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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宋先生倒不用担忧,府里已快马加鞭,将东西送到小公子手上,否则公子怕是不依,不肯早走。”金闻瞅着那茶叶模样还可以,本想喝一口,嗅到那茶香却惊觉不一般,“先生这茶,可是雨前西湖龙井?”
“管事慧眼金睛,是朋友所赠。”
“今日真是沾福气了,这雨前龙井我也只得大爷赏了那么几两。”金闻道。
两人客套地来回说了几句,金闻便起身告辞:“离昏时不远,我也该回城了,家中还在忙碌送旧饭,先生留步。”
金闻坐上车沿,一小厮赶着马车,撩起一捧尘土,踢踢哒哒地走了。
宋聿回到院内,站在门口一时不动。
“相公,怎么了?”许金才从杂物房出来。
宋聿笑着摇摇头:“算了,剪不断理还乱,还是准备年夜饭吧,要不是他们敲门,我们俩真要一觉睡到天黑。”
“再睡一会儿就天黑了。”许金红了脸,今天这午觉,着实睡过头了。不过也好,白天睡饱利于夜里守岁。
两人各自负责五道菜,凑一个十全十美。十道菜对两个人来说毕竟吃不完,所以菜量都很小,只有酸菜鱼占个大碗。
等十道菜都上桌,外头鞭炮已经不知道响过几轮,还好还有鞭炮声,这时候放炮也不算扰民。宋聿将买来的两串红鞭炮挂在竹棍上架在门头,引了一根明火,许金已经堵住耳朵。
“怕就站远点,红纸和火药碎渣会崩到身上。”宋聿说。
少年摇摇头:“我不怕,只是太吵了,震耳朵。”
宋聿笑着点燃引线,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得人耳道发麻,双手堵住也不管用,那声音顺着手传入,耳朵里更麻了。
胸口微微一重,宋聿低头,便见一颗脑袋躲在他怀里。
他索性不捂自己耳朵,抓着衣袖厚厚地搭到双儿手上,将他的手完全覆盖,一起捂他的耳朵。
许金微微一动,手从两耳处松开,宋聿赶紧替他捂上,正主儿的手却慢慢顺着宋聿衣服而下,从腰间缠过去。
微沉的重量依靠在身上,是奇异而满足的。他的手臂很有力量,骨骼犹如松枝,皮肉犹如春水,温暖而柔软得不可思议。
鞭炮声渐渐停息,当一切归于寂静,宋聿低头,扶着怀里人的下颌,气息在湿濡的触碰纠缠中火热。
“啪!”
怀里沉醉的人狠狠一抖,宋聿忍不住笑。
“相公!”有人羞了。
“应该是有一个鞭炮没炸完,隔壁家响了吗?”宋聿问,到院里拿了扫帚簸箕。
许金取下竹竿放回院里,“方才应该响过了,他们家人多,我在厨房里听到好大的说话声。”
宋聿只顾着炸酥肉,倒没听见这些。
他们难得用大桌吃饭,小泥炉放在旁边,屋子里也多了股热气,上面还温着一壶黄酒。
宋聿给两只碗都倒满,“祝愿来年风调雨顺,你我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许金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酒碗,“祝愿相公科举高中,万事顺意。”
“怎么不祝祝自己?”宋聿问。
许金神情认真地说:“相公已经祝过我了,我要祝相公。”
略有些昏黄的烛火下,两只酒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晚的每个菜几乎都可以作他们平日的主菜,许金不知自己是被养娇了,还是近日吃的好东西太多,他每吃一些菜就觉得口中干渴腻味,下意识拿酒碗,等他吃饱时,也就醉了。
宋聿眼睁睁看着许金一碗又一碗,满满喝了三碗黄酒,脸颊逐渐酡红,眼神迷离,筷子戳不准碟里的丸子。
“醉了?”他扶住少年胳膊,这人就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饭也不吃了。
果然是醉了,看来以后吃饭得煮点果茶。
“吃饱了吗?”
宋聿回忆刚才,许金吃的大概也是平日饭量,他俯身抱起人,放在垫了旧被子的摇椅上,又到屋里取来厚被子盖到他身上。
许金眯一会儿解了酒,慢慢转醒时只见屋里一片安宁,他侧头,相公正在旁边写字,见他醒了就笑他:“看来醉得不深,身体难受吗?”
许金红了脸,摇摇头:“没有哪里难受,反而身上热热的,很舒服。”
“少喝一点酒是有这种效果,来,慢慢再吃点点心,夜还长着呢。”
宋聿放下笔,揭开小桌上碗盘的盖子,里头赫然是米花糖和蛋糕,旁边还有几枚金桔和一壶水,许金倒了一点喝掉,是甜的。
宋聿这时候终于画完了,他自个儿拿着欣赏还不算,又笑着送到睡得两颊绯红的双儿面前。
“阿许看我画得怎样?”
许金借着烛火看过去,脸上更红了。
画上的人躺在摇椅里,身周堆满被子,睡得一派安详,脸上表情栩栩如生。
“好看吗?”宋聿笑着问他。
许金不说话,他羞。
“我觉得好看,”宋聿自问自答,“改日到城里裱起来,挂到我书桌旁边。”
“这是……”许金忍不住去看那幅画,不由疑惑地伸手碰了碰,眼睛睁大,“相公用木炭画的?”
明暗变化,深浅不一,颜色只有黑灰,却活灵活现!
许金从没见过这样的画,“相公真厉害!”
宋聿反倒不好意思了,他也就是业余水平。
“我还写了诗,明日作另一幅画。”宋聿取出另一张纸。
许金认得这上面全部的字,他不可置信,“相公写的是我?”
在许金认识的双儿女儿里,几乎所有都想被书生写进情诗里。
他除外,因为他和书生扯不上一点关系,他每日只有干活,干无穷无尽的活,晒得像皂荚一样,骨头都长得比别的双儿大。
谁会写他?
相公会写他,相公不仅写他,还画他!
“以后画得多了,就通通收藏起来,等我们头发花白的时候再拿出来一起看。”宋聿说,伸手捋了捋少年耳边碎发。
“相公……”少年扑进他怀里,竹椅被压得嘎吱响。
宋聿扶住他的腰,被这扎实的一扑,他心里暗自庆幸身板比之前硬朗,不然腰会被压出个好歹。
双儿终究是双儿,少年的大腿压在他腿侧,丰腴柔韧。宋聿喉中微动,不是他下流,这惹火的姿势,再加上他本来就喜欢怀里这个人,火上浇油越烧越旺。
“阿许。”宋聿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发哑,他清清嗓子,“别动。”
“相公,其实我还许了愿望。”
“什么?”
“想……让相公,更喜欢我。”
“……你浪费了一个愿望。”
许金明显有些僵住,宋聿用指尖依次敲着他的腰肢,低声笑道:“我肯定会越来越喜欢阿许,不用许愿。”
少年红着脸羞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趴在宋聿怀里,静静听着那擂鼓般的心跳。
“相公的心,跳得好快。”
宋聿有点紧张,喜欢的人就在怀里,这种姿势趴在他怀里,他心里软的像滩水,又分外满足。
“我也喜欢相公,越来越喜欢相公。”
宋聿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儿,几不可察的声音开口:“那……阿许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相公的?”
怀里人又不说话了。
宋聿等了一会儿,心中叹气,这么逼他做什么,谁能说对这个答案?
“相公,我实话说了,相公会生气。”
宋聿觉得怀里人在撒娇,“我不生气,你说。”
“……我嫁进宋家前,只潦草见过几面,之前……没对相公生出现在这样的感觉。”
“两月前那场大病后,才……见不到相公就想念,总想……总想亲近相公。”
许金已经羞得脸上冒热气,却突兀被一双手臂搂进怀里,书生的胸膛里,“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地响亮。
“阿许,只喜欢现在的我,好不好?好阿许,答应我,只喜欢我,从那场大病以来的我。”书生在他耳边喃喃。
“只喜欢相公,”少年乖巧道。
宋聿有种诱骗单纯孩子的感觉,但是鸠占鹊巢又怎样,这个贼他当定了!
第25章
两人没有硬撑,实在困得不行,刚刚过子时便睡下了,早上起来时村子里格外寂静。
“看来少有人像我们这么撑不住。”宋聿心中不禁感慨。以前他可是组里最能熬的一个,然后就熬死了。
今早是热昨晚的少许剩菜,又烙了面饼,他们俩竭力控制菜量,今早就把年夜饭剩菜全部吃光了宋聿松了口气。
杂物房里稍有些乱,昨晚金管事走了后两人忙着做饭没有再整理。昨天便看到有两匹锦缎,还有些装在盒子里。宋聿将那些礼盒逐一拆开,不禁诧异,“这是什么肉?”
两大块肉,盒子夹层里还放了冰,打开冒出一股冷气。一块应该是羊肉,有一股淡淡的膻味,另一块肉色血红,宋聿不太认得出来。
两人顺着礼单看下来,才知道那是鹿肉。
“太贵重了。”宋聿又叹了一声。
另外还有些笔墨纸砚,都是上等品质,墨条上什至有名家徽记。
金管事说的“大姑娘贵人”,宋聿隐隐有所猜测,暗自摁下思绪,和许金一起重新收拾好库房,把那块鹿肉抹上腌料挂在厨房熏着,羊肉暂且放在有冰的盒子里。
时候已经不早,他们拾掇了一些礼品,锁上门朝着村东头走去。
路上还有昨晚的爆竹红纸皮,几个孩子在远处观望很久,你推我搡地涌上来。
“宋二哥新年福顺,吉祥如意!来年发大财涨大运当大官!”小孩子们齐声道。
小孩说起吉祥话一套一套,嘴皮子利索,宋聿笑着从袖里掏出几个红封,挨个递给他们。每个小孩手里都捏着红封,看来已经讨了不少压岁钱。
“相公喜欢孩子?”许金观察着他表情问。
“谈不上喜欢,今天心情不错而已。”宋聿侧头看了他一眼,“昨晚阿许说的话,可还作数?”
“什么作数不作数。”许金不好意思看他。
“只喜欢我。”宋聿低声。
许金听到他话里笑音,就知道相公又在逗弄他,“相公欺负人。”
“这怎么能算欺负?我只是想再听一遍,好阿许,你再说说吧。”
他们慢慢走着,靠得很近,时而和村里人寒暄几句。
走过大水井和老槐树,等人少了,许金才发出蚊子音:“喜欢相公。”
宋聿只是玩闹一下,没想到少年真的说了,乖巧到让他开始不好意思,耳根起了热意,“阿许,以后每天都说一遍好不好?”
少年不语,半晌后闷闷说道:“相公不说。”
宋聿一愣,继而莞尔,“我当然也喜欢阿许,且最喜欢阿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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