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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所有人眼中,贺俊义就是不在乎他这个儿子的,甚至看上去厌恶更多。任何人都不能提一句那天发生的事。
一开始贺俊义也是这样想着的,常年积压的怨念早就填满了他的心,也让他以为自己对那天的车祸是不在意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流转,他的梦里越来越多出现贺小西的脸。
他看见那天发生车祸的时候,贺小西握住他的手泪意朦朦,满脸的无知和期待交缠,在叫“爸爸”这个名字。他似乎十分盼望父亲这一角色的出现,好像长久以来都在为这个目标活着。
然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贺小西被一阵风暴带走了,贺俊义的手里什么都不剩下。
这和他的所有认知都背离了。明明清醒的时候还能死死压抑着脑袋里的念头,可是一到梦里,贺小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但是也越来越扭曲,充斥着仇恨和辗转的爱意。
那是他第一次清楚的听到贺小西说“你为什么不拉紧我”这样的话,然后就是指着他的脑袋痛骂,说他真是一个冷血怪物,死了离他远远的才好。
那时候贺俊义发现自己竟然还会生气,想冲上去狠狠教训他一顿,这都说的什么话。
然后该说什么呢,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因为梦醒了。
随着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他的父母在别墅里也看到他的状况日益好起来了,能多关心上几句。可是关系依旧那么冷淡。虽然贺俊义是不会再特意赶他们走,可是也说不上几句好听的话。
在这家里不能提到贺小西的事,也不能提到死亡的事,贺俊义一旦听到谁要讨论这件事那就一定会生气。
除此之外他就只是异常的沉默,等待治疗恢复到他可以站起来那一天。
又过了足足有半个月左右。
这个家压抑的时候实在太久了,终于贺俊义能拄着拐杖微微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准备收拾东西回老家的两个老人,心情突然好上那么一点。他主动出声提议道:“好不容易来一次北京,没事玩几天再走。”
秋白凤放下皮质布袋,和贺际中对视一眼,有些疲顿道:“家里好多活没有干,没时间再这待了。”
贺俊义一抬眼,“不是给你们那么多钱,还在乎那一亩三分地。”
秋白凤默默道:“咱家这么多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你不常回来不知道。”
这话一出,贺俊义眸色暗了暗,但是也没有多说别的,转身走了。
在俩人即将坐车回平城的那天晚上。吃过饭,秋白凤又等着贺俊义即将回卧室的时候偷偷跟上去。
她进了贺俊义的房间,看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凳子上对着电脑时,多天的执念再也忍不住。
她叹了口气,突然道,“当初你为什么要骗我啊,你明明没有结婚,你为什么还说那样的话?”
贺俊义的手指突然一顿,阴阴抬起眼皮,道:“我不说这样的话,你们怎么能安心?”
他一下裂开嘴角,噙着嘲讽般的冷笑,“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你了,为了把我攥在身边,费尽心思生下一个孩子,还一直等了十六年,我很佩服你们的意志力。”
这话多少有些没头没脑,秋白凤感觉有些糊涂,忍不住发问:“什么等了十六年,那是小西在等你啊,你是他的爸爸,他怎么可能不等你?”
贺俊义暗灭电脑,眼睛一眯,继续不屑道:“不要把他说的那么可怜,我从来也没少他一分吃喝。虽然我也很不想他发生那样的事,但你该问的人是他的好妈妈,你该好好想想,到现在他的好妈妈怎么不找我讨要一个说法。”
这句话就像针刺一般突然扎进秋白凤的心里,她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手足无措道:“你怎么这么说,当年就算是我们犯错了事,他的妈妈也从来没有管过他,你要谁来讨说法。除了他奶奶我谁帮他讨要说法!”
说着说着秋白凤就站起来,恨恨指责道:“俊义,妈没想到你这么狠心。整整十六年你们一个都不管不顾,小西连他的妈妈是谁都不知道,就算你有怨气,你也不至于对孩子那么狠心,你说这话是想伤透妈的心吗?!”
贺俊义眸色一闪,厉声道:“胡说,你还在骗我。这个孩子从小长到大,到底有没有那个女人手笔,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贺俊义一瞬间暴怒起来,他把电脑从桌子上挥开,大力拉开抽屉之下的数千张通讯记录和照片,一挥手像雪片般落了满地。
贺俊义满眼炽热,随手拿出一张,指着道:“你自己看看,到现在一个有家室有婚姻的女人,还在痴心妄想!你看看她自己在干什么,她还在用孩子困住我,你以为她教出来的小孩儿有多单纯?”
贺俊义恶狠狠一吐气,哑着声音愤道,“我伤透你的心,是你该清醒一点,好好看看!”
在儿子铺天盖地的怒气里,秋白凤终于听出一丝不对劲,她随便拿出一张纸,就看到上边发的短信。
其中一条就是——
“俊义,今天孩子又说想爸爸了,你真的不愿意见见他吗,你回来了他就可以知道爸爸是谁了。”
还有一条是——
“俊义,你真的好狠心。今天我又回去看了儿子,他说好羡慕别人一家三口,好想看到爸爸妈妈在一起。你回来我就离婚,我们在一起给小西一个家好不好……”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从她随意看到的零八年,直到小西去世前的前半个月,这条唯一署名的短信才截止。
一时间秋白凤恍惚,几乎站都站不稳了,茫然对着贺俊义盛气凌人的气焰,声音苍白,“这是……这些都是那个女人发的?”
她低下头看了又看,甚至看到一些小西成长时候被拍的侧脸照,那么自然清晰,就仿佛站在他身边拍的。一时之间好像明白过来什么,脸上的红气瞬间升腾,一挥手就道:“这都是假的!俊义,这都是假的啊!”
秋白凤一声痛哭出来,直接就把纸张撕掉,大骂道:“这个女人骗你的,她全是在骗你的啊!她自己都已经生了两个小孩儿了她还在在乎小西吗。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她看到贺俊义的眼睛,眼睛都在喷火,“你以为孩子是她在管的,可是连小西的葬礼她都没有来参加!小西一辈子都不知道他母亲是谁!”
在她最后一声叱骂后,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贺俊义的脚步往后趔趄两步,捏着青白的手掌,深深喘了一口气,梗子僵痛的脖子道:“……你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他像是完全不敢相信,眼中的红血丝越来越浓重,扑着决然的恨意往前走,走到瘫坐在地的秋白凤面前。
他冷声问道:“你是不是听那个女人教唆的,你们一直联系。你告诉我,小西到底有没有被那女人养过?!”
秋白凤崩溃大哭直喊道:“没有,一次也没有,妈骗你妈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贺俊义僵麻的心里不断回荡这四个字。
在这一声万分狠厉的毒誓里,贺俊义将近四十年的人生观第一次遭受破裂。
踩着满地的纸片,他独自一个人站了好久,听着秋白凤也哭了很久。
直到最后这些声音把贺际中和别墅里的保姆也惊醒跑了出来,问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俊义浑身肌肉紧绷,眼中全是灰暗和炽火,看着就不像正常人一样,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当天夜里他就订了飞机,连夜跑到上海去了楚家。
他满身的暴戾怒气,横冲直撞到楚家豪宅。这个十几年前楚家就为潘紫玉转移资产买的房子,如今一片安详宁静。
贺俊义开着车直接撞进去,巨大的声响把家里面四口人都惊吓出来。
首当冲出来人的就是楚岳,身后跟着满脸惊怕之意的潘紫玉。
看见来人的一瞬间,潘紫玉瞬间大叫。
“哇哇”就往房子里跑。贺俊义眼睛里容不下其他,躲过楚岳的拦截就冲到潘紫玉躲藏的房间门口。贺俊义大力砸门。
“你出来,潘紫玉,你给我出来!”
贺俊义就像一个等待了结罪犯的刽子手,把整个一家人吓得瞪大了双眼,身后还站着潘紫玉两个懵懂的孩子。
他砸门的手骨很快就破口出血,留下血肉模糊般的印迹。依旧大声叫着潘紫玉的名字。嘶吼着嗓子,多年压抑的怒气也都随着崩裂的理智吼出来:“你他妈骗了我十六年,你敢不敢出来,潘紫玉,你敢不敢出来!”
房间里被吓得惊心动魄的潘紫玉捂着脸,哭道:“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不知道他死了,我不知道……”
很快贺俊义还没有等到把门砸开,他的身体就被楚岳狠狠扑在地上。
同时,一只坚硬狠厉的拳头朝他的头上砸来。
几乎瞬间就出了血,贺俊义双眼发直,也不管不顾反扑上去,和楚岳扭到在一起。
一边是强力混缠,一边是气急攻心。
在一片轰然血管爆裂的声音里,贺俊义一脱力往后倒去,硕大的身躯像是被一拳打软。
他一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很多人在意恢复记忆这个事,我说一下,还没有到那个阶段。后边老贺还要发育一段时间。(大家有没有看出来我用了蒙太奇式的手法⌯ᵔᗜᵔ⌯ಣ)
第88章 苏醒
“小西,你不要再担心了,刚刚我已经跟医生沟通过了,俊义是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深夜的医院病房里,除了休息走廊区,病房内外都点着透亮的白炽灯。气氛有些压抑,弥漫浓厚酒精味道的长廊历经一天一夜的喧嚣,如今逐渐归于平静。
刚刚贺小西才打完热水回来。
徐茜菲看见他红肿的眼眶,就把他拉在靠近窗户的角落里,这里说话才不会被人听见,也不会打扰里面躺着的人。
说这话时,距离贺俊义被人撞倒在地已经过了三天两夜。
她是第二天下午才得知了这个消息,当时贺小西一个人手足无措在医院里排队交单子。要不是徐茜菲迅速赶过来,保持理智替他跑了各个地方,恐怕贺小西还要因为恐慌要急晕过去。
毕竟当时贺俊义头上流了那么多血,躺在病床上还奄奄一息的样子,任谁看都觉得恐怖。
后来经过医生紧急的救护才保持体征稳定下来,直到现在贺俊义依旧昏迷着。
这么多天,贺俊义在病床上躺的时间越久,贺小西的情绪就越低落。
今天徐茜菲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劝导他。看看这发生的事,她也真是替这俩人忧心。
“现在俊义要慢慢恢复,你可不能每天这样,我已经到警局报案了,现在还是调查阶段,你可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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