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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西着急地蒙上被子，把头埋在枕头上，拼命汲取着熟悉的气息。终于让他满意的是还有贺俊义的气息。
他的身边早就冷了，前几分钟还触手可及的拥抱现在变成一场奢望。
房间也安静的如同坟墓，贺小西抱着被子，浑身都被巨大的寥落和孤独包裹。
他现在才再一次发觉，他对贺俊义的依赖竟然比想象中还要深，他真的忍受不了一点孤单。
早知道他不会让贺俊义一个人走的，无论遭受什么样的惩罚他也要跟着承担。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贺俊义说着要帮他们解决现在的问题，即便有再多的不舍都要忍耐。
贺小西心里沉重的要坠下去了，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浸湿被褥，他用着最大的努力才没有发出声音。
脑子里心里都是对方的脸。
他知道还是要贺俊义失望了，没有他，他也会枯萎的。
…………
自从贺俊义一走，这个家就陷入前所未有的死气沉沉。
贺小西除了上下班，一回到家里就是在发呆，要不就盯着手机看有没有未接来电。
无疑都是静悄悄的，连消息都没有。
从第二天他就开始数着日子，希望在一周内贺俊义能发来信息，但是随着日数的增长，他感觉这个愿望是达不到了。
心情早就从一开始的担忧现在变得麻木。虽然那边没有消息，但是生活的脚步不能停。
最近几天贺小西都忙活在店里，忙碌一点起码能分担他的注意力。
当然贺小西的失神也必然引起周围一圈人的注意力，在他第五次有人叫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周梦萍终于忍不住了。
她拍着他的肩膀担心地问：“小西，你到底怎么了，最近老是没精打采的一副样子，你是不是又破产了？”
贺小西慌着回神向身后的人应道，把东西交到后厨后才走出来，跟在周梦萍脚后跟穿梭在半个店里。
他们回到前台，招呼着新来的客人，等稍微闲下来了才有功夫谈谈真心话。
贺小西不敢坦白这些天的状态，心虚地低着头不说话。周梦萍继续吐露苦语。
“小西啊，你要是真的累了不然请假回家休息休息吧，你这样子也不是事啊，看着真愁人。”
贺小西整理着单子，小声道：“我不累，我就是……就是心情不好。”
“你这个年纪啊就是想得太多也想不明白，如果真不想回去，起码把状态找回来。”
周梦萍看着他脸上的黑眼圈，突然感慨道：“话说你到这里来咱店里也快有一年了，我感觉你的变化还挺大的，最早的时候看你长得那么小身材也瘦，就不像一个健康人似的。但是一眨眼，你现在没有那么畏畏缩缩了，应该是长大了一岁，但是心事也多了哦。”
贺小西不自觉盯着自己的手臂，没看出什么变化。但是心事是多了吗，确实如此。
一想到这里他就难过，他也不想这样的，他根本不想这样的。
他好想贺俊义，不知道他现在在家里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不来一个电话。
贺小西皱皱鼻子，眼神空洞道，“周姐，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不能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什么好多人都要责怪他，难道这个世界就是有一套规则，不能打破，也不能违背？”
“哦？你说的是谁啊？”
“是我的……一个朋友。”
周梦萍眼神意味深长，这真是一个有点哲学的话题。
“这个嘛……这个社会就是人情社会，有人在的地方就有规矩。你说的什么自由不自由，也看他的决心在哪。只要不是杀人放火 的事，谁能管得了他。”
贺小西摇摇头，不是这回事的。
周梦萍叹了口气，“这个社会你想不明白的事情还多着呢，等你长大了就能懂了。成年人的生活也不是随心所欲，如果你伤心的事就在这里，不如想着多赚钱，有钱才有选择的资本。”
店里的工作一直忙到下午太阳西斜。客流量也少了很多。
换完衣服下班，贺小西又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天。
从店里一出来，他就忍不住又掏出手机来看，短信上还是空白的，只有几条垃圾短信。
他的心一瞬间又落下去，无比的酸涩。
他想不明白，都过了这么几天，贺俊义为什么还是不联系他，是因为手机被没收了……还是，他的意愿有什么变化？
别说七天，就是三天也足够说完好多事情，会不会很多人围着贺俊义为难他，说教他，所以他才抽不开身？
脑子乱糟糟的，贺小西走路也慢很多。
刚走到红绿灯路口，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见到那抹熟悉的深棕色发影，贺小西顿住脚步。
对方直接朝他走过来，眼里装着淡淡的情绪，说不上冷漠，但也绝对跟以前的热切完全不一样。
潘林直勾勾看着他，说道：“我刚刚要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
潘林指了指街对角的一个冰淇淋店，说道：“请你喝杯奶茶。”
两人走到小店里，面对面坐在一起。很久没有单独出来过了，自从发生上次的事，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隔阂。
这次贺小西依旧保持沉默，等到杯子端上来，潘林才出声。
“喝吧，这家味道还不错，不会很腻。”
潘林率先吃完上边的冰淇淋球，一举一动都安定沉着，看不出他的情绪。
贺小西默默喝了一口，入口冰凉。
第69章 割裂
贺小西情绪不好，胃里也不太舒服，刚喝一口就不动了。
潘林自顾自吃完冰淇淋，放下勺子。
托着下巴抬眼看着贺小西，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小西哥，我现在还叫你哥，你应该知道我以前是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我很庆幸有你这个朋友。”
潘林笑道：“对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俊义哥的朋友，所以我才想成为你的朋友。毕竟他都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我想着你绝对也不差。”
贺小西默默捏紧拳头，沉默应对。
“我想跟你套近乎，一开始确实是这个原因。但是后来在相处中我还发现一点，那就是我们很像。”
很像？贺小西有点不明白了。
“当然我说的不是身世和背景，我说的是性格特点和品味。”潘林坦言，“说到底我们都是被俊义哥庇佑过的人，以前我和他生活过几年，我对他很崇拜。从小我就知道他是一个有担当能豁得出去的男人，跟我有时候的懦弱比起来简直强的太远了。”
“所以我一直都不敢打扰他，不敢真正靠近他，因为我怕破坏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弟弟形象，也怕让他感到厌烦。”
“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真的物是人非了。他还是那个他，但是他也早就变了。”
那一瞬间潘林的眼神变了，有一股浓烈的无法隐藏的锐利暴露出来，射在贺小西眼中，他十分的不甘心。
“凭什么，你们一直骗我，还把我当傻子耍，我听阿姨说你们很早就开始了，你明明跟他相识不到一年。”
“就一年啊，正常的人连朋友都做不到深厚无间吧，你们就敢相爱，你觉得你们的感情真的牢靠吗？”
贺小西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的手背青筋突起，死死压抑着身体的僵硬和颤抖。他脱口而出：“他不会骗我的！”
“对，他当然不会骗你。”潘林压抑住语气，强大的素质让他保持着面上的彬彬有礼，继续说道，“俊义哥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敢保证的东西从来不会有假。所以他肯定告诉过你他不会跟你分开的是不是？”
“可是到现在都这么多天了，你知道为什么他还不联系你吗？”
贺小西瞳孔骤缩，“为什么？”
“因为俊义哥他焦虑啊。过去几天叔叔把他小学的刘校长都找到家里去了，那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你知道他跟俊义哥说什么了，他就是简单说了一些同性恋的后果和悲惨例子，一直劝了很多天，俊义哥才终于想明白了。”
潘林语气慢悠悠的，手指随意点着玻璃杯面，发出“叩叩”几段震动人心的声音。
他眨着无辜的眼睛解释道：“跟我在国外见到的东西都一样。有些同性恋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不仅是要遭受旁人的有色眼光，还有什么艾滋病了、淋病了、性病了之类……乱七八糟的疾病，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这番话一出，贺小西的心脏都快要揉裂一般，全身心都是羞耻和巨大侮辱带来的痛苦。
那些说的都是什么，什么艾滋病性病，为什么要这么猜测？他们又不是别的同性恋，怎么能这么说！
贺小西面红耳赤，却依旧梗着脖子强硬道：“没有，我们根本没有！”
潘林并不接腔，直言道：“那些话给俊义哥说明白了，他也知道他的选择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所以他才没有联系你，就是希望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贺小西惊恐而叫，眼球布满了红血丝，面目都是惶恐，“他是不是想跟我分开，他害怕了吗？”
潘林往后一靠，扬起下巴，装似十分无奈。
“他没有怕，但是他的责任感不敢让这一段错误的感情继续下去。所以我才冒昧前来告诉你，你不要等他了。”
“不要等……”贺小西身心巨震，吞吐的气息快要灼烧他的肺部，把他完全毁灭掉。他难以置信，喃喃道：“他明明说好的，说好要我等他回去，他不会骗我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怎么翻来覆去都是这种话，潘林有些不耐烦，“人是会变的，刚刚我就告诉你了，就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前一天喜欢的东西今天还会不会喜欢。你明明比我还大一点，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这是来让你及时止损的，我可不是在害你啊！”
“再过七年八年，你一事无成，他一路高进，你觉得再看到你他还会有现在的心态吗。你难道就不会因此陷入自我怀疑的困境？”
贺小西留下眼泪，酸胀得手尖都在发抖，脑子里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响起。那就好像上一世他出车祸前，那瞬间发出的死亡警报。
他看不清面前的人脸，也听不到对方说的话，只看见一片金影虚无，世界都陷入定格。
那一时间一股强烈的呕吐感袭来，贺小西猛地张开嘴巴，一口苦水吐出来。即刻就把面前的桌子和潘林的衣角溅上污渍。
潘林面色一变，旁边的人也都看过来，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贺小西擦去眼泪和嘴角的口水，站起来。缓缓将目光落到潘林身上。
他似乎笑了一下，身体虚浮，缓缓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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