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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雨挣扎的厉害,不小心碰到了那支缠满绷带的手臂,裴彻倒吸了口凉气,让方听雨挣扎的动作小了下来。
方听雨这才注意到了裴彻那支受伤的手臂。
“你的手怎么了?”方听雨看向那条手臂,裴彻下意识地把那只受伤的手往身后藏着。
裴彻一只手环着方听雨的腰,将头埋进方听雨的颈窝里,声音喑哑着。
“没什么,只是手臂骨折了,过几天就好了。”
方听雨没有穿着袖套,他伸出手摸了摸裴彻受伤的手臂,手腕上的伤疤暴露在裴彻的眼前,裴彻心疼得厉害。
他松开那只环着方听雨的手臂,将那只手捉进手心里,仔细看着那处伤疤,脑海里全是那次方听雨割手腕的场景。
以前的听雨明明那么怕疼,以前不小心摔一跤膝盖磕破了皮都要哭上三天三夜,那样深的伤口,他该多么疼。
那样深的伤口,裴彻无数次从赵生澜的口中听到过他的听雨再也不能拿起画笔这件事,他的听雨明明画画那么好看,明明他答应好了要把宝贝的画展开到F国。
裴彻眼眶红得厉害,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垂首轻轻吻在那处伤疤上。
“手腕还疼吗?”
“早就好了。”方听雨用力想要拽出那支被捉住的手,只可惜裴彻的力气实在太大,他用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方听雨看着裴彻的头顶,心里委屈的要命,从前他受一点伤,裴彻都心疼的要命,他记得小时候发高烧,他竟看到裴彻跪在院子里求上天不要再让他生病,什么事情冲着自己来。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狠心,狠心给自己打针,狠心要给自己做移植腺体的手术。
方听雨的眼眶红了,他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拼命地拽自己的手,用了全身的力气,裴彻怕弄疼他不敢使劲攥,被他挣开了。
方听雨站在原地看着裴彻,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只终于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浑身的刺都炸起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扎。
“你走。”方听雨的声音发抖,“你回江海去,别在这里,别在这里威胁我的朋友,你走!”
裴彻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方听雨的眼泪,整张脸的血色都褪尽了。
“听雨,”裴彻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木料,粗糙而支离,“……别哭。”
裴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把方听雨吓了一跳,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看着裴彻的侧脸被那一巴掌打得肿了起来。
“你现在知道说别哭了,”方听雨的声音碎了,“你以前不是不在乎吗?我哭着求你不要走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还要来找我。”
方听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他抬手,毫不犹豫朝着另一侧脸狠狠地又是一巴掌。
“宝宝,哥哥错了,哥哥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不需要,我不要你了!”方听雨声嘶力竭地吼着。
裴彻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也会哭,可那滴眼泪就那样砸落在地上。
“……对不起。”裴彻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他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把脸埋在方听雨的怀里,泪水顺着鼻梁滑下来,打湿了方听雨的衣服。
“对不起,那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疼了,你打我吧,你怎么打我都行,但是别走,求你别离开我……”
裴彻说到后面几乎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只有“对不起”和“别走”两个词,像是神志不清了一般。
方听雨被裴彻抱着腰,推又推不开,挣又挣不脱,眼泪流了满脸,嗓子都哭哑了。
裴彻跪在地上,脸埋在他怀里,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
“裴彻,你起来。”方听雨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裴彻?”方听雨的声音变了一调,他伸手去摸裴彻的脸,触手滚烫。
不是正常的体温,是烧到快要着火的烫,裴彻的嘴唇发白,脸上那两道巴掌印红肿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方听雨身上,呼吸又浅又急,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方听雨慌了,他蹲下来去扶裴彻,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他的腰,想要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裴彻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骨架又大,整个人压过来的时候像一座崩塌的山,方听雨被他带得踉跄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到了床边。
就在他把裴彻往床上放的时候,手掌不小心按到了裴彻后颈的位置,裴彻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在昏迷中都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方听雨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上沾了一点黏腻的触感。
他把裴彻翻过来侧躺着,拨开他后颈被汗浸湿的头发,白色的纱布贴在后颈腺体的位置上,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边缘卷了起来,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不是旧伤,切口还很新,缝合线整整齐齐地排在红肿的皮肤上,像一条蜈蚣趴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第95章 不见了
“……你疯了,”方听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悬在裴彻后颈那道伤口上方,想碰又不敢碰,“裴彻,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
裴彻没有回答,他烧得不省人事,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仔细听像是在叫“听雨”。
方听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翻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又翻遍了裴彻的口袋找到了他的手机,用裴彻的指纹解了锁,找出赵生澜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救护车来得很快,裴彻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滚烫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方听雨的衣角,怎么也掰不开。
随车的医护人员没办法,方听雨只能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一路上裴彻的手始终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到了医院,裴彻直接被推进了急救室,方听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色的手术灯亮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那块布料被裴彻攥得皱巴巴的,上面沾着几道干涸的血痕。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贺行轩和赵生澜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赵生澜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好,贺行轩的领带歪到了锁骨,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怎么回事?”赵生澜一把抓住方听雨的肩膀,又意识到自己抓得太紧,连忙松开,“他什么时候倒下的?”
“在我家,”方听雨的声音有些哑,“他来找我,说了很多话,然后就晕过去了。”
贺行轩和赵生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赵生澜顾不上多问,推开急救室的门就进去了,贺行轩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没告诉你他伤得有多重?”贺行轩问。
方听雨摇了摇头。
“右臂是他自己砸的,粉碎性骨折,差点废了一条胳膊,腺体也被他自己生生挖了半个出来。”贺行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件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他说要为了赎罪,谁劝都不听,手术做完第三天就跑来了巴州县,说要去找你。”
贺行轩瞥眼看了下方听雨,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叫他去找你的时候,他还在医院里,这次估计是伤口发炎了,也是他活该,你别放在心上。”
方听雨靠在墙上,觉得自己的膝盖发软,什么赎罪,他以为把这些伤害再在自己身上施加一遍,自己就能原谅他了吗?
裴彻以为自己是谁?
急救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裴彻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清醒,麻药的劲头没过,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呼吸罩蒙了大半张脸。
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手腕被绑了约束带,不是因为别的,是他在昏迷中一直挣扎着要拔针管,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一个名字,喊得护士实在没法子了。
第二天清晨,裴彻醒了。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他转了转脖子,看见了床边站着的贺行轩和赵生澜。
没有方听雨。
裴彻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连角落里那个空着的陪护椅都看过了,什么都没有,他的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听雨呢?”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锣,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咽一口空气。
赵生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裴彻已经坐起来了。
他一把扯掉手上的输液针,血珠子从针眼里冒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赵生澜冲上去要按他,被他一巴掌推开,那只好好的左手力气大得惊人。
“听雨呢!”裴彻又问了一遍。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踩在地上才发现腿是软的,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扶着床尾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他抬头看着贺行轩和赵生澜,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
“他又走了?”裴彻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心里发毛的绝望,“他又跑了?我把他吓跑了?我他妈又把他吓跑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床头柜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水杯、药瓶、体温计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到墙上又弹回来。输液架被他拽倒了,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响。
他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去砸墙,刚缝好的伤口瞬间裂开,血顺着绷带往下流,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拳接一拳地砸,砸到墙皮都凹进去了一块。
“我就不该去找他,我不该去,我为什么要去,他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忍一忍——他怕我,他恨我,他这次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再也不会让我找到他了——”
裴彻哭得像个孩子,赵生澜和贺行轩两个人一起上去都按不住他。
贺行轩被他一肘子顶在胸口,疼得弯了腰,还是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松手,赵生澜从后面架住他的肩膀,冲着门口喊护士,嗓子都喊劈了。
“裴彻,你冷静一点!”赵生澜急得眼圈都红了,他是医生,他太清楚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这样折腾是什么后果,伤口感染、失血过多,哪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听雨他没走,他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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