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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开始计划。
他要见顾烬,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
他不能突然出现在顾烬面前说“我是你父亲”,不能吓到他,不能让他觉得这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头子想要认亲。
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先了解他,要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知道他还缺什么,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是来打扰他的。
他只是想看看顾烬,看看他儿子。
调查还在继续。
他让人去查顾烬的日常行踪,查他常去的地方,查他喜欢吃什么,查他创业的进展。
每天都有新的报告送到他桌上。
他看着那些报告,一张一张地看,像看一本很厚的书,每一页都是新的。
窗外的玉兰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
他活了快五十年,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有了一个儿子,二十岁了,长得很好,很优秀,自己创业,上了杂志,被人叫做“创业新星”。
他还没见过他。
他还没叫过他一声“爸”。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操劳,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不能想太多。
他想太多了,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想,想到现在。
陆霆站在窗前很久很久,久到院子里那棵玉兰树被风吹得几乎要弯了腰。
陆霆回到书桌前坐下,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最后把照片抽出来,单独放进抽屉里。
和顾婉儿的照片放在一起。
他看了一会儿,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卧室。
明天还要继续治疗,不能死。
他还没见到他儿子。
……
过了几天。
傍晚的风带着玉兰花的残香,从巷口吹过来,把顾烬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他刚从孵化中心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西边的天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很厚,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冷却。
他沿着每天走的那条路往家走,路边的玉兰花瓣落了大半,新叶从枝头冒出来,嫩绿色的,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暗。
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橘色的光正在被灰蓝色吞没。
他走得比平时快,脑子里想着今晚沈卿安要来,他要赶紧回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巷口停着四辆黑色轿车,车漆亮得反光,在暮色里像四块黑色的镜面。
车旁边站着人,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耳朵里别着耳麦,站姿笔挺,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分列两侧,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路边,中间留出一条通道,像迎接贵宾的仪仗队。
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很有身份的管家或者特助。
他看到顾烬,微微弯了一下腰,弧度不大,但很标准,嘴角带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
“顾少爷,陆总有请。”
顾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的手还在口袋里,手指在手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陆总,姓陆的,他认识的人里没有姓陆的。
他见过的投资人里没有,合作伙伴里也没有。
他的目光从那个人身上扫过,又扫过两侧的保镖,最后落在那四辆黑色轿车上,不是普通的车,也不是普通的车牌。
“陆总是谁?”顾烬问。
周特助的笑意不变:“等您到了,就知道了。”
顾烬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面前这两排保镖,每个人站的位置都恰好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巷口、马路、人行道,每一个方向都有人。
他们不需要动手,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可以选择不去,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可以拒绝,可以说“不去”,可以说“我没时间”。
但这些人不会因为他说“不去”就消失,他们只会换一种方式“请”他去。
顾烬点了点头,“走吧。”
周特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笑。
他侧身,替顾烬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车里的空间很大,座椅是真皮的,很软。
顾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车子开动了,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他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去哪里,也不知道那个陆总为什么要见他。
他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熟悉变成陌生,从热闹变成冷清。
车开了很久。
从城市的中心区域一直往东,穿过商业区,穿过住宅区,穿过一片又一片越来越稀疏的建筑。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路边的树越来越多。
从法国梧桐变成银杏,从银杏变成松柏,从松柏变成叫不出名字的、修剪整齐的景观树。
车开进了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侧的树很高,枝丫在头顶交错,把天空遮成一条窄窄的缝。
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一道一道快速掠过的光影。
顾烬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
周特助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这一路开了将近四十分钟,这个年轻人没有问过一句“到了没有”,没有露出过任何紧张或好奇的神色。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像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一样随意。
这个年纪,面对这样的阵仗,还能这样淡定。
周特助在陆霆身边效力了十几年,见过很多大场面,也见过很多年轻人。
在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面前战战兢兢的有之,在突如其来的富贵面前晕头转向的有之,在权势面前卑躬屈膝的有之。
像顾烬这样淡然平静的,周特助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他长得很像陆霆。
不是那种刻意的像,是骨子里的像。
眉骨的弧度,下颌线的角度,坐着的时候背脊挺直的姿态,甚至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
周助特助收回目光,在心里感慨道:像,太像了。
第121章 亲子鉴定
顾烬看到了大片的绿地,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水面。
车子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路,又开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一扇黑色的大铁门前。
门是铁艺的,很高,很宽,两侧是灰色的石柱,柱顶立着石雕的兽首。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继续往里开。
里面是一条更宽的路,两侧是大片的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地毯。
草坪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柱在暮色里闪着银白色的光。
喷泉后面是一栋建筑,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是那种沉淀了几代人的、不需要张扬就能让人感觉到分量的厚重。
灰白色的石墙爬满了藤蔓,几根粗大的罗马柱撑起二层的露台,露台上摆着铁艺桌椅。
主楼两侧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建筑的线条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窗框的雕花,门廊的立柱,台阶上铺的石板,每一块都切割得精准无误。
车在建筑正门前停下来。
保镖先下了车,替顾烬拉开车门。
顾烬从车里出来,站在台阶前,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
一路上,他的表情始终是那样,淡淡的。
上车的时候没有犹豫,坐在车里没有东张西望,下车的时候没有惊叹。
他的目光扫过这栋建筑,像是在看一栋普通的房子,然后收回来,落在周特助身上,等着他带路。
周特助走在前面,顾烬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扇厚重的木门,走过一条铺着大理石的长廊,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山水和花鸟,每一幅都很大,占了半面墙。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上有精致的雕花。
周特助轻轻敲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顾烬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书脊烫金,有些还包着塑料封皮。
书架之间有壁灯,暖黄色的光在玻璃书脊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亮。
另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庭院,有假山,有水池,有竹,在暮色里影影绰绰。
窗帘是深色的绸缎,垂感很好,半拉着,透进来的光线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书房中间是一张很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台灯和几摞文件。
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
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外套,披着一条羊绒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秋天的树,叶子快落光了,但树干还是挺直的。
他的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
他的眼窝很深,但眼睛很亮,看着顾烬走进来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重新点燃了,火焰不大,但很亮,亮得让人没办法忽略。
周特助微微弯了一下腰,“陆总,顾少爷到了。”
陆霆点了点头。
周特助退了出去,门无声地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烬站在门口,陆霆坐在书桌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坐下吧。”陆霆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重,带着一种长期生病的人特有的沙哑。
顾烬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看着陆霆,眼中有警惕,有疑惑,但没有紧张,没有害怕,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你是谁?”顾烬问,“找我什么事?”
陆霆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下颌线。
每一处都在看,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弥补什么遗漏。
“我叫陆霆。”他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陆氏集团的陆霆。”
顾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知道陆霆是谁,陆氏集团的掌门人,全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杂志上见过,新闻里见过,苏瑞在茶水间八卦的时候提过。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先生,你找我有事?”顾烬问。
陆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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