么说也是等价交换。
结果他这句话落到阿莱尔耳朵里,简直跟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一样,在自我攻略。
“你是不是……”
阿莱尔脑海中似乎涌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的亢奋,瞳孔收缩。
绯红色涨上他的双颊,灼热的温度很快就漫到他的耳尖,眼尾,甚至顺着他的脖颈探进衣领里,让他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草莓。
闻礼疑惑地皱起眉,“我是不是什么?”
阿莱尔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但闻礼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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