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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冲动是魔鬼。
刚才光顾着护崽，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个没有修为的麻子脸马夫。
这下怎么圆？
说自己其实是个隐世高人？说这根木头是上古神器？
沈惊鸿僵硬地转动脖子，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了上来，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陆九渊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没有震惊。
没有防备。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迷恋与势在必得的疯狂。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惊鸿的耳畔。
陆九渊的声音极低，极柔，带着一丝终于撕破所有伪装的愉悦，在这死寂的峡谷中幽幽响起。
“师尊，你终于肯出手了。”
第48章 师尊的夫纲
峡谷内。
风吹过，卷起尘埃，拂过被剑气削平的山体断口，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沈惊鸿僵硬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单手挥剑的姿势，只是手里的“剑”，那根断裂的马车木梁，“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人设全崩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麻子脸马夫，一招秒了十几个化神元婴，还顺手给一线天峡谷开了个天窗。
这剧本，阎王爷来了都圆不上。
陆九渊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的情绪，是沈惊鸿完全无法解读的狂风骇浪。
“呵呵……”沈惊鸿扯动僵硬的嘴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大老板，你听俺解释，俺刚才其实是……是祖传的癫痫发作，劲儿使大了……”
话未说完。
一道黑影挟着狂风扑面而来。
下一秒，沈惊鸿被一个滚烫的、带着浓重血腥与煞气的怀抱，死死地、狠狠地箍住。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再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永不分离。
勒得他几乎窒息。
“师尊。”
陆九渊的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喑哑破碎，带着八年时光都未曾磨灭的颤抖与孺慕。
“别装了。”
“我好想你。”
温热的液体，顺着沈惊鸿的脖颈滑落，灼得他皮肤一阵刺痛。
是血，还是泪？
沈惊鸿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高大身躯，正在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不是魔皇的威严，也不是强者的镇定，而是一个在无边黑暗中独行了八年、终于找回唯一光源的孩子，最原始的恐惧与狂喜。
这一刻，沈惊鸿心里那点装傻充愣的心思，被这声压抑了太久的“师尊”，冲得七零八落。
罢了。
掉了就掉了吧。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拍了拍陆九渊宽阔的后背。
然而，这个安抚的动作，却像是一个错误的开关。
陆九渊猛地松开了他。
沈惊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对上了一双偏执到极致的血色眼眸。
那里面刚刚闪现的脆弱与孺慕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理智的占有欲，与失而复得后、病态般的疯狂。
“师尊，”陆九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抬起手，用指腹近乎迷恋地摩挲着沈惊鸿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愉悦，“你骗得我好苦。”
沈惊鸿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这气氛不对劲！
“你太爱跑了。”陆九渊的眼神痴迷，语气却冰冷得像是淬了寒毒，“从我身边跑掉，躲起来，甚至不惜……死掉。”
他每说一个字，周身的魔气就浓重一分。
“这一次，”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话音落下，他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通体由不知名精钢打造的锁链，只有小指粗细，上面却密密麻麻地篆刻着无数道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符文。
一股恐怖的禁锢之力，从锁链上散发出来，连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警告！检测到仙品禁锢法宝‘缚龙索’！此物专锁神魂，一旦被缚，化神期修为将被压制九成九！宿主你快跑啊！】
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叫。
沈惊鸿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看着那根锁链，又看了看陆九渊脸上那副“我爱你所以我要把你关起来”的病态表情，一股压抑了两辈子的邪火，“蹭”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上辈子007加班猝死，是为了早日退休享受人生！
这辈子死遁退休，是为了摆脱剧情安度晚年！
结果呢？
退休生活还没过几天，就要被自己一手养大的逆徒抓回去，玩囚禁play？！
去你妈的病娇！去你妈的强制爱！
老子不干了！
就在陆九渊握着缚龙索，准备将这件他准备了八年的“礼物”亲手为师尊戴上的瞬间。
沈惊鸿动了。
他以一种快到极致、完全不符合他“文弱仙尊”人设的粗暴动作，一把夺过陆九渊手中的缚龙索！
陆九渊一愣。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惊鸿抡圆了胳膊，将那根沉重的、足以锁住上古龙魂的仙品法宝，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陆九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清晰的红印。
他整个人都被砸懵了。
“陆九渊！”沈惊鸿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陆九渊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你他妈长本事了是不是？！”
“啊？！还敢锁我了？！”
“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教你读书识字，教你为人处世！结果你脑子里就天天装着这些黄色废料和封建糟粕？！”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魔皇？六界之主？我看你就是个没断奶的巨婴！”
沈惊鸿越骂越气，唾沫星子横飞。
“八年！我死了八年！你不想着好好修炼，为宗门争光，为天下苍生做贡献！就他妈天天琢磨怎么把我尸体挖出来，怎么把我锁起来？！”
“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掌门师兄吗？！对得起云霄宗吗？！”
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如同九天神雷，一道接一道，劈得陆九渊晕头转向。
他站在原地，捂着被打的脸，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毁天灭地的疯狂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无措，和一种……小学生被班主任当众训话的委屈。
这……这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师尊不该是惊恐、是害怕、是流着泪求自己不要这么做吗？
怎么……怎么还骂上人了？
“还愣着干什么？！”沈惊鸿见他一副呆头鹅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喝一声：
“给我跪下！”
这一声怒喝，仿佛带着某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绝对命令。
刚刚还满眼戾气、准备行那大逆不道之事的魔皇陛下，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
他膝盖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地，跪在了沈惊鸿面前的尘土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跪下之后，陆九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想说点什么挽回自己身为魔皇的尊严。
可一对上沈惊鸿那双因暴怒而烧得通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完了。
师尊真的生气了。
比当年自己偷喝他灵酒被发现时，还要生气一百倍。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可以不在乎六界倾覆，不在乎万魔臣服，但他不能不在乎师尊。
师尊是他的一切。
刚刚还准备强制爱的魔皇陛下，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丢掉身为魔皇的所有尊严，熟练无比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沈惊鸿的大腿，将脸埋在对方的衣摆上，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活脱脱一只被主人训斥后，生怕被丢弃的大型犬。
“师尊……我错了……”
“呜……师尊你别生气……”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用缚龙索锁我也行……求求你，别不要我……”
“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断断续续的哭声，混杂着压抑的呜咽，从腿边传来。
沈惊鸿：“……”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逆徒，又看了看手里那根冰冷的缚龙索，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发火，还是该先笑了。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
与此同时。
在被剑气劈开的峡谷另一端，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的绿发男子风流俊逸，正是药仙峰主幽若竹。他身旁跟着的，是满脸严肃的金发弟子容昭。
他们本是察觉到此地有化神期修士斗法的巨大动静，怕沈惊鸿出事，特意赶来支援。
结果刚一落地，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破碎的马车残骸边。
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以一己之力颠覆六界的新任魔皇陆九渊，正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抱着一个麻子脸大汉的腿，哭得惊天动地。
而那个麻子脸大汉，单手叉腰，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根金灿灿的锁链，正居高临下地对着魔皇的头顶，唾沫横飞地进行着思想品德教育。
容昭：“……”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师……师尊……”容昭艰难地开口，“那……那是魔皇陆九渊？”
“是啊。”幽若竹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双眼放光，那表情，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他看着远处那副“严父训逆子”的和谐画面，又看了看沈惊鸿那张极具迷惑性的麻子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腹黑笑容。
下一秒，幽若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光闪动，开始飞速记录。
容昭看得目瞪口呆：“师尊，你这是在做什么？”
“嘘。”幽若竹头也不抬，手下记录的速度更快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记下来，快记下来……这可是千古难寻的珍贵史料。”
他一边记，一边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为自己正在撰写的鸿篇巨著，起了一个响亮又贴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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