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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不过分,咱们就不会分房睡了。”
魏长宁勉强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极小极小,像是点个头都需要耗费他全身的力气。
他将脑袋重新埋进蓝曦臣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被压制后的不甘和委曲求全的妥协,
“行吧,为了不和阿臣分开,我以后绝对不会太过分的,一切以阿臣的感受为主。”
蓝曦臣轻轻“嗯”了一声,一只手揽着魏长宁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脑勺缓缓滑下,手指穿过那些银白渐变成殷红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动作温柔而耐心,像是在替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大型猛兽梳理毛发。
魏长宁趴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股方才因为委屈而微微绷紧的身体也一点一点地放松了。
就在魏长宁与蓝曦臣在房间里腻歪得难解难分之时,赤莲天府里另外两个不甘寂寞的小的,已经将目光盯上了执明种在那片怨气之地里的竹子。
魏无羡和薛洋这两个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小崽子在赤莲天府里闲得都快长蘑菇了,魏无羡先是提议去后山抓妖兽,薛洋说后山的妖兽早就被他们抓绝种了;
薛洋提议去骚扰执明长老的炼器房,魏无羡说上次炸了之后执明长老在门口贴了“少宗主与薛洋不得入内”的告示;
两个人蹲在演武场的台阶上嗑了半天瓜子,最后魏无羡忽然一拍大腿,想起了执明在后山那片怨气之地种下的那片竹子。
“那竹子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在怨气那么重的地方长出来的竹子,能是普通的竹子吗?那一定是非同凡响的竹子!不砍回来研究研究简直是对不起自己!”这是魏无羡的原话。
薛洋觉得很有道理,并且主动提供了砍竹子的工具——降灾。
两个人又觉得只有两个人不够热闹,于是魏无羡一溜烟跑去把正正安静修炼的蓝忘机也拉了出来,要是真被骂了还有人能分担一下火力。
于是三人便浩浩荡荡地往赤莲天府后山走去,薛洋扛着降灾走在最前面,那柄通体漆黑的邪剑被他随随便便地搭在肩上,剑鞘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配上他走路时那副六亲不认、横行霸道的嚣张步伐,活脱脱一个收保护费的山大王。
他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嘟囔着,显然对这个行动的实际价值还存有一丝理性的怀疑,
“魏无羡,那竹子砍下来到底能干什么啊?别到时候砍下来什么用也没有,咱们还白得执明长老一顿臭骂。他那个‘少宗主与薛洋不得入内’的牌子还在炼器房门口挂着呢,你觉得他会在乎多写一个‘后山竹林’吗?”
魏无羡走在中间,嘴里叼着一根从路边随手薅来的狗尾巴草,碧绿的草茎在他唇边一颤一颤的,说话的时候那草也跟着上下晃动,像是在给他的话语打着节拍。
他的语气满是不在乎的洒脱和“车到山前必有路”的乐观,手里还比比划划地做着砍竹子的动作,仿佛那片竹子已经在他脑子里变成了无数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不知道啊,我还没想好呢,就是单纯想找点事干,闲得浑身骨头都快生锈了,不过你这一说,我倒是想到了,竹子嘛,做笛子应该正合适,薛洋你会吹笛子吗?”
薛洋摇了摇头,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不会,没学过,笛子这种东西……能当武器使吗?”
魏无羡又将目光转向走在最后面的蓝忘机。蓝忘机步伐沉稳,腰佩避尘,身姿挺拔如松,在这三个人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其妙地和谐。
就像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会会长被两个问题少年硬拉出来逃课,明明脸上写满了“这不合规矩”,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落后。
他见魏无羡朝自己看过来,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言简意赅,
“略通一二,但怨气之地长出的竹子,必然是阴祟之物,不可随意吹奏,阴气入体,轻则扰乱心神,重则损伤经脉。”
魏无羡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和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屡犯家规被蓝忘机逮到时如出一辙,连摆手的幅度和嘴角那抹满不在乎的笑都一模一样。
他吐掉嘴里那根已经被嚼得不成样子的狗尾巴草,双手叉腰,信心满满地描绘着自己脑海中那幅帅气逼人的画面,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战场上、笛声一响敌人尽皆倒下的英姿,
“我又不修炼怨气,吹起来应该没事,要是这竹子做的笛子用着顺手,我就让我哥再给我专门炼制一支,材料用最好的,做成一件真正的法器。
第173章 做笛子
到时候两军对垒,随便还没出鞘,我就站在阵前这么吹上一曲,对面的敌人就哗啦啦倒下一大片,多帅啊。
你想想,到时候仙门百家提起我魏无羡,就不只是‘魏氏少宗主剑法超群’,还有‘一曲笛音退万军’,这排面,这气场,我哥都得羡慕我。”
蓝忘机薄唇微抿,沉默了片刻。他本想再劝几句,可看着魏无羡那双因为兴奋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描绘着那支还不存在的笛子,看着他脸上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期待与快乐,他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这里是赤莲天府,又有自己在旁边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等三人终于到了后山那片专门开辟出来的怨气之地,周围的景象已经与方才的山清水秀截然不同。
空气变得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连风到了这里都放慢了脚步,地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裂纹。
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中央,却突兀地立着一片黑绿黑绿的竹林,那些竹子竹节上隐隐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暗色纹路,远远望去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管在竹竿上蜿蜒。
竹叶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低声呢喃。
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周身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萦绕起了灵气光晕,一红一蓝两层护体灵光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将那些试图靠近他们身体的怨气尽数隔绝在外。
薛洋的反应却与两人截然相反,他一踏进这片区域,整个人便像是到了家一样,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舒适、极度满足的陶醉神情,像是在三伏天里灌下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舒爽。
他闭着眼睛,嘴角上扬到一个近乎夸张的弧度,两颗小虎牙在幽暗的光线下白得发亮,嘴里还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和惬意的感慨,像是在赞叹一道只有他能品出其中奥妙的美食,
“啊,这怨气,纯度真高。”
魏无羡“唰”地拔出随便,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一堆长势极好的竹子之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挑中一根最粗最直、看着最顺眼的,然后狞笑着举起随便,干脆利落地一剑劈了下去。
剑光过处,那根笔直的竹子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连一丝毛刺都没有,断裂的竹身处,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从断口中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魏无羡蹲在地上研究着那节竹子,时而用手指敲敲竹身听个响,时而凑近了看看竹节上的纹路,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结果就是比普通竹子多了些怨气,薛洋,你过来看看,能不能吸收这竹子里的怨气。”
薛洋扛着降灾蹲在魏无羡旁边,随手将降灾往身旁松软的黑土里一插,剑鞘没入土中半尺有余。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贴上那根断竹的竹身。
刚一接触,竹身上那些暗色的纹路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丝丝缕缕的怨气顺着他的掌心被吸纳进体内,在他手臂的经脉中流转出一道极淡的黑色轨迹。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松开手,脸上浮现出一抹颇为满意的神色,像是在品鉴一杯刚泡好的陈年普洱,给出了相当专业而中肯的评价,
“能,而且怨气还挺纯杂质少,吸收起来不费劲,入体之后几乎不用怎么炼化就能直接融入丹田。执明长老果然厉害,用怨气种出来的竹子,连里面的怨气都比野生的干净。”
魏无羡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那些焦黑的泥土会不会弄脏他的衣袍,砍下竹子三四节就开始雕刻起来。
薛洋偏头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无趣,随手揪了一片竹叶放进嘴里叼着,那竹叶入口便有一股极淡的苦涩和怨气特有的阴凉在舌尖化开,他咂了咂嘴,觉得味道不怎么样,但也没吐掉。
他靠在身后的竹子上,看着魏无羡的手指在竹身上翻飞,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调侃,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对女红产生了兴趣的糙汉子,
“你还真打算做个笛子出来啊。”
魏无羡头也不抬的点头,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刻刀般的随便在他指尖灵巧得像是他手指的延伸,竹屑继续簌簌而下,在他膝边积了薄薄一层黑色的碎屑,
“当然,我魏无羡向来言出必行,说要做笛子就一定要做笛子,而且你想想,要是让执明哥知道咱们无缘无故把他辛苦种的竹子砍了,他还不得追杀咱俩整整三个山头啊。”
薛洋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猛的打了个寒颤,连叼在嘴里的竹叶都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好,学着魏无羡的动作拿起自己那截竹段,也掏出降灾开始笨手笨脚地削起竹子来。
他的动作比魏无羡生疏得多,降灾又不是干这种精细活的料,削了没几下就把竹段削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斜面,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做成笛子的样子。
但他依旧硬着头皮往下削,嘴里还心有余悸地念叨着,
“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做吧,执明长老看咱们是有正事,就不会揍咱们了。”
蓝忘机垂眸看着认真弄笛子的两人,眉眼柔和,那双浅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上唯一的亮色,像是所有的怨气与阴冷都被那个坐在地上削竹子的少年隔绝在了目光之外。
他没有出声打扰两人,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身姿依旧是那副笔挺如松的模样,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放松了些许。
大约一刻钟之后,魏无羡终于是做好了一支竹笛,那竹笛有些简陋,笛身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打磨干净的细碎竹屑,切口处也没有抛光和上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半成品。
第174章 吹笛子
但经过魏无羡反复调试,吹出来的音却出乎意料地准,而且音色清亮透彻,带着几分竹子特有的空灵与悠远,在这片怨气弥漫的死地中回荡,竟像是破开乌云的一缕月光,听了便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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