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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链刚接上一条新线,供应商第二天就通知断货,理由是“工厂设备检修”,但转头就把同样规格的元件卖给了别人。
客户一个接一个地流失,连还在合同期内的都开始找各种理由提前解约。
顾烬的公司像一叶小舟,在暴风雨里苦苦撑着。
陆家的打压一波接一波,没有停过。
今天这个投资方撤资,明天那个客户毁约,后天供应链断了。
每一次都在他以为已经触底的时候再往下砸一截,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的,不致命,但疼,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顾烬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凌晨才回来,脸色越来越差,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
但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在扛了。
沈卿安动用了沈家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把他能想到的、能联系到的、能搭上话的,全都联系了一遍。
电话从早打到晚,有时候打到手机发烫,贴在耳朵上烫得他换另一边继续打。
他给父亲的老战友打电话,给母亲的大学同学打电话,给自己做生意认识的朋友打电话。
能帮的,都帮了;不能帮的,帮他介绍了能帮的人。
他带着顾烬的商业计划书,一家一家地拜访投资人,从S市跑到A市,从A市跑到深城。
有些是沈家多年的合作伙伴,有些是他在商学院读书时认识的同学,有些是父亲的老友,他一个一个地打电话,一个一个地约见面。
“这个项目很有前景。”
沈卿安坐在对方办公室里,把计划书摊在桌上,语气不急不慢。
“团队也很成熟,只是暂时遇到了资金周转的问题。您如果感兴趣,可以先投一笔小的,看看数据再决定要不要追加。”
投资方一个一个地接洽,方案一遍一遍地修改,沈卿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摞着一沓一沓的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从下午坐到凌晨,从凌晨坐到天亮。
顾烬从房间出来倒水,看到他还在沙发上,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冷。
他走过去,把那杯凉了的茶换成了温水。
“沈哥,去睡吧。太晚了。”
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快了,你先睡。”
顾烬没有走。
他在沈卿安旁边坐下来,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沈卿安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打字的时候指尖在键盘上跳舞。
看着为了他公司而不断忙碌的沈卿安,顾烬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是他没用,才导致沈卿安为了他的事四处周转。
看着尽心尽力的沈卿安,顾烬也打起精神去想办法了。
……
有些人被沈卿安说动了,有些人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松了口。
沈卿安想,陆家的势力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
S市不是陆家的大本营,沈家在那里经营了三代人,根基不算深,但足够稳。
有些人脉是陆家一时间插不进手的,有些资金是陆家不能轻易封堵的。
沈卿安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只要他跑得够勤、说得够多,总能帮顾烬找到一条活路。
但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顺利。
他把陆家想得太简单了。
陆家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大,陆霆的狠心也比他想象的更决绝。
沈卿安找来的投资方,一个个退缩了。
不是项目不好,不是顾烬不行,是陆家放出了话——谁帮顾烬,就是跟陆家作对。
这句话像一把刀,悬在每一个有意向的人头顶。
没有人敢得罪陆家,没有人敢为了一桩生意赌上自己全家的事业。
投资方一个一个地婉拒,理由越来越敷衍,态度越来越冷淡。
沈卿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已经挂了很久了,话筒还攥在手心里,凉的。
他拨了最后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S市很亮,但他的心在往下沉。
他低估了陆霆,他以为沈家在S市经营了三代人,根基够稳,人脉够深,陆家不能一手遮天。
他忘了陆家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这张网能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封死,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接下来,沈氏集团也开始出问题了。
第一个信号是沈氏集团的一个长期的大客户突然终止了合作。
那个客户跟沈家合作了十几年,每年续签合同都是走个过场,连价格都不怎么谈。
这次忽然说不续了,理由是“找到了更合适的供应商”。
沈卿安打电话过去问,对方吞吞吐吐,最后只说了一句“沈总,不是我不想跟你们合作,是实在不敢”。
然后陆陆续续有几个大客户也终止合作了,理由也如此。
第二个信号是银行开始收紧贷款,原本已经批下来的额度被突然叫停。
银行打来电话,说沈氏集团的一笔授信需要重新审批,流程会比以前慢一些,让沈卿安做好心理准备。
他问需要多久,对方说“不好说”。
供应商也开始催款,原本三个月的账期被压缩到一个月,有些甚至要求款到发货。
第三个信号是周沉打来的电话,语气很急。
“卿安,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有人在外面放话,说谁帮你就是跟陆家过不去。我们家老爷子特意打电话来问我,让我离你远点。”
沈卿安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窗外是S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远处有几栋正在施工的大楼,塔吊的臂架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缓慢地转着。
沈卿安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顾烬,没有告诉父母。
父亲和母亲正在国外定居养老,两耳不闻窗外事。
父亲在照片里笑得很开心,搂着母亲的肩膀,两个人看起来很幸福。
沈卿安不想打扰他们,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让他们在国外还要操心公司的事。
他开始缩减开支,能省则省,先稳住现金流。
白天处理沈氏集团的事,晚上帮顾烬找投资方。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有时候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醒来接着干。
桌上堆着厚厚一沓合同和报表,以前他处理这些只需要半天,现在每一份都要反复看,反复确认。
因为供应商在换,客户在流失,银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让顾烬知道。
他的眼圈黑了,脸瘦了,但他每天还是按时给顾烬发消息——到了,吃饭了,晚安。
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顾烬不知道这些,他只看到沈卿安还是每周末准时到A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活。
只是脸色差了一些。
沈卿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顾烬聊公司的进展,聊新投资人的意向,聊供应链的替代方案。
他笑得很自然,语气很轻松,跟平时一模一样。
“沈哥,”顾烬有一次在饭桌上看着他,“你是不是瘦了?”
沈卿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最近天气热,胃口不太好。”
第132章 搬家
六月的A市开始热了。
玉兰花早就谢了,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在风里沙沙地响。
顾烬的公司已经撑到了极限,现金流断了,员工的工资靠他个人垫付。
沈卿安引荐的投资人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还在观望,但谁也不愿意在陆家的阴影下签下那一纸合同。
沈卿安自己的公司也快要撑不住了。
银行的授信被无限期搁置,供应商开始要求预付款,客户流失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付款周期越拖越长。
他每天要接几十个电话,有的是催款的,有的是毁约的,有的是来打听消息的。
终于,六月中的一天,危机大爆发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银行卡,沈卿安早上去银行办事,柜员刷了一下卡,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柜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刷了一遍。
“先生,您的账户被冻结了。”
沈卿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卡。
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工资卡、信用卡、储蓄卡,全部用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账户异常,请联系客服”。
他打了客服电话,等了二十分钟,对方说“您的账户被司法机关冻结,具体原因请咨询相关部门”。
他挂了电话,站在银行门口,太阳很晒,晒得他后颈发烫。
房产是第二刀。
当天下午,律师打电话来,说A市和S市的几处房产都被查封了。
手续齐全,流程合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按下开关。
沈卿安靠在墙上,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想起那些房产,他和顾烬一起住过的地方。
都没有了,被查封了,不能住了。
他买了A市那套公寓三年了,每一件家具都是他亲自挑的,客厅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他花了一整个周末才把书全部摆上去。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翻到通讯录,看到顾烬的名字,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划过去了。
顾烬还不知道。
他的公司还在勉强维持,他每天还在打电话、见客户、想办法。
他不知道沈卿安的房子被封了,不知道他的卡被冻了,不知道他的公司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沈卿安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今晚要住哪,是顾烬怎么办。
他去哪里住?他还有没有钱吃饭?他会不会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沈卿安站在街边,太阳很大。
他站了很久,久到旁边停车位上的车换了两辆,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中介吗?有没有便宜的房子出租?老破小也行,我和一个朋友住。”
中介的速度很快,找了一个便宜的老破小出租屋。
在A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房子很旧,墙皮斑驳,窗户框子生了锈,关上会留一条缝,关不严。
地板是水泥的,没有铺砖,走上去会起灰。
一室一厅,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灶台放在阳台上面。
厕所很小,转身都难,热水器是旧的,水压不稳,洗澡的时候水会忽冷忽热。
沈卿安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交了三个月的租金,用的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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