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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两侧有人微微点头,也有人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陆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陆诚,过了片刻才开口:“诚叔,你是陆家的老人,我尊重你。”
陆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陆氏要向前走,不能永远靠同一批人。我在做的是必要的调整。我任命的人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陆诚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
“行。既然你慎重考虑过,我不再多说了。”
他没有再说话。
会议散了之后,走廊里有人三三两两地走着。
陆诚也站起来,朝门口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和其他人离开时一样。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没有回头。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陆诚被调去档案室了”,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陆铭站在会议厅的窗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是陆氏集团的组织架构图。
那些被调走名字的位置已经填上了新的名字,排列整齐,每一块都已经被他清理干净。
他知道有人不服,有人不说话,有人只是在等。
但那些人等多久都没用。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就不会再让给任何人。
……
陆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是陆氏集团最新的人事公告。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了“海外事业部总经理”那一栏。
新的名字他不认识,他搜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履历写着“擅长团队管理与业务拓展”,有跨国项目经验,但没有任何与陆氏海外业务相关的工作经历。
陆鸿看了几秒,关掉了页面,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镜片。
陆徵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他手头的几条业务线,已经被陆铭的人接手了大半,连他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都被划走了,换成了新部门的人在用。
有人替他抱不平,说“陆铭这是要把你架空”。
他笑了笑说“架空就架空吧,我又不是非要做那些事”。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陆徵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玉兰树,想起顾烬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没有动过他任何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不会摇晃的山,既不扩张也不收缩,维持着所有板块的平衡。
顾烬不在了,整座山裂开了,裂缝顺着山顶一直蔓延到山脚。
陆铭没有补那些裂缝,而是在山体上重新搭架子。
……
陆氏集团内部的不满在一周后开始隐约浮出水面。
几个被边缘化的老臣私下聚了一次,在一个不起眼的茶馆里,窗帘拉了一半。
有人提了一句“他这样下去,陆氏会出问题的”,没有人接话。
又有人提了一句“那些被调走的人,都是真正懂业务的人”,还是没有人接话。
有人长叹一声:“他这样做是为了陆氏还是为了他自己?”
最后有一个人说了一句“再看看吧”,大家散了。
隔天,陆铭收到了消息。
他没有发怒,没有追查,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面上的文件翻了一页。
陆铭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又移开,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没有想那些人对他的看法,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几份被锁定的海外协议,依然纹丝不动。
独立委员会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反馈。
陆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让助理递了第三次问询函,依然石沉大海。
他已经坐上了那把椅子,但有一扇门他打不开。
而那扇门里关着的东西,比陆氏集团内部任何一个人事变动都要重要。
第212章 顾烬的遗嘱
翌日,陆铭亲自拟了一份新的问询函,措辞比前几次更加正式,用词更加稳妥,以陆氏掌权人的名义发出。
他写完之后看了两遍,确认没有语病。
他的助理把信函封好,以陆氏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正式,每一层传递都有人签字确认。
然后开始等。
信函投递出去后的每一天,他都会问一句“有回复吗”。
每一天得到的回答都是“暂时没有”。
一直都没有回音。
陆铭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A市的冬天越来越深了,天总是灰蒙蒙的。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那几份协议的文件复印件,他看了很多遍了,每一行字都熟,但那一行写着“本协议在未完成特定确认程序之前,不可修改或终止”。
他伸手把文件合上,低头思索,顾烬做这事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什么?
陆铭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只知道那扇门还锁着,而他手里没有钥匙。
……
飞机降落在A市机场的时候,是傍晚。
天已经快黑了,灰蓝色的暮色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透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光。
沈卿安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脚步比离开时沉了一些。
那枚戒指还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在暗淡的光线里泛着一圈微微的银白色。
凌寒和凌枫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回到公寓的时候,屋里的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沙发上还搭着那条浅灰色的毯子,是他们走之前顾烬叠好的,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玄关的鞋柜上还放着两双情侣拖鞋,并排摆着,像是一直在等人回来穿。
沈卿安站在玄关,看着那双拖鞋,停了一下,然后换了鞋走进去。
他把大衣脱下挂好,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屋里很安静,没有开灯,灰蒙蒙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把家具的轮廓照得模糊。
他没有去开灯,就坐在那里,低着头。
凌寒走进来,站在客厅的入口处。
凌枫跟在他身后,在另一个方向停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凌枫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深褐色的牛皮纸,封口完好。
他走到茶几前,把文件袋放在沈卿安面前。
“沈先生,少爷在离开之前,委托我们把这个交给您。”
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又低下头看着那个文件袋。
牛皮纸的,封口处没有写字,没有标记,干干净净的,只有一道细长的压痕,像是被人反复握过。
他没有立刻打开,手指放在文件袋上,没有拆,只是低着头看着它。
“他什么时候给你们的?”沈卿安问。
“在你们在教堂证婚的当天晚上。”凌枫说,“他让我们在您回国之后,把这个交给您。”
沈卿安的手指在文件袋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拆开封口,里面的纸张露出来。
一份遗嘱。
白纸黑字,简洁明了。
顾烬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陆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名下所有房产、账户余额、投资项目……全部赠与沈卿安,无任何附加条件。
末尾有他的签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早就写好了,只是等着被翻到这一页。
沈卿安看着那行字,目光没有移动,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他把遗嘱轻轻折好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过了很久,沈卿安才开口,声音很轻,“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出事?所以才提前准备好这些。”
凌寒和凌枫对视了一眼。
凌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沈卿安身上,沉默着,眼神复杂。
凌枫站在窗口,侧过头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目光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少爷在英国那两年,遇到过很多次暗杀。”
凌枫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有在车里的,有在路上的,有在饭店里的。回国之后也没有停过,我们帮他挡过,替他受过伤。他自己也受过伤,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处理了。”
他顿了一下,“陆家那些人不会让他好好坐稳那把椅子的,少爷心里清楚。他只是不想让您担心。”
沈卿安握着遗嘱的手指用力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看着遗嘱上那个名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他不会说的。”凌枫的声音很轻,“他怕您担心。”
沈卿安低着头,眼眶慢慢红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膝盖上那份遗嘱的纸面上。
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沿着脸颊滑落。
他攥着遗嘱边缘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的边角被他攥出了细小的褶皱,他又慢慢把它抚平。
他想起顾烬在伦敦的时候牵着他的手走在河边,给他买那只玻璃天鹅,在教堂里单膝跪地,说“无论发生什么”。
他那时候就说了“无论发生什么”。
他那时候或许就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他。
“他一定还活着。”
沈卿安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但很笃定。
“他答应过我要回来的。他不会食言。”
凌寒和凌枫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寒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垂下目光,像是默认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他还不能确定的结果。
凌枫看着沈卿安,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他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茶几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过了很久,凌枫才开口:“少爷把一切提前安排好了。他在走之前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出事,是因为他想要确保,不管发生什么,您都有退路。”
他的声音很轻,“他说过,他欠您的太多,至少要把能给的都给您。”
沈卿安低下头看着戒指,戒圈内侧那两个字还贴着他的指腹。
“他没有欠我什么。”他说,“是我欠他的。”
沉默重新落回房间里,笼罩着窗台、茶几、地板上那一道细长的光线,也笼罩着三个人安静而沉重的呼吸。
沈卿安把遗嘱收好放回文件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
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又落下,在他眼里像一封没有被写完的信。
“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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