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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听完，把腿上的手札拿开，坐直了些，立马道：“贝恩可不是我们杀的。”
他语气难得正经起来：“可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杀那个雄虫皇子对我有什么好处？”
穆林沉默了一会儿：“布拉尔·莱斯顿是我打的。极乐苑那次，让他废了。但是军部扣给了反叛军。”
安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打的？”
“嗯。不好意思，让你们背锅了。”
安歌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行。为兄弟这点事算什么锅。反正反叛军背的锅够多了，不差这一个。再说你现在在军部，好多事不好办，我们反正无所谓。”
穆林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安静了片刻。
“极璇的事，我得去了解一下情况。”穆林站起身，把手札收进怀里，“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能认出我。但之前在主星我却从来没见过他。”
穆林没有说怀疑极璇杀了贝恩的事情，贝恩虽然是雄虫，但以极璇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虫下手。除非，那个贝恩的所作所为，触到了极璇的底线。他得去查查。
安歌点点头：“需要帮忙就说。”
“你先把那本手札藏好。”穆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让其他虫抓到了。”
安歌笑了笑，没应。
穆林拉开门走了出去，夜色裹住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拐角。
安歌独坐在客厅里，灯光下，他伸手拿起那本手札，指尖摩挲着封面上模糊的烫金纹路，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了下去。他在想，穆林那个问题，你真的是近几年穿越过来的吗？
他想，当然不是了。
第87章 达里安家族
皇宫深处的寝殿内，灯光调得很暗。
卡洛斯躺在床上，已经看不出曾经虫皇的模样。他睁着眼，瞳孔涣散，对着一片虚空发呆，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被侍从无声地擦去。
厄拉科斯站在床边，身影在昏暗中拉得很长。他看了卡洛斯一会儿，缓缓开口:“陛下，您的雄子，贝恩殿下，今夜遇刺身亡了。”
他已经不再开口叫雄主了。
寝殿安静了一瞬。
卡洛斯的眼睛原本是散的，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所有光线都穿不透那片灰白的瞳孔。可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球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的瞳孔收缩，涣散的光泽短暂地凝聚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厄拉科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真荒谬。一个精神海被彻底摧毁、连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废虫，在听到雄子死了的消息时，居然还能有反应。
他心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快意。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那个蠢货自己就死了。他还没动手，就有虫替他清掉了障碍。
厄拉科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贝恩遇害，支持他的那些军团必然要重新洗牌。军部那边正在查凶手，但不管查出什么，结果都一样。”
他转身看向窗外皇宫的灯火，莱昂哈特的胜算，已经最大了。第九军团在主星驻守多年，兵力部署完备，其他军团的大部军力都驻扎在外域，短时间内调不回来。
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实在不行，强权镇压也不是不可以。”
他没有再看床上那个雄虫，迈步走出了寝殿。
——————
达里安庄园坐落在主星东区，地段算不上最顶级，但胜在安静，占地也阔绰。
达里安家族原本只是个小贵族，在主星的贵族圈子里排不上号，直到家族里那个B级的雄子迎娶了大皇子为雌君，才一夜之间跻身主星上流。
克伊洛是达里安家这一代唯一的雄虫。今晚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礼服出门，回来的路上因为一些事情耽搁许久，现下才乘坐悬浮车回到庄园。
管家等在门口，见他回来，上前一步接过他臂弯里的外套，动作利落而安静。
“少爷，您回来了。”
克伊洛“嗯”了一声：“瑞文克在做什么？”
“殿下在书房，和第四军团的副官议事。”
克伊洛点了点头，朝书房走去。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他走到书房门口，里面的声音隔着门板透出来，瑞文克的声音低而清晰，在谈第四军军力部署的事。
克伊洛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瑞文克抬起头，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虚拟地图，旁边站着几名穿着第四军团制服的副官。大皇子瑞文克面容沉稳，眉目间带着几分军旅磨砺出来的硬朗，与主星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截然不同。他看到克伊洛的瞬间，原本锐利的目光便柔和了下来，朝副官做了个手势。
副官识趣地收起地图，行了礼退出书房，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瑞文克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克伊洛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皱起的领口，轻轻说了一句：“你终于报仇了。”
语气平淡。
克伊洛抬眸与他对视，说道：“他该死。”
瑞文克的手指在他领口停留了片刻，缓缓收回。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贝恩死了，主星的局势要变。支持他的四个军团会重新站队，我这边压力会小一些。”
他顿了顿：“但你今晚动手，风险太大了。万一有虫看到你……”
“不会。”克伊洛打断他，“处理干净了。”
洛卡斯看着他，眼底有复杂的光闪过，最终没有再说下去。他伸出手，将克伊洛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低声道：“那就好。”
窗外主星的灯火通明，书房内却很安静。克伊洛站在那里，闭了闭眼。
第88章 克伊洛与伊登
克伊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瑞文克已经走了，去处理第四军团在主星外围的兵力部署事项。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就那样站着，手插在裤袋里，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脑海里翻涌着全是很多年前的事。
他的雌虫哥哥叫伊登·达里安，比他大七岁，是达里安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雌虫。从小就显露出极高的精神力天赋，十六岁考入中央军校，毕业后进了第七军团，一路升到中校。达里安家族有望通过他跃升为主星的二流贵族，毕竟他是那么的耀眼。
在克伊洛还没穿越过来之前，或者说，在极璇的灵魂还没进入这具身体之前，原身的记忆里，伊登是这个家唯一对他好的虫。
那时候的克伊洛还只是一个D级雄虫，等级在家族里不上不下，精神力平庸，性格又内向，雌父对他没什么指望，族里的其他虫也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他就算成年了，也没有什么厉害的雌虫愿意嫁给他，对家族没有什么用处。
只有伊登不一样。他每次休假回来，都会带东西给他，主星外面才有的果子，边境小城的手工模型，有时只是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伊登会蹲在他面前，笑着揉他的头发，说“等哥哥再升一级，就接你去边境看看”。
记忆中的伊登总是笑着的，眉目俊朗，说话声音爽快，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来。
变故发生在克伊洛十四岁那年。
伊登在一次任务中立了功，被调回主星述职。消息传回来那天，家里难得热闹了一回，雌父破天荒地让人多做了几个菜。
伊登到家的时候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已经挂上了上校的肩章，他抱起当时还是原身的克伊洛转了一圈，笑着说“哥以后就在主星了，离你近多了”。
但那年的主星，有一个叫贝恩的五皇子。当时还是少年，已经以跋扈残暴闻名。
贝恩不知从哪听说了伊登的名声，年轻、俊朗、精神力高、前程远大的军雌，像是所有标签都精准地踩在了贝恩的喜好上。
他的邀请函送到达里安家的时候，措辞还算客气，说是“仰慕伊登上校的风采，想结识一番”。
伊登去了。那天晚上他回来的很晚，脸色发白，衣服换了，不是出门时穿的那套军装。克伊洛当时还小，问他怎么了，伊登只说没事，揉了揉他的头让他去睡觉。
后来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邀请，同样的“聚会”，伊登每次都去，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
第四次之后，伊登开始推辞。贝恩的邀请函渐渐从客气变成了威胁，措辞依然礼貌，但每一句都在点明，达里安家族不过是小贵族，五皇子看得起你是你的造化。
伊登第五次去的时候，是克伊洛偷偷跟着去的。他知道哥哥每次去那个地方回来都不高兴，他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聚会。他躲在后花园的灌木丛里，隔着宴会厅的落地窗，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贝恩坐在主位上，身边围了一群衣着光鲜的雄虫。伊登站在厅中央，军装被剥了，露出上半身，脖子上套着一个抑制项圈，金属环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贝恩手里拿着一根鞭子，站在伊登面前，嘴里说着什么，周围的雄虫在笑。
克伊洛当时身体里的还是原身的灵魂，整个虫抖得厉害，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但他一动不敢动。
那一晚伊登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但他在进门前已经把血迹擦干净了。看到克伊洛坐在客厅等他，他笑了笑，说“怎么还不睡”。
“哥，你受伤了。”原身说。
伊登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跟他平视：“没事，小伤。哥哥是军雌，这点伤不算什么。”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去了？”
伊登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不去了。”
但他还是去了。只要贝恩的邀请函到，他就必须去。达里安家太小了，承受不起一个皇子的怒火。雄父知道这件事，却只当看不见，反正受辱的不是雄虫，家里的雌虫被皇子看上，说不定还能给五皇子做雌侍，毕竟那可是未来要做虫皇的。
就是可惜，要是真做了雌侍伊登就不能参军了。
克伊洛无法想象当年的痛苦。
伊登最后一次去贝恩的庄园，是那年冬天。原身不知道那次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伊登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身上全是伤。军医来了又走，雌父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但没有说一句要去找贝恩算账的话。
伊登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才醒过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看着守在床边的克伊洛，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怕。”
克伊洛哭得止不住。
后来伊登的伤慢慢好了，但精神海受损。他被强制退伍，从前途光明的军雌，变成了一个精神海受损、身体留下旧疾的废虫。而贝恩依旧不肯放过他，一个废物雌虫，贝恩更加没有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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