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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俱乐部。
许铭还在，看到他回来，挑了挑眉：“没去找他？”
“去了。”程越在沙发上坐下来，“没上去。”
许铭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给程越倒了一杯酒，推到面前。
程越端起来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夜景铺开，万家灯火。
程越看着那些灯，不知道哪一盏是沈卿安的。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在这栋楼里，在某一个房间里。
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喝水，也许在跟那个年轻人说话。
程越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了。
冰块在杯底打了个转，叮叮当当地响。
第90章 其他事都没有你的事重要
第七天。
顾烬的后背好得差不多了。
沈卿安站在他身后，揭开纱布看了一眼。
擦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了，痂皮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肤。
那块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黄绿色，边缘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只有中间那一小块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好很多了。”
沈卿安把旧纱布扔了，没有换新的。
“今天可以不用贴纱布了，让痂自然掉。但还是要注意一点，别蹭到，别抓。”
顾烬背对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转身，所以沈卿安没有看到他嘴角翘起来的样子。
沈卿安把碘伏和胶带收进药袋里，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洗菜。
顾烬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伤好得差不多了，那沈卿安是不是就要回S市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他一下。
不疼，但很不舒服。
他把它放在一边没有想，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频道。
电视里在放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介绍一道红烧肉的做法，五花肉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油，色泽红亮。
顾烬看着那盘红烧肉，脑子里想的却是沈卿安做的那盘。
比他做的颜色深一些，味道也重一些，但他觉得沈卿安做的更好吃。
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做的人。
手机响了。
是沈卿安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着，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李助理”。
顾烬看了一眼，朝厨房喊了一声：“沈哥，电话。”
沈卿安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起电话。
“喂，小李。”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客厅很安静，顾烬坐在沙发另一端，听得一清二楚。
“沈总，您已经一周没回公司了。下周的行程需要确认，您看什么时候回来？”
沈卿安拿着手机，下意识地看了顾烬一眼。
顾烬正盯着电视，表情很专注，像是在认真看那档美食节目。
但沈卿安注意到，顾烬若无其事地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竖起耳朵，目光盯着屏幕，假装在看节目，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卿安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顾烬听到沈卿安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像是被什么逗乐了。
然后就听到沈卿安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晚点再说吧。先这样。”
然后沈卿安挂了电话。
顾烬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盯着电视，犹豫了一会儿，开口了。
“沈哥。”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S市？”
问完之后，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怕沈卿安说“明天”，怕他说“今天下午”，更怕他说“等一下就走”。
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顾烬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沈卿安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着裤子，骨节泛白。
他在紧张。
沈卿安知道他在紧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紧张。
“不急。”沈卿安说，“再过两天吧。等你伤彻底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顾烬攥着裤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裤子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印，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他坐在沙发上，胸腔里那根绷了一整个下午的弦突然松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顾烬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很平，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下去。
再过两天，他又能和沈卿安多待两天了。
顾烬笑了一会儿，又感觉这样有点不太好：“沈哥，你这样会不会耽误公司的事？已经一周了。”
顾烬问道，语气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看着沈卿安的时候，目光比平时亮了一些。
沈卿安看着他那副故作淡定又藏不住期待的样子，忽然很想笑。
他想起顾烬刚才偷听电话的样子——电视声音调小了，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耳朵竖着，手指攥着裤子死紧。
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十九岁，一米八几，八块腹肌，在外面是冷峻沉稳的创业新星，在团队里是说一不二的 leader，在他面前却像个怕被抛弃的小孩。
沈卿安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走到顾烬面前。
顾烬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沈卿安弯下腰，抬起手，伸出食指，在顾烬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很轻，很轻，轻得不像是在弹，倒像是抚摸。
他的指腹从顾烬的眉心滑过去，带起一小片温热的触感，像羽毛。
不疼，甚至还有点痒。
顾烬愣住了，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眼睛微微睁大，仰着头看着沈卿安。
沈卿安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嘴角弯着，整个人柔和得像窗外的月光。
“说什么呢？”沈卿安说，声音不大，带着笑意，“其他事都没有你的事重要。”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继续洗菜。
顾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弹过的额头。
不疼，一点都不疼，甚至……还很轻柔。
沈卿安的手指从他的眉心滑过去的时候，他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颧骨，薄薄的一层，在客厅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耳朵也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他感觉沈卿安弹过的地方，不疼，但是很烫。
那股烫从额头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胸口，把他整个人烧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顾烬坐在沙发上，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沈卿安的手指碰过的地方，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
他的手指是凉的，弹在额头上像一片薄荷叶。
但顾烬觉得很烫。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额头到脚尖，整个人都是烫的。
他攥着那个温度，把手指从额头上放下来，攥成拳头，藏在膝盖旁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放，观众在笑，声音很大，但顾烬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沈卿安那句话在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其他事都没有你的事重要。”
他说的是“没有你的事重要”。
不是“公司的事不急”，不是“晚两天没关系”，是“没有你的事重要”。
顾烬把这个句子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嚼出了甜味。
顾烬把脸埋进靠枕里，笑了一下。
很小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贪恋这一刻，贪恋沈卿安弹他额头时手指的温度，贪恋沈卿安看他时眼神里的柔软，贪恋沈卿安说“你的事重要”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知道这些不一定是那个意思，也许只是沈卿安习惯了对人好，对谁都好，不是只对他好。
但他还是贪恋。
他把这些贪恋收在心里。
心里装满了他的暗恋，虽然有很多都是沈卿安无心的温柔。
他不知道这些温柔什么时候会收回去，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等他伤好了，沈卿安回了S市，这些温柔就会像退潮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退下去，露出下面光秃秃的沙滩。
但至少现在还在。
现在沈卿安在厨房里给他做饭，刚才弹了他的额头，说“你的事重要”。
第91章 把每一秒都掰成两半
顾烬从靠枕里抬起脸，看着厨房的方向。
沈卿安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顾烬脚边。
顾烬看着那个影子，想起沈卿安刚才弯下腰弹他额头的样子，眼睛里有笑意，嘴角弯着，整个人柔和得像窗外的月光。
那道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想，两天也好。
两天也是时间。
他可以把每一秒都掰成两半来过，一半用来感受这一刻的甜，一半用来记住这一刻。
因为以后不一定还有了。
顾烬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卿安的背影。
“沈哥。”
“嗯？”沈卿安没回头。
“我也来帮忙。”
“不用，你去坐着。”
顾烬没动。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卿安的背影。
沈卿安正在切番茄，刀工很好，每一刀都切得均匀，汁水从刀刃上溢出来，染红了案板。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刀柄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
“沈哥。”顾烬又开口了。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沈卿安翻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顾烬。
顾烬靠在门框上，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但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哪句话？”沈卿安问。
顾烬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其他事都没有我的事重要。”
沈卿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继续炒菜。
“真的。”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顾烬看到了他翘起的嘴角。
顾烬靠在门框上，手指在门框上攥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角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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