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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笔记本，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不要看。
不要想。
四十五分钟的课，方听雨全程高度集中，笔记记了整整三页，甚至在老师提问的时候主动回答了一个问题。
林老师笑着点了点头，说“方听雨的回答很全面，大家对设计的分析可以借鉴他的思路”。
后排有同学小声嘀咕“又是他”，语气里带着点习惯性的无奈——方听雨上学期几乎每门课都是第一，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方听雨低头笑了笑，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继续写。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可以控制自己的笔，可以控制自己在课堂上的表现。
他可以控制一切。
——只要不看手机。
第三节课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了，上午的课全部结束，下午两点半才开始小测，中间有三个小时的空档。
大部分学生都往食堂走了，方听雨和周一收拾好东西，准备先去吃饭。
“今天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好像有活动，我早上在群里看到的。”周一翻了翻手机，“要不要去？”
“行。”方听雨把课本塞进书包，顺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
通知栏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三条消息，全部来自裴彻。
第一条，十分钟前：“怎么不回？”
第二条，五分钟前：“方听雨，我不喜欢等。”
第三条，两分钟前：“你现在在A座319，对吗。”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方听雨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周围的同学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裴彻知道他在这间教室。
他怎么知道的？
方听雨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几乎是本能地点进了消息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他盯着那三行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裴彻查了他的课表？还是……他派人跟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方听雨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听雨？”周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方听雨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心里，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清了清嗓子才稍微正常了一些，“可能低血糖，有点头晕。”
周一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在他的脸和攥着手机的手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先去吃饭，吃点东西就好了。”
两个人一起往楼梯口走，方听雨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他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台阶，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裴彻说他在A座319，这说明裴彻要么在学校里，要么有办法随时知道他的位置。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不能装作没看到了。
如果不回，裴彻真的会进来找他。
这个念头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方听雨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画面：裴彻推开教室的门，身后跟着一两个保镖，在一群大学生的注视下径直朝自己走来，整个教室会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会盯着他们看，然后窃窃私语，然后各种版本的传言会在校园论坛上疯传。
只是单纯的想象一下这样恐怖的场景，都足以让方听雨当场晕过去。
“那个美术学院的方听雨，是不是被什么大人物盯上了？”
“听说他跟道上的人有关系，好可怕。”
“难怪他成绩那么好，该不会是……”
方听雨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猛地停下了脚步。
周一差点撞上他，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我去，你突然停下干嘛？”
“周一。”方听雨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你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周一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担忧变成了警觉：“什么事？”
“就……一点私事。”方听雨笑了笑，但那个笑容连他自己都知道有多僵硬，“真的没什么，你先去吃，我一会儿就来。”
周一没有动。
他站在比方听雨低两级的台阶上，仰头看着方听雨的脸，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他是alpha，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直觉敏锐得可怕，尤其是在面对他关心的人的时候。
“方听雨。”周一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你从上第二节课开始就不对劲，你别跟我说什么低血糖，你低血糖的时候脸色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这个表情，我在军训你中暑晕倒之前见过一次，有什么事情你别硬撑。”
方听雨被他说得心里一酸，差点就要把实话说出来了。
但他不能。
他要怎么说？
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其实一本巨大的豪门狗血小说，而且自己不仅仅是这本书里早死的炮灰，现在还被疯子反派缠上了吧。
第14章 投喂
“周一，真的没事。”方听雨顿了顿，拍了拍周一的肩膀强装镇静道，“我处理完就来找你，最多半个小时，下午你帮我占个座。”
周一沉默了几秒，目光始终没有从方听雨脸上移开。
“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周一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一定要跟我说，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是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不会不管。”
方听雨的眼眶热了一下，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伸出手，在周一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知道了，放心吧，快去吃饭，别让阿姨把糖醋排骨卖完了。”
周一又看了他几秒，终于松了口，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梯。
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回过头来，看着方听雨：“我回到教室你要是还没来我就去找你。”
方听雨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等周一彻底走远了，方听雨才靠上走廊的墙壁，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了裴彻的对话框。
他的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话：“我在学校北门旁边的小花园等你，那里人少。”
发完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又补了一句：“你不要进教学楼。”
对面几乎是秒回：“好。”
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答应”。
方听雨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背好书包，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楼梯走去。
北门的小花园在学校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只有谈恋爱的情侣会去，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吃饭，那里应该没什么人。
方听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
没事的，他只是要见一面，说清楚就行了，他表现的顺从一点，等裴彻对自己彻底没了兴趣，肯定就会放过自己。
方听雨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晒得人皮肤发烫，他低着头快步穿过操场，绕过图书馆，从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往北门方向走去。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有几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方听雨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拂，只是加快了脚步。
小花园比他想象的还要安静。
几棵老槐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树下的长椅空着，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槐花，空气里有淡淡的甜香。
围墙外面就是街道，能看到偶尔经过的车辆，但隔着一道铁栅栏，那些声音变得很远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方听雨选了一张最靠近围墙的长椅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手指。
等了大概五分钟，方听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听雨没有回头，但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方听雨深吸一口气，正要站起来转过身，一只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越过他的肩膀，把一杯东西放在了他身旁的长椅上。
温热的，带着食物的香气。
“给你带来的午饭，江海大学的食堂不怎么样。”裴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随意，过分的温柔让方听雨产生对方不是超级大反派的错觉。
方听雨还在愣神，裴彻没有等他回答，绕过椅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昨天那件黑色大衣，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感？
方听雨急忙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摇了出去。
他盯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午饭，喉咙有些发紧。
“我不需要。”他把视线硬生生从袋子上撕开，声音比预想的更生硬，“裴先生，食堂的饭还挺好吃的。”
裴彻偏过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吃没吃午饭？”裴彻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方听雨抿紧嘴唇：“吃了。”
下一秒，方听雨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一声“咕噜”。
方听雨头低的更深，耳尖泛红的厉害。
“吃了就再尝尝这些好不好？”裴彻没有揭穿方听雨的谎言，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方听雨还没来得及回答，裴彻已经微微侧过身，从脚边拎起一个东西。
不是普通的保温袋。
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提篮，皮质细腻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提手是黄铜的，扣件闪着低调的哑光。
提篮的侧面压着一个方听雨不认识的logo，但那种质感不需要品牌来证明——光是看那皮料的纹理和五金件的分量，就知道这东西起码值他一年的生活费。
他掀开盖子，方听雨闻到了一股食堂里个根本比拟不了的美味。
第一层是前菜。
一个小小的白瓷碟里，摆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帕尔玛火腿，旁边是两颗糖渍樱桃番茄和一小撮芝麻菜，淋着橄榄油和黑醋，火腿的颜色是那种半透明的玫瑰红，脂肪纹理细密均匀，一看就不是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裴彻把白瓷碟取出来，用筷子夹到方听雨的嘴边，声音低低的：“先吃点开胃的，你今天下午还有四节课，胃里不能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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