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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闹僵了?”他放下碗筷,“到这边儿来吧。”
“哪里哪里,我与许小哥一见如故。”陆谦大言不惭。
许良耳朵红红的,主动去厨房端菜,陆谦颠颠地就要跟上去,宋聿摁着他坐下,好整以暇问道:“瞧上人家了?”
陆谦这厮竟然很害羞,扇子摇得飞快,却没打哈哈:“宋兄,这位小哥可曾婚配?”
“正在婚配,”宋聿顿了一下,“他是阿许的弟弟,陆兄可能容我问几件事?”
“宋兄问便是。“
“其一,你是我好友,我也不会坑你,这堂弟家长辈颇为难缠。”
“其二,如果能成,你是娶他做正君,还是侧室?”
“当然是正君!”陆谦一拍扇子,“我陆家人从不纳妾。”
“伯父与老祖母能同意?”宋聿问。
陆谦果然不说话了。
宋聿给他倒了一杯酒,“最好的结果还真是堂弟许给我哪个朋友,或认识的人,起码知根知底。”
“宋兄,你们要把他许给谁?”陆谦难得跟落水鸡一样蔫巴。
“自然还是看他中意谁,只是他父母那边动作快,照我来看连十八都没到,合该再等几年,慢慢相看,可惜我和阿许都做不了主。”宋聿觉得许良完全还是个孩子。
当然,陆谦也是个孩子。
陆谦眼睛亮了:“若能再等几年,我定能说服我祖母!”
宋聿看来门外人影,便起身:“先祭五脏庙,稍后再说吧。”
他揭开砂锅盖子,一股酸辣清透的香味直冲鼻头,与此同时许金和许良端着腐乳肉、冬笋海贝粉丝煲、麻婆豆腐、清炒鸡毛菜进来。
陆谦眼花缭乱,除了鸡毛菜他一个都没见过,看起来眼熟的菜,他一闻味儿就知道另有乾坤。
“我今日可真是掏到好东西了,兄夫郎手艺果真不一般,往常看到宋兄的午食,可给我馋坏咯。”
“按着你和堂弟的口味做的,快尝尝,一家人就不客气了。”宋聿笑着说道。
许良怔愣,他的口味?
他原本以为,堂哥被卖到宋家会受很多苦,没想到宋书生竟不是传闻中那样,甚至恰恰相反!
“愣着干什么,快尝尝鱼,我腌的酸菜比以前更好吃了一点。”许金说道。
许良低头掩去眼中湿润,夹了一根酸菜,“比以前更酸了。”
“宋兄,兄夫郎这是可以开酒楼的手艺啊,不如咱们合伙开个酒楼?”陆谦兴奋道。
“这种事得偷偷说。”宋聿道。
陆谦一想也是,被旁人知道他们两个与民争利就完蛋了。
黄酒温热,宋聿将一个地瓜掰成四瓣,香甜的气息霎时溢散。
今天这一趟,无论结果如何,陆谦深感没白来,不仅吃了这么一顿好味,还遇到了自己的风花雪月。
许良是个独特的人。
陆谦看到他跟在兄夫郎身后,周围人声鼎沸,他的眼神却极为平淡,好像看透疾苦,静等猎户收网的雪兔。
身子骨很瘦,但不是娇花的弱,而是青竹的柔,眉间一点相思痣,如血般浓艳。
心头被抓紧之际,陆谦还是想到那些情爱诗,想必那些人都是事后回忆着写的,当前时刻,眼睛都不想移开,哪里还写得了诗?
这饭吃得极慢,宋聿与陆谦谈事,许金和许良躲到屋里说悄悄话,陆谦舍不得走,但再不走他就进不去城门了,如果被老祖母知道他夜不归宿,祠堂的蒲团在向他招手。
临走,看陆谦意犹未尽,宋聿又塞了一些他昨天做的焦糖爆米花。
“宋兄,这等好东西怎么我吃饱了才拿出来?”陆谦已迫不及待吃了一个,顿时爱不释口。
“用油纸包着,受了潮就不脆了。”宋聿道。
陆谦揣进怀里,“我不会让它有受潮的机会。”
他坐进马车,掀开布帘,却看到许金和许良走了出来,宋聿正在锁门。
“宋兄这是……”
“送堂弟回去。”宋聿轻轻敲了敲车厢,“陆兄,再不走就真进不去了。”
马儿嘶鸣,陆谦朝后看了一眼,宋聿三人整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
村长帮忙雇了三个壮劳力,都是老实能干的人,大清早就带了宋聿的条子把石灰推回来,帮着搬出卧房里的柜子桌子,将不需要搬的家具都盖上油纸。
初八正式开工,一个上午就刷好了卧房,宋聿和许金睡在杂物房的罗汉床上,家具大都被盖住,做什么都不太方便,好在家里慢慢亮堂起来,等堂屋和外墙刷完的时候,卧房已经干了,他们搬回去,又将杂物房和厨房也刷了一遍。
家里一股刺鼻石灰味,好在打开窗户四面通风,消散得很快。
宋家外墙变化实在明显,要不是乌瓦长着仙人指,整洁得像新房子似的。
说起仙人指,宋聿搭着梯子上去摘了一些养在花盆里,叶片饱满圆润,竟然十分好看。
正月十儿二那天,许家院子里嘶声裂肺的怒骂声又将村长引了过去,原来那鳏夫摸到许家门口,扔了一副没洗的猪大肠,许家大哥气得提了菜刀就要追过去砍,一刀砍到了人家的马车上,马儿受惊一蹄子将村民踹翻,一时间孩童哭声、村民骂声、鳏夫叫嚣声连成一片。
许家誓死不赔银子,村长出面也没用,后来被人家趁夜摸到院里偷了三只鸡,许家老大老二还挨了顿打。
经此一事,许家准备把许良卖给老鳏夫的事传遍方圆十里,里正怒火冲天,勒令让许良到镇蒙学洒扫。
“村长抢孩子!大家都来看看吧!硬要把我的孩子从我身边夺走!”许大娘子哭天抢地。
许良默默地收拾包袱,“娘放心,逢年过节我会回来,帮工还有银钱,我挣点银子给娘买桂花糕。”
许良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许大娘子按理该高兴,可她心虚不已。
公公婆婆还在世的时候,她嘴馋偷吃了一包桂花糕,赖到婆婆头上。害得婆婆被公公打了一顿,就此卧床不起,没几个月就去了。许家老大最得老太太偏爱,要是知道这事,她得吃不了兜着走,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反正许良是她的骨血,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许大娘子就此偃旗息鼓,还想了许多理由说服许家老大。
这事情是宋聿没想到的,里正竟然会安排许良去蒙学,里正之前可从来不管村里的破事。
十六那日宋聿一问,果不其然是陆谦动的手。
“我以为你放弃了。”宋聿道。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陆公子单手支颌,迅速写了一首诗,恰好柳先生走到他身后,当即一戒尺敲在陆大诗人手上。
“整天情情爱爱,成何体统!写的这是什么!”
陆谦连忙压住宣纸:“先生!先生饶命!”
柳先生将胡须一捋到底,狐疑地看着他:“陆生,岂会害羞?”
陆谦:“……”柳先生绝对是跟宋聿学坏了!
下课后宋聿问他:“我让阿许告诉许良,是你帮的忙?”
“别!”陆谦忐忑纠结,“别告诉他,他若知道,我就成了恩人。”
“鳏夫的事已了结,我就不插手了,不过陆兄,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年幼的长腿叔叔。”宋聿道。
陆谦指着自己:“叔叔?”
“想我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哪里像叔叔?”他百思不得其解,宋聿便解释了下长腿叔叔的意思。
陆谦:“……宋兄你成损了。”
第29章
正月十五,洪福酒楼盛大开业,掌柜的让店小二拉了一张布幡挂在外头,上书:本店招牌:洪福五花煲、洪福烙三鲜、洪福红枣蛋糕、洪福汤面。
开业大吉,顾客络绎不绝,徐掌柜摸着胡子笑呵呵。
“徐兄,多日不见又开了酒楼,原来那铺子不干了?”说话之人锦衣玉绦,心宽体胖,“若是不干了可要卖给我,那地段我正好开个分店。”
徐掌柜心中冷哼,却笑道:“有些闲钱,自然要钱生钱,放在家里有什么用?我再多几个铺子才好。”
“钱这东西挣不完,”赵明寻了个地方坐下,不动声色观察其他人盘子里的菜,“给我来几个招牌菜,咱也捧捧徐掌柜的场。”
徐奇派人上菜,皮笑肉不笑:“都是朋友,赵掌柜吃好喝好,还请你点评一二。”
赵明早就到处打听过,徐奇宣扬出去的红枣蛋糕他也尝过,本以为很简单,厨子研究几天几夜,做出来却始终不是那个味。
菜依次上桌,小砂锅揭开,犹如红宝石般的五花肉晶莹剔透,肥肉都已经化成胶状,颜色漂亮,味道也香,咸甜的气流向四方蔓延,有些没点五花煲的人忍不住又加了一份。
赵明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眼神复杂地品味着。口中肉肥而不腻,且有一股醇厚香味,但徐奇的菜越好吃,赵明就越笑不出来。
笑眯眯地收下银子,送走这个老对手,徐奇看着满堂顾客脸上满意的神情,对酒楼的未来畅想不已。
他特意派人去告诉宋聿,头一天的生意相当不错,随从又带回来一包不知名的东西,看着像米花,但也忒大了些,上面褐色的糖霜尤其好吃,比高档白糖更香甜。
油纸包下还垫了张纸,徐掌柜展开顿时一惊,竟是张方子!
“爆米花……”徐掌柜越想越激动,那番麦可是便宜得很!做成这东西就不愁卖!这其中利润海了去了!
“快!快将银子送去宋家,再带上这坛好酒,态度恭敬点!万不可慢待宋先生。”徐奇惊疑于宋聿的信任,竟然就这么把方子送来了。
宋聿收到这笔银子哭笑不得,他原意是送给徐掌柜,这东西原理简单,也就挣一笔快钱,不过既然徐掌柜有心买,宋聿也不会拒绝。
“阿许,我把……”宋聿走进屋里,声音渐低。
少年裸着脊背,正在房中擦洗身子,惊慌地扭头。
“相公……”
宋聿反应过来,扭身背对少年,略有些干涩道:“徐掌柜花二十两买了爆米花方子。”
“二十两!”许金一下子顾不得害羞,惊诧出声。
“我们要买地吗?是不是先买个驴或牛?”宋聿听见他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村里之前有人想买田没买到。”许金说。
“徐掌柜的生意似乎很不错,月中开业,月底分红应该不少,几钱银子是有的,能够我们买米。”宋聿说道。
当初红枣蛋糕说好分两分利,再加上腐乳肉和素鲜汤,宋聿每月能从酒楼总利润里分走六分。
“我今日路过那酒楼,生意火爆得很,徐掌柜给腐乳肉换了个文雅的名字。”宋聿说道。
“我将这月的腐乳送去,得了二两银子。”少年眉眼弯弯,薄薄的里衣贴在湿润的皮肤上,起伏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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