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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次比想象中还高,宋聿接过红签和学规书册,包了一些喜钱给对方。
许金抱着打哈欠的秋秋出来,“相公?”
宋聿对着他晃了晃手中红签,“看来我们要长居府城了。”
既然决定长居,宋聿便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叔爷说明情况,一封给张家,拜托他们看护院子,毕竟杂物房里还有些东西,菜地里的菜和四只半大母鸡便算作报酬。
下午时宋聿在家读书,外面有人敲门,是个眼熟的仆役。
“宋先生,我们家公子不日就要启程回京了,特地让我来转告您,请您惦记着他,等到京城去一定要告诉他。”
仆人取出一块丝绸包裹的东西奉给宋聿,“这是公子爷的信物,还请您好生保管,若遇到宵小之人,可顶些用处。”
宋聿拿过那东西,应当是个玉佩,“请稍等。”
他回去取了两册书,一是《帝图》注解,还有一本不起眼小册。
仆人瞄到封面那两个字,恭敬地收下书册。
仆人走后,宋聿摸着那块玉佩,不禁叹了口气。不过是依照职责启蒙而已,哪里就能得到这么贵重的东西。
许金抬头问道:“相公,是书院的人吗?”
“不是,小公子快要回京城,托人送来枚玉佩,应该是他身份的象征,这孩子还怕我们受人家欺负。”宋聿无奈道。
“公子要回去了啊……”许金声音有些低,小公子来过那么三四回,他很喜欢那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会有机会再见的。”宋聿撩起衣袍坐下,“侍弄得如何了?”
“没什么变化。”许金来回翻看着手上小小的花盆。
这是一株饱满肥厚的草,叶子排布整齐有序,像花一样,又没有花那么娇柔。
许金爱种东西,两人出去在栈桥闲逛,从一个异域商人手上花整整二钱银子买了人家船上无意间带来的一颗杂草,这群人坐地起价是有一套的。
宋聿看了看多肉的根部,“活着呢,瞧着比以前精神不少。”
许金很喜欢这棵草,换做以前,他万万不敢想自己会这么照顾一棵结不了果子还这么贵的草,现在他也有一些爱好了。
相公昨日爬上房顶给他摘了一些仙人指,说是差不多的东西,不过房顶上的长得乱糟糟没有这棵好看,这棵像莲花一样。
“再养几天,到时候把老叶子割下来稍微晒晒,插进土里,似乎是能长出新的,一盆变多盆。”宋聿有些记不清楚,多肉似乎是这么养的。
“那这个要是养得好,是不是也能拿去卖?”许金眼睛一亮,花市上有些花特别贵呢。
这里没人养多肉,宋聿觉得造势宣传一下,“当然可以,不过不用有压力,把它当做消遣,别太劳累了。”
许金点点头,专注地看着那手心大的小多肉。
要是能挣钱,给相公买那种顺滑的好料子做几身里衣,他们的外袍大都是别人送的布匹做的,相公的里衣却还是年关那件,袖子又短了不说,那种布料忒热。
他想着这些,侍弄起这小草愈发上心,两日就变得饱满浓绿,许金小心地掰了一些底下的老叶子,在阴凉处晾半个时辰,将根部轻轻插进湿润土沙中。
一个上午他去看了好几次,拎着饭盒出门前又去看了一次,什么也没看出来。
丘乘书院离二道街不算近,许金拎着饭盒走了小半个时辰,天气炎热得他后背汗湿,好在饭菜不容易冷。
他刚到书院恢宏的门口,便看到相公正在门边和人说话,周围有很多书生正往外走。
“相公!”他拎着饭盒快步走过去。
相公满眼心疼,还替他擦汗,“要不以后我在书院吃,天气这么热,阿许在家乘凉就好了。”
许金摇头,“我也没什么事做。”
宋聿有些心疼,跟他奔波到这里,阿许都没有朋友可以一起玩了。
“伯匀兄,这位是……”那人问道。
“内子,特地送了餐食过来,我就不和陈兄一起去餐馆了。”宋聿道。
陈姓书生忙说没事,看着宋聿和许金到旁边凉亭坐下,有些羡慕。
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可谁看到这一幕能不羡慕啊。
许金炒了两个素菜两个荤菜,布包里还装着一筒清火汤。
宋聿寅时就起床,吃过饭靠在柱子上打了个盹,许金边看话本边给他扇扇子。
临走时少年又收拾好盘子碗筷,宋聿看他半晌,实在心痒难耐,拉着他的包勾了勾少年的手。
阿许顶着两只红通通的耳朵走了。
午饭过后还有一段时间,书院里人不多,宋聿到射箭场取了一把弓弩,站定,搭箭,拉弓,咻,脱靶。
“眼要快,手要稳,心要狠。”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渐渐走近,“手上力度不错,将靶子当成敌人,而不是靶子。”
“徐先生?!”宋聿诧异至极,“您怎么在这儿?”
徐知逢指点了他几下,宋聿脱靶脱得不那么离谱了。
“听说你压过我侄孙得了案首?”徐老爷子问道。
宋聿说道:“对晚辈来说,恐怕比老先生您要意外得多。”
“我不意外,他成不了大器。”
宋聿有些尴尬:“老先生——”
“你不必担心,我不是要质问你,不过你这箭术真是难看。”
“老先生,那个,徐兄在您后面。”
徐老爷子明显僵了一下。
扭过头,侄孙正梗着脖子假装平静,实则一脸委屈。
第49章
“叔爷,我听人说您来了。”徐骋行礼道,“叔父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徐知逢摸着胡子:“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何必告诉你。”
徐骋犹如蔫巴的茄子,囫囵说了几句,跟在老爷子身后,“您下回能不能带上我?”
徐知逢没说话,转而对宋聿道:“不知道你们是否认识,这是我侄孙徐骋,他脑子笨,转不过弯儿,有时不是故意开罪别人,若是冒犯了宋生,还望见谅。”
“不敢,晚辈与徐兄现下是同窗,自当和睦相处。”宋聿拱手道。
徐知逢颔首,“你们两个都回去吧,快上课了,我自个儿练练箭术就罢。”
这条道上没什么人,等离了叔爷视线,徐骋眼神斜过来,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宋聿。
宋聿双手掩在衣袖里,稳当地走着,不打算回应这道目光。
“宋兄,”徐骋终于说话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叔爷?”
“院试前,乌篷船上。”宋聿道。
“你做了什么?他怎么如此喜欢你?”
宋聿缓步走过转角,并未停顿:“大概看我有眼缘吧。”
徐骋不信,叔爷能对着宋聿说出那长串话,二人一定很熟悉,叔爷说他不成大器,又让宋聿别跟他计较。
叔爷当真看重这家伙。
他冷哼一声,快步走了,留给宋聿一个直挺挺的背影。宋聿只觉得莫名其妙,回到课室没一会儿铜钟便响了。
讲读四书五经二十四史,诵读《圣谕广训》,还布置了两篇四书文和几道算数,丘乘书院的强度果然不小。
宋聿回到家时天色都暗了,小院里亮着两盏油灯,一盏在院门口给他指路,一盏在厨房里。
“我回来了。”宋聿放下书披了一件旧袍,口中干渴,拿起茶壶,果然是有水的,还是掺了饴糖的温水。
许金那么年轻,怎么做事就这么周到呢?宋聿时常觉得愧疚,少年在村里还有很多事做,到了府城肯定有些无聊,他整天不在家里,少年一个人该怎么度过?
他走到厨房里,接过手添柴,炉子上的砂锅咕嘟作响,狸奴窝在温暖的炉子旁舔着毛毛。
“阿许。”他叫了一声,又不知该说什么。
“相公饿了吗?”少年从橱柜摸出点心,往他手心里放了一块,“先垫垫,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不急,”宋聿摇摇头,仰头看着他,“每天一个人在家里,难捱吗?”
许金身上绑着围裙,脸上挂着笑意,“不会,我扫院子做饭缝衣服,再看看话本,相公就回来了。”
宋聿更难受了,拉着少年的手,“太辛苦了。”
少年摇摇头:“相公才辛苦,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回来,我待在家里不愁吃不愁穿,日子很好过呢,别人都没有这样的福气,何况还有秋秋陪着我。”
狸奴软软地喵了一声,好似在附和。
夜里,宋聿伏在案前练字默背,许金窝在一旁,手里拿着话本,膝上趴着狸奴。
宋聿将笔墨收拾好时,少年已睡了,穿着清凉薄衫,面容恬静。
他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方才躺在少年身边。
如此这般上了几日学,宋聿逐渐适应丘乘书院的节奏,许金插的那几片叶子,裂口处也长出了米粒大的小芽,层层叠叠犹如莲花,和大的那朵一模一样。
许金精心侍弄,总算没白费,这些多肉一日日长大。
宋聿要走一盆,送给一个书肆掌柜,被书肆掌柜喜爱地摆在柜台上,就在算盘旁边,但凡进来的人都会注意到。日子久了,这盆小巧如同掌上之物的花便在书生间流传开来,却遍寻不得。
书肆掌柜也没刻意隐瞒,渐渐地,有人来向宋聿打听这种花。
陆谦这半月学得头昏脑涨,好奇地去书肆转了一圈儿,回来非要买一盆这种花。
齐纪深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花盆:“你不是不喜欢花吗?”
陆谦瞪大眼睛控诉宋聿:“大舅兄!你怎么卖他不卖我!”
宋聿无奈,“齐兄昨日就跟我说了,我也以为你不喜欢盆栽。”
“我不是不喜欢!我是养不活!”陆谦很伤心,“果然是感情淡了吗?”
宋聿无言以对,“散学后到我家去取,带到书院被先生看见要挨训。”
齐纪深一顿,连忙把这玲珑宝贝儿放进书箱里,好生盖上藏起来,“宋兄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你只顾着高兴理都没理我。”宋聿道。
齐纪深轻咳一声,“那陆公子的冰店筹谋得如何了?天儿这么热,秋凉之前吃得上冰吗?”
陆家二叔几乎是连夜到府城来谈了这事,宋聿没要别的,只是松石蓝瓷器的分红涨到了四厘。
正是午休,陆谦中午没吃好心里不大得劲,又很犯困,有气无力道:“快了快了,下月中旬开张,不光有冰,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
“我没见过?除了凭空造出来的冰?我什么没见过?”齐公子不信。
陆公子指指他的书箱,“这个花你见过吗?”
齐纪深:“……我就喜欢没见过的,到时候必定去见识见识。”
陆家冰店暂且不提,和宋聿也没有太大关系,他和一个花鸟店谈了交易,利润二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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