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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欧走过去。雷恩看着他，看了很久。
“艾利欧。”
“嗯。”
“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站在这里，说这句话。”
雷恩单膝跪下来了。不是教会的礼，不是骑士的礼，是另一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银色的，细细的一圈。戒指。不是宝石，是银色的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艾利欧·怀特。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艾利欧看着他。单膝跪在地上的雷恩，穿着白色长袍的雷恩，没有佩剑的雷恩。他张了一下嘴，没有声音出来。
“你哭什么。”雷恩的声音哑了。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艾利欧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背湿了。他把手放下来，看着那枚戒指。银色，很细，花纹是藤蔓的形状，从这一头绕到那一头。
“你什么时候买的？”
“河边。那个卖饰品的摊子。你尝杏干的时候。”
“你那时候就想好了？”
“嗯。”
艾利欧把手伸出去。手指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整只手都在抖。雷恩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他低下头，嘴唇碰了一下戒指，然后站起来。
“你还没说愿意。”他说。
“愿意。”
雷恩看着他。两个人站在精灵森林的大厅里，淡蓝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
主教从长桌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圣典，翻开到某一页。
“你们准备好了？”
雷恩点头。艾利欧点头。
主教念了一段祷词。不是教会的版本，是更古老的、艾利欧没听过的版本。词和词之间的停顿很长，像一个人在慢慢走路。念完之后，他看着雷恩。
“奥古斯都，你愿意吗？”
“愿意。”
他看着艾利欧。
“怀特，你愿意吗？”
“愿意。”
“可以了。”
艾利欧看着他。“就这些？”
“就这些。婚礼不在话多，在心。”
雷恩伸出手，握住了艾利欧的手。十指交握。戒指贴着戒指，银色的，在淡蓝色的光中发着微光。
主教走了。莱戈拉斯走了。长老没有来。大厅里只剩两个人。
“雷恩大人。”
“嗯。”
“你刚才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疼不疼？”
“不疼。”
“地上是木头的。”
“嗯。”
“你以后不用跪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跪过了。”
雷恩看着他。少年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嘴角弯着。他伸出手，把艾利欧拉进怀里。
“雷恩大人。”
“嗯。”
“我们现在是夫夫了。”
“嗯。”
“那你叫我一声。”
“叫什么？”
“你说呢。”
雷恩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艾利欧。”
“不是这个。”
“爱人。”
艾利欧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弯着嘴角，弯着弯着，眼睛也弯了。
当晚，他们住在精灵森林最高的那棵树上。莱戈拉斯给的房间，墙壁是活的，能感觉到树液在木质纤维里流动。窗户没有玻璃，只有一层薄薄的纱，被风吹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大，银白色的，挂在对面的树冠上方。树冠是银色的，在月光中亮得像另一轮月亮。
艾利欧站在窗边，看着那两轮月亮。雷恩从后面走过来，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不冷？”
“不冷。”
“你身上是凉的。”
“你帮我暖。”
雷恩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金发被照成了银白色。绿眼睛里有月光，有别的东西。雷恩低下头，吻了他。不是蜻蜓点水，是慢慢的、认真的、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吻。艾利欧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被风吹得有些凉了。
雷恩把艾利欧抱起来，放在床上。床是木头削成的，铺着厚厚的兽皮，软得整个人陷进去了。雷恩的手解开了艾利欧的第一颗纽扣。不是扯，是一颗一颗地解，从领口到胸口。
“雷恩大人。”
“嗯。”
“你的手在抖。”
“嗯。”
“你紧张？”
“嗯。”
“你结过婚了还紧张？”
雷恩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艾利欧的脸。月光下那张脸很小，很白，绿眼睛里有狡黠的光。
“你故意的。”雷恩说。
“什么故意的？”
“说这种话。”
艾利欧笑了，笑出了左边那个小酒窝。雷恩把他的衣服解开，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那些他吻过的痕迹上。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新鲜。他的嘴唇贴上去，从锁骨开始，沿着那些痕迹一路往下。艾利欧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雷恩的嘴唇到了他的心口。那里有一道疤，很小，是从遗迹回来之后有的，被魔物的骨刺划了一下，不深，但留下了痕迹。他的嘴唇贴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会儿。
“雷恩大人。”
“嗯。”
“你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不会停在这里。你以前会继续往下。”
雷恩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有阴影，颧骨下面，眼窝里面。他的嘴唇在月光中亮晶晶的。
“今天想慢一点。”他说。
艾利欧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圣光，是别的。那种光比圣光更烫。
“那就慢一点。”
雷恩的嘴唇从他心口移到了他的手臂内侧。那里的皮肤最薄，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跳。雷恩的嘴唇贴在那里，跟着脉搏的节奏，一下一下的。艾利欧的手指从雷恩的头发里滑出来，攥住了床单。
雷恩的手找到了他的手，十指扣住。戒指碰着戒指，发出很轻的声响。
尾声
多年以后，他们站在海边。
是同一个海。海还是那么大，蓝还是那么蓝，浪还是那个节奏——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退下去。沙滩上的沙子换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海没有变。
艾利欧站在海水里，赤着脚。浪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退下去，又涌上来。他的金发长了，垂到肩上，被海风吹得到处飘。他已经不年轻了。眼角有细纹，但不明显，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左边那个小酒窝。
雷恩站在他旁边，银灰色的头发里夹了几根白的。腰还是直的，肩膀还是宽的，剑还挂在腰间，剑鞘磨得发亮。
“雷恩大人。”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
“记得。”
“你那时候话比现在少。”
“现在也不多。”
“多了一点。”艾利欧侧过头看着他，“你以前不会说‘嗯’，你会不说话。”
雷恩看着他，看了很久。
“嗯。”他说。
艾利欧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雷恩的手指。雷恩的手指还是那么粗糙，那些握剑留下的茧还在。艾利欧的拇指在那层茧上慢慢摩挲着。
“雷恩大人。”
“嗯。”
“我们以后还来。”
“好。”
太阳从海面升起来了。先是一道红线，然后半个圆，然后整个圆跳出来。金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沙滩上，靠得很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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