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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同伦一锤掌心,恨声道:“我就知道这个老狐狸贼心不死,不可能如此坐以待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谭总督当不知此事,切莫声张,我与沈督公已想好计谋应对,”谢养说,“不过有一事可需总督大人帮忙,近些天还需你带兵于巩宅多加看守,别让巩世叟给跑了。”
谭同伦担保道:“放心,我早已派军日夜坚守。”
两人又细聊一会儿,谭同伦便要回营,谢养相送于门口,转身回了书房,拿起兵书还未看两页,便隐隐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苏成启带路的声音:“这边请。”
房门被轻轻敲响,苏成启打开了门,告知谢养:“少将军,是沈督公来了。”不止来了,还带来几块可以制冰的硝石。
谢养顿时扔了书,起身相迎,身着一袭月白橄榄袍的沈郁携一缕秋风入门,见谢养迎上来,眉宇间不自觉放柔了几分,更让谢养侧目,不舍移眸。
谢养眉含得意,如沐春风道:“督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了?”
沈郁上来公事公办:“找到王坤藏身之地了。”
谢养将梨花木椅挪开,让沈郁坐下,给他倒了杯随春茶,颇为哀怨道:“难道除了王坤这事,督公来我府上就没有寒暄的吗?”
沈郁端起茶碗,遮住半张秀脸,凤眸多了几分茫然:“那我该如何说?”
“算了。”谢养明知眼前人是个纯情清冷的,不可能跟他玩欲情故纵那一套,便也不为难他了,只问道,“在哪里找到王坤的?”
“倚翠楼。”沈郁这次答得很快,“我的人看到他在那里出入,后来一路跟踪他,看他去了巩府。”
谢养却抓住了重点:“倚翠楼里你的人……盂瑾音?”
沈郁嗯了一声,显然不是很在意谢养的重点,继续说:“王坤进了巩府便再没出来过,我想应当是巩世叟藏了人,这些时日,王坤一直在他那里。”
“督公不必担心,他们翻不起大水花,”谢养低声道,“一个是失权太监,一个是受制商贾,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赤绥的城门。”
沈郁:“还是提防着,以防外一。”
谢养点头,将马勇全叫进来,叫他再带些人马去看守巩府,马勇全领命退下。
正事说完,谢养便开始牟着劲打探沈郁的私事,依旧是三两句不离盂瑾音,问她跟沈郁到底是什么关系,攒着味说:“那日督公走得急,我只看到她抱着督公了,岑小凤说你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是真是假?”
沈郁淡然道:“你问这些作什么?”
当然是要确认,沈郁心中是否有人,他到底有没有机会挤进去,谢养心想。
谢养认真道:“很重要的问题,我必须要知道。”
沈郁道:“友人。”
“是解心密友,还是平常旧识?”谢养不懈追问。
“旧识。”沈郁被他问得冷脸,“问这么多干什么,我没义务回答。”
既然是旧识,谢养便有恃无恐,如今他越来越不怕沈郁的冷脸,只觉得沈督公蹙眉冷目也十分好看,若是放在前些时日,他兴许不会如此刨根问底,但自从知道沈郁不会躲他的触碰,谢养便有些恃宠而骄:“那我与她之间,是不是我跟督公的关系更亲一些?”
沈郁被问红了耳根,下意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见谢养的桌案上铺着兵书,便垂眸道:“我的事说完了,你继续看书吧。”
“这书无趣的很,不如看督公有意思。”谢养掰正沈郁的肩头,循循善诱道,“若是督公不回答,我便当默认了。”
沈郁抿了抿唇,终是没开口。
谢养便知道了答案,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注意沈郁带来的硝石,把玩了一下,问:“这已快入秋,督公带这制冰之物来是何意?”
刚刚看到这硝石,谢养就想起来上次答应沈郁做酪樱桃,但后来接二连三被其他琐事打岔,谢养在府中做好了这碗甜品,放在冰鉴里备凉,本想等明日寻个由头上沈宅带过去,没想到沈郁自己先按耐不住了,谢养勾了勾唇,想逗弄沈郁一番,便装作不知其意。
沈郁看谢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是将答应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便抿唇道:“你忘了些事。”
“何事?”谢养挑起一边眉峰,将手中硝石抛了抛,“督公勿怪,我这两日实在是忙得转不开身,答应了什么,又忘了什么,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沈郁张了张口,却又抹不开面子说出来,最后站起身一拂袖,恼羞成怒道:“无事,你忙吧。”
“别走啊,”谢养见把人闹气了,连忙挡住沈郁的去路,“我想起来了,还欠督公一碗酪樱桃,对不对?”
沈郁回眸瞪他:“现在怎么就想起来了?”
“不敢忘,一直记心里呢。”谢养不舍得骗沈郁,让沈郁重新坐回去,安抚道,“那酪樱桃早就为督公准备好了,督公先别急着走,尝尝味道如何?”
谢养托下人将那碗酪樱桃呈上来,如今天渐渐凉了,他担心沈郁吃多了冰品凉肚子,特意只做了一小碗,但沈郁依旧意犹未尽,谢养把空碗拿走,说没有了,若是督公还想吃,可明日再来。
谢养又钓沈郁的胃口:“督公若是明日还来,我便给督公做蛋挞。”
沈郁眉眼舒展,好奇问道:“蛋挞是何物?”
“一种糖油混合物,”谢养道,“就是用牛奶加糖和蛋黄搅拌成蛋挞液,再用麦粉做开酥的蛋挞皮,烤出来的甜品,吃下去特别酥软鲜甜。”
沈郁两相权衡,没有当面回答谢养,但等人走后,谢养收到了货郎送来的三十斤面粉和鸡蛋,还有蒙族盛产的鲜羊奶。
谢养勾唇轻笑,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收进府中,潜心做了三十只蛋挞,第二日果然等到沈郁上门,吃上了蛋挞,沈郁眸底一亮,看向谢养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谢养享受这道目光,用指腹轻轻擦去沈郁唇边的酥渣,低声说:“督公可还喜欢?”
沈郁矜持地点点头,眸光落下剩下的蛋挞上,有些不舍,谢养便全部给沈郁打包了,并叮嘱一日最多吃三颗,沈郁便不说话了,谢养只好说:“若是督公听我的话,日后再想吃这蛋挞,尽管来便是。”
沈郁抿了抿唇,勉为其难地答应。
第18章 一石二鸟
三日之期一到,沈郁乘坐马车赶往巩府,本以为免不了一番纠缠,没想到巩世叟早已在府前等候,迎接沈郁入府,正堂前摆着上百个银鞘箱,好不壮观。
巩世叟一脸谄笑,曲意逢迎:“三日前约定三百万两尽皆在此,督公可清点一二,绝无参假遗漏。”
那日听闻三百万两,巩世叟还满脸不愿,不过三日,这人态度竟然大转,沈郁打开其中一个漆箱,层层叠叠的银元宝铮亮繁多,收回目光,看向巩樊昌,不冷不淡道:“巩员外倒是爽快。”
“利国利民的好事,巩某自当与有荣焉,”巩樊昌道,“如今将士有难,饥馑荐臻,我出力助援,肩担重责,亦无悔无怨。”
沈郁让手下打开别的箱子一并查看,巩樊昌在一旁抱胸冷笑:“督公当真是谨慎,三百万一分不少,你尽管查便是。我们巩家走盐数十载,不屑于弄虚作假。”
沈郁抬眸:“若是少了,该如何?”
巩樊昌傲慢道:“项上人头给你又何妨!”
沈郁冷冷地看他一眼,叫人把银鞘箱搬上马车,巩世叟态度恭敬道:“这些银两搬上车还需些时辰,督公不若进来喝口清茶,稍坐以待。”
沈郁淡撇一眼,让岑小凤候在院外,随后入内,接了奉茶,巩世叟朝巩樊昌使了眼色,巩樊昌便拦在院中,让巩家家丁一并来搬,半个时辰后,银两装车,清点完毕。
带着“银子”离开巩府,沈郁立即叫人重新清点了银钱,果然被动了手脚,侍卫禀报说那银箱只有一箱是铺满的,其余皆是表面铺一层,下面皆是碎石稻草,这些银钱拢共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万两,与三百万相差甚远。
沈郁心下了然,返程再去巩府,见巩府大门紧闭,敲不出一人开门,带人破门而入,发现院内无一人身影,下至家丁奴仆,整座宅子恍若死寂一般,早已人去宅空。
沈郁冷冷道:“果然。”
沈郁命斥候放出一支火花仓,苍穹炸出一道惊响,随后下令:“随我追!”
此时城外十里官道上,巩世叟易容换装,跟着盐车队逃走,他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生怕晚了一步就被追上。
与他同行的还有王坤和巩樊昌,王坤也乔装打扮成家丁模样,与巩世叟一前一后
分车而行,巩樊昌策马紧随其后。
前几日巩世叟已叫巩樊昌打点了多数财宝送出城外,与他里应外合,今日才得以逃出城。
巩樊昌驾着马,来到马车前:“爹,如今我已在淮南安置了一处宅子,咱们南下便在淮南安身,料那谢养也寻不到我们,等风头过了,再重拾盐生,我们巩家还能东山再起!”
巩世叟扶了扶胡须,欣慰道:“好!樊昌,这次你做得极好,到了南方,我便也放心将家业交与你,到时候天高云阔,任你独闯。”
巩樊昌顿感得意,一想谢养与沈郁两人自诩聪颖,还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就觉得心潮澎湃,身心通畅,邪笑道:“恐怕那两人还不知道中了我的计,若是得知银两变碎石,我猜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只是话音刚落,一只利箭倏然破风而来,直逼巩樊昌面门,他只能看清箭头的寒光,下一秒头顶一凉,脑袋上的冠帽被利箭射下,直直地扎入后方古树。
箭簇咄咄,入木三分,可见射箭人用了十成蛮力。
巩樊昌脊背一僵,一股熟悉的战栗感直上天灵,巨大的恐惧如同阴影一般缠绕心头,他揣揣抬头,只见一人带兵拦截前路。
谢养御马而来,手握弯弓,剑眉冷目,眉宇挺拔,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恍若玉面神将,天兵下凡,踏骓马迅如雷电,横截他们去路。
谢养的声音冷沉如水:“巩樊昌,你们想逃哪去?”
“谢育之,你这是何意?!”巩樊昌强作镇定,“银钱已给你们了,还拦我们去路做什么?”
谢养看着巩樊昌,冷笑道:“滥竽充数的把戏,也值得你庆幸?”
“什么滥竽充数?”巩樊昌不知谢养为何知晓这么快,但他无暇顾及,只能死咬不认,“三百万两可都清清白白地交在沈郁手里,你不去跟他对账,跑来威胁我们是什么意思!”
谢养淡漠道:“若你们真给了三百万两,何故做贼心虚般逃走?”
“简直胡言乱语!”巩樊昌道,“我这车上全是盐引凭证,所雇之人也不过镖师家仆,跟你口中的逃走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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