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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渊也被撞得眼前一黑，但当他感觉到那只按在自己后脑勺上的、冰凉又熟悉的手掌时，身上那股即将暴走的煞气，竟乖顺地缩了回去。
“都多大的人了，还玩眼神杀人？”沈惊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一手牵起陆九渊冰凉的小手，感觉自己的霉运防护罩又上线了，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他看都没看还愣在原地的容昭，径直对白小虎和其他人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行了行了，都散了，慰问品留下，人可以走了。我剑峰穷，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说完，他拉着陆九渊，转身就往外走。
“师尊，我们去哪？”陆九渊小声问，手被那只大他许多的手包裹着，暖意从接触的地方传来，让他忍不住悄悄收紧了手指。
“去药仙峰。”沈惊鸿扯了扯嘴角，“会会你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腹黑师伯。”
……
药仙峰，顾名思义，是整个云霄宗草药最多的地方。
但这里的草，跟别处的不太一样。
山道两旁，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颜色越是鲜艳，长得越是妖娆的，毒性就越猛。一朵看似无害的小白花，凡人沾之即死；一株随风摇曳的紫色藤蔓，能让金丹修士产生幻觉，笑着跳崖。
换作以前的沈惊鸿，走这条路约等于在鬼门关前跳探戈。
但今天，他牵着陆九渊，走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凡是他们走过的地方，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毒花毒草，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间萎靡下去。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带着危险气息的香味，也变得清新怡人。
沈惊鸿在心里啧啧称奇。
这哪里是天煞孤星，这分明是行走的空气净化器加除草剂啊！太好用了！
他到了药仙峰主殿，幽若竹已经等在了那里。
一头惹眼的绿色长发，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道袍，正笑眯眯地坐在茶台后，他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四个大字。
“师弟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天音宗那群废物吓得不敢出门了呢。”幽若竹的声音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调调，“为了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废物煞星，得罪一个二流宗门，真是让师兄我，心疼啊。”
他特意在“废物煞星”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瞟向沈惊鸿身后的陆九渊。
陆九渊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冷了下来。
沈惊鸿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大喇喇地走过去，在幽若竹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他刚泡好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清香甘冽，灵气逼人。
换作别人，还真不敢喝幽若竹亲手泡的茶，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料。但沈惊鸿不怕，他有陆九渊这个人形解毒仪在三米范围内，百毒不侵。
“师兄要是真心疼我，就多批点灵石下来，把我的剑峰修一修。”沈惊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幽若竹，“光动嘴皮子有什么用？显得你牙白？”
“噗——”
站在幽若竹身后的容昭，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幽若竹脸上的笑容，也僵了那么一瞬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以前的沈惊鸿，虽然天赋高，长得好，但性子又冷又木，跟个漂亮的木头人似的，别人说十句，他能回一句就不错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言语犀利，还会噎人了？
有趣。
“师弟说的是。”幽若竹很快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伸出两根白玉般的手指，搭在了沈惊鸿的手腕上，“既然师弟开口了，师兄自然不能小气。不过，我得先看看，你这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大补。”
一股阴柔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探入了沈惊鸿的经脉。
沈惊鸿没动。他知道，这是正题来了。
幽若竹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一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震惊。
他探查到了！
那股盘踞在沈惊鸿体内，如同跗骨之蛆，引来无穷厄运的天道衰气，依旧存在。但此刻，这些衰气却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的猛兽，被另一股更加霸道、更加阴冷的黑沉之气死死地压制、包裹着。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那股黑沉之气的源头……幽若竹猛地抬眼，视线死死锁定了站在沈惊鸿身后的陆九渊。
就是这个孩子！
竟然真的……以煞气，镇压了天道衰败之气！
“……原来如此。”幽若竹收回手，眼中的震惊化为更深的玩味。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白玉瓶，随手扔给了陆九渊。
“拿着。”
陆九渊下意识地接住。
“这里面是真正的洗髓液，能把你那身破烂骨头好好洗一洗。”幽若竹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小子，你最好祈祷，你对他，永远都有用。”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否则，等他厌了你，师伯我，不介意帮你处理掉，免得污了师弟的手。”
陆九渊握着那冰凉的玉瓶，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不劳师伯费心。”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的命是师尊的，除了师尊，谁也夺不走。”
“哦？”幽若竹被他这副小狼崽子护食的模样逗乐了，他故意又添了一把火，目光转向沈惊鸿，笑得越发灿烂，“师弟，你若是觉得这徒弟性子太野，不好用，不如换一个？我看容昭就不错，让他去你剑峰侍奉左右，端茶倒水，总比这个小哑巴强吧？”
站在一旁的容昭，听到自己的名字，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看沈惊鸿，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家师尊那带笑的唇角上，金色的眼眸深处，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咔嚓——”
一声脆响。
陆九渊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裂。滚烫的茶水混着瓷器碎片落了一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从他身上猛地炸开！
“大可不必！”
沈惊鸿反应极快，在煞气失控的前一秒，一把按住陆九渊的脑袋，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腿边。
他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幽若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这人念旧，用惯了的东西，懒得换。”
说完，他拉起陆九渊，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血压和反派的黑化值一起飙升。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幽若竹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他端起一杯新茶，轻轻吹了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思量。
“师尊，”容昭上前一步，低声问，“您真的认为，那孩子能一直压制住剑峰峰主的衰气？”
“谁知道呢？”幽若竹抿了一口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一个是被天道厌弃的倒霉蛋，一个是天生的魔胚。
这两人凑在一起，究竟会走向何方，连他也看不透了。
……
沈惊鸿拉着陆九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药仙峰。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跟幽若竹这种人说话，太费脑细胞。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药仙峰地界的瞬间，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凄厉调门，炸响了！
【警告！警告！红色最高级别警报！】
【检测到宗门后山‘镇魔渊’封印出现剧烈松动！上古魔物‘九幽冥煞’即将破渊而出！】
【宿主当前位置处于魔气第一波冲击范围！根据计算，宿主存活率已直线下降至——】
【1%！】
第10章 师尊，我绝不离开你
那声凄厉的系统警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惊鸿的脑神经上。
1%的存活率？
这跟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噩耗，整个云霄宗，不，是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是寻常的地震，而是一种发自地心深处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咆哮。药仙峰上那些珍奇的毒花毒草，在顷刻间化为齑粉。远处的山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飞鸟走兽惊惶奔逃。
沈惊鸿猛地抬头。
只见宗门后山的方向，一道浓稠如墨的黑柱冲天而起，蛮横地撕裂了天幕，将苍穹染成一片不祥的昏黄色。那黑柱之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鬼影在哀嚎，怨气、煞气、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力量。
“——镇魔渊有变！”
掌门姜怀瑾那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笑意，如洪钟大吕，传遍了宗门每一个角落。
“各峰峰主，速速归位！开启护山大阵，护住门下弟子！不得有误！”
跑！
沈惊鸿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拉着陆九渊，想也不想就御风而起，朝着剑峰的方向亡命飞奔。开玩笑，这种神仙打架级别的灾难，他一个只想苟命的炮灰，不跑难道还留下来当炮灰吗？
然而，那该死的霉运体质，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就在他飞至半空的瞬间，脚下的大地，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咔——嚓——”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毫无征兆地从地表撕开，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精准无比的轨迹，瞬间蔓延到了他的正下方。
那裂缝中，是翻涌的、撕扯着一切的漆黑空间乱流。
沈惊鸿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失重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直直地，朝着那无尽的深渊坠落下去。
“师尊——！”
一声嘶哑的、几乎撕裂了喉咙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本可以稳稳站在安全地带的陆九渊，在那一刻，猩红了双眼。他看见了。他看见那个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那个会笨拙地护着他的人，那个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正在被深渊吞噬。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疯狂。
他纵身一跃。
也跟着跳了下来。
狂风在耳边呼啸，下坠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沈惊鸿在失重中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唯一的光明离自己越来越远。
完了。
这次真的要摔成二维平面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一具小小的、却带着滚烫温度的身体，从侧后方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双小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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