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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药显然是这些县城医院检查不出来的新型药品。
出院那天,陈姨在病房里给他削着苹果,嘴里念叨着让他好好吃饭,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方听雨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压住心中的苦涩,朝着陈姨扬着笑脸,“没事的陈姨,我好好的呢,您先回去吧。”
只是简单住了几天院,方听雨又回来了,但是这一次他主动找上了林骁。
家门口的门铃响起,林骁拉开门没有想到站在门外的人会是方听雨。
看着方听雨站在门外,林骁先是一愣,探头看了看外面,除了方听雨没有其他人,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
他伸手揽住方听雨的肩膀,把他拉进房间里。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被林骁突然拉进来,方听雨谨慎地扫视了一圈林骁的房间,这位林警官明显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沙发上还随手扔了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
顺着方听雨的视线,林骁自然那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那几件脏衣服,脸颊瞬间爆红,快步走上前把那些衣服塞进其他角落。
“怎么了听雨,怎么突然想起来来我这里了。”林骁给方听雨倒了杯水,顺势坐在了他身旁。
方听雨没有喝那杯水,接过杯子就放在了茶几上。
他垂着头,后颈露出来,脊骨一节节分明,林骁是一个alpha,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刻意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我要离开巴州县。”方听雨抬起头看向林骁的视线无比的坚定。
“离开?”
林骁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他不知道为什么方听雨会突然想要离开,“你是担心沈家那些人吗?不经过你的同意,沈家是不可能把你直接带走的,你可以随时报警。”
方听雨却摇了摇头,“不,林警官是我想要离开,是我想要换一个地方生活。”
林骁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话好,站在长辈的角度对方听雨说不要离开吗?
可又有什么好留下的呢,显然他离开是最好的答案,最亲近的家人去世,最大的嫌疑人还是曾经亲密的家人,这样的事情落到谁的头上都无法接受。
毕竟方听雨还是个孩子,换个地方也许对这个孩子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希望林警官可以帮我一件事吗?如果有陌生人来寻找我,请一定不要泄露我的行踪,也请你告诉陈姨她们我很好。”
方听雨来到这里只有一件事,就是拜托林骁帮自己和巴州县告别。
林骁手里端着水杯看着方听雨离开的身影,跑了几步追上去,冲着那个背影喊着,“听雨,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那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很远,方听雨似乎听到了远处林骁的声音,林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停住了脚步,却看不清他是点头还是在摇头。
林骁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杯已经凉透了。
第86章 林集镇
方听雨回到小院,把门闩好。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环视一圈这个熟悉的房间,脑袋还在时不时的刺痛,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奇怪的药,还是因为昨晚一夜没睡。
堂屋里,方言梦的骨灰盒还摆在桌上,方听雨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妈,我们不能待在这儿了。”
他把骨灰盒用一件干净衣服包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凌晨四点,方听雨锁上院门,无尽夏在夜色里只剩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客运站的售票窗还没开,方听雨蹲在门口等,第一班车是去邻县的,他买了一张票,车上只有他和一个打瞌睡的中年人,引擎发动的时候,巴州县的天刚蒙蒙亮。
他没有回头看。
在邻县客运站换乘的时候,方听雨刻意避开了摄像头能拍到的位置,他买了五张前往不同城市的车票,然后放在地上随机挑选了一张,把剩下的那几张票撕得粉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车子摇摇晃晃前往远方,不过方听雨没有到终点站,他就下了车,漫无目的的走着,然后拦下了一辆不知目的地的车子坐了上去。
就这样反复坐了好几趟车,方听雨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过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让他格外的困倦。
“小伙子醒醒,到站了下车了。”
陌生的声音在方听雨的头顶响起,他猛地睁开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双手下意识的把骨灰盒抱紧,谨慎的打量了一圈,确定只是司机到站了喊自己下车。
这镇子上的车站不大,方听雨眯着眼睛仰头看着,站牌上写着三个字:林集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梧桐树,西边是山,不高,但连绵着,山脚下有一条河,空气里有烧稻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甜。
方听雨找了个便宜旅馆住下,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收了二十块钱,递给他一把钥匙和一句“热水六点以后有”。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街道,方听雨把书包放在床上,掏出骨灰盒,摆在桌上。
“妈,这里挺好的。”他说,“有山,有水,您不是一直想去有山有水的地方吗。”
方听雨身上没有带多少钱,一切银行卡方听雨都没有带,生怕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在林集镇的第二天方听雨便不得不找起了工作。
镇子太小,能打零工的地方只有几家,他在一家早点铺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差事,每天凌晨四点半到铺子里,洗到上午十点,管一顿早饭,一天十五块钱。
老板娘姓刘,嗓门大心肠软,看他瘦得厉害,第一天就塞给他两个肉包子。
“你这孩子,爹妈呢?”
“妈不在了。”方听雨没多说,刘婶也没再追问。
攒了三天工钱,方听雨在镇子后面的山上选了一块地,不高,正对着河,能看见日出。
他用一把铁锹挖了一个坑,土很硬,挖了两个小时才挖好,双手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
他把骨灰盒放进去,一捧一捧地填土,买墓碑的钱还是他借刘婶的。
填到一半,膝盖软了,方听雨跪在土堆前,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林集镇的路上他想了很多话,准备了很多话,但真的跪在这里了,一句也说不出来。
“妈。”
他叫了一声,又停了很久。
“妈,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这里也挺好。”
他磕了三个头。
回到镇上,方听雨在刘婶的早点铺继续洗碗,干了半年终于还清了欠刘婶的钱。
他又在镇上的书店找了一份帮忙整理货架的工作,下午干三个小时,管晚饭,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顾,人很安静,不太说话,允许方听雨在下班以后借书看。
日子就这样过下来,早起洗碗,下午整理书架,晚上看书,方听雨的话越来越少,刘婶说这孩子跟个小老头似的。
但是那种奇怪的药并没有放过他。
最开始只是偶尔的恍惚,现在频率变高了,有时候他明明在洗碗,一低头发现自己站在书店的角落,手上什么都没拿,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有时候他明明在看书,回过神来书已经合上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合上的还是别人。
他开始在本子上记东西。
“今天星期三,刘婶给了我两个包子,猪肉白菜馅的。”
“今天星期五,顾老板进了一批新书,我把它们摆好了。”
一件一件事地记,琐碎得可笑,但他不知道哪些记忆会突然消失,所以都记下来。
发现忘记裴彻的脸是在一个冬天。
那天林集镇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方听雨从早点铺出来,手套湿了,手冻得通红,他站在街边,忽然想不起裴彻长什么样子。
他记得有这个人,记得是他哥哥,记得裴彻种下的那片无尽夏,但是那张脸,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方听雨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他在镇上租了一个小单间,翻出所有从巴州县东西,想找一件和裴彻有关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影像,只有那部碎屏手机里存着一个早就欠费停机的号码。
他拨过去,空号。
那天晚上方听雨没有睡觉,他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他想把裴彻画下来,但手停在纸上,落不下去。
画不出来,连轮廓都画不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动笔了,画了一张,不像,揉了重新画,揉了十几张纸,最后画出来一张他不认识的脸。
方听雨把笔放下,看着那堆废纸,没有哭,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原来先忘记的人会是他,如果裴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是不是认不出他来了。
F国内,阴森的古堡里,一张华人的面孔站在会堂的正中央,面前跪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的脸庞和那人有五分相似。
“裴彻,你真狠啊,要不是我从那个小村子把你带回来,你能有今天?”跪在地上的男人咬着牙说着,嘴角渗出大量的鲜血。
站在那男人面前的人赫然是裴彻,拿到裴家最大的敌人已经跪在自己的面前,裴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兴奋。
他已经和他的听雨,他的挚爱失联了近一年,什么裴家都不重要了,他只要现在就回国,现在就出现在听雨身边。
第87章 开端
林集高中秋季开学的时候,方听雨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
他已经过了上学的年纪,但他没有初中的成绩单,没有学籍档案,什么都没有。
他去找学校的教务处,教务主任姓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听他说完情况,皱着眉头问他要户籍证明。
方听雨拿不出来。
“那不好办。”孙主任摇头。
“我可以考试,”方听雨说,“让我参加考试就行。”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觉得这孩子眼神不太一样,最后松了口:“旁听可以,但学籍的事你得自己想办法。”
方听雨就这样进了林集高中的高三三班,没有课本,借上一届学生的旧书,没有座位号,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班上的同学以为他是转校生,过了很久才发现他从不参加正式考试,成绩榜上从来没有他的名字。
但他的画开始被人注意到。
先是班上的板报,方听雨被点名去画,他画了一棵榕树和一片星空,用了一个午休的时间,第二天全校都在问高三三班的板报是谁画的。
后来是美术老师老郑头,老郑头是个退休返聘的老教师,在镇上教了一辈子美术,见过最好的画是县里比赛得奖的静物水粉,他在方听雨的画前站了十分钟,把方听雨叫到办公室,问他想不想学画画。
“你底子好,但路子野。”老郑头说,“想不想正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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