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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碗热腾腾的桂花圆子，听上去确实很有诱惑力。
他找到那家铺子，要了一碗桂花圆子，端着碗在街边的一棵老槐树下找了个位置蹲着，舀起一个圆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糯米的软糯和桂花蜜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甜度适中，带着陈桂花的醇厚香气。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蹲在树下继续吃他的圆子，身后有人出现，“好吃吗？”梓茄嘴里还含着一个圆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嚼嚼嚼……好吃。”
他嚼着嚼着，觉得不对，怎么有点耳熟？他转过头，看见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深棕色的发梢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泽，那双猫瞳正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嘴角翘着一抹狡黠的笑意，正蹲在他旁边约莫一臂的距离处，歪着头看他，嘴里也叼着一个与他如出一辙的桂花圆子。
“噗——！”梓茄差点把嘴里的圆子喷出来，呛得连咳了好几声，“你怎么在这里？！”
谢金宝把他自己那个吃的整个吞下去，满足地眯了眯眼，才慢悠悠地答道：“我来吃圆子啊，这家的桂花圆子是镇上最好吃的，每年花朝节我都来。”
“你跟踪我？”
“什么叫跟踪？”谢金宝笑眯眯地打断“我先来的，你自己蹲到我旁边来了，我还没说你打扰我呢。”
梓茄一时语塞，他确实是顺着那家铺子的香味过来的，也没有注意到谢金宝已经在附近了。
他继续吃自己的圆子，决定不理他，但谢金宝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把空碗放在一边，凑近了一些，那双瞳在灯笼光下闪着炯炯有神的光。
“喂，小道士，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谢金宝，金子的金，宝贝的宝。”
“……梓茄。”
“梓茄？”谢金宝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梓茄……梓茄，嗯，茄子，好奇怪的名字，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土豆？”
“没有！”梓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谢金宝笑了一声，蹲在地上往前挪了挪。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下午那个事？我已经还回去了。”
“你自己信吗？”
谢金宝眨了眨那双猫瞳，厚颜无耻道：“信啊，我做的事我当然信。”
梓茄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果断放弃，他低头把最后两个圆子吃完，正准备站起来离开，小黑球再次炸开：【茄子！苏如烟现在在东街尽头的拱桥附近！你快把谢金宝带过去！】
梓茄端着空碗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身旁正舔着嘴角糖渍的谢金宝，又抬头看了一眼东街尽头隐约可见的拱桥轮廓，在心里快速地权衡了一下。
小人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兴趣去拱桥那边走走？”
谢金宝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成了两道月牙：“嗯？你约我？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你就要约我去拱桥散步，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不去就算了。”梓茄端着空碗站起来。
“去去去！”谢金宝也跟着站起来，“有人请我散步，我当然要去。”他随手把梓茄手里的空碗接过来，放到旁边的回收台上，自然地走到梓茄身侧，“走吧，小茄子。”
“……不要叫我小茄子。”
“好的小茄子，没问题小茄子。”
两个人沿着东街往拱桥方向走去。
夜市的灯火在两侧流淌而过，谢金宝一路走一路看，看样子就跟个闲不住的小孩，看到卖糖画的多瞄了两眼，看到卖泥人的又多瞄了两眼。
但没有停下来要东西，只是看。
他们走到拱桥附近时，梓茄远远地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苏如烟正站在拱桥中央，手里拿着一盏刚买的小花灯，正低头看河面上漂浮的河灯。
暖黄色的灯笼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在花朝节夜市上赏灯的年轻女子。
梓茄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意识到，他得把她和谢金宝搭上话。
但目前这种状况，三个人凑在一起，要怎么样才能显得自然而然地让谢金宝去跟她搭话呢？他的任务里只说了要让他们搭线，但没说怎么让他们？
谢金宝已经注意到了那个站在拱桥上的身影，职业病先犯了？目光在她腰间挂着的荷包上停了一瞬，移开。
梓茄深吸一口气，带着谢金宝走上拱桥，在苏如烟面前停下来，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苏师姐，好巧啊，你也来逛夜市？”
苏如烟的目光从河灯上移开，落在梓茄脸上。
她似乎有些意外在这里遇到他，那份意外很快被温和的笑容取代了：“小师叔？真巧。”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他身侧的谢金宝身上。
梓茄连忙介绍：“这位是我方才在夜市上遇到的朋友，叫谢金宝。”他又转向谢金宝，“这位是我宗门的苏师姐。”
苏如烟的目光在谢金宝脸上停了一下，微微颔首：“谢公子。”
谢金宝那双瞳在灯光下微微眯起，笑着拱手，姿态难得一见地规矩：“苏姑娘好。”
梓茄看着他们终于搭上话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任务进度条应该往前跳了一小截了吧。
他正准备功成身退，苏如烟却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小师叔今晚怎么有空下山逛夜市了？”她微微偏着头，“我记得小师叔明日不是有课业吗？”
她说着，往前走了小半步，微微倾身，缩短了与梓茄之间的距离。
花灯的暖光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梓茄还没来得及擦拭的唇角，那里还沾着一点糖渍，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小师叔偷吃了？”她压轻了说，“嘴角还沾着呢。”
梓茄连忙抬手想擦，苏如烟已经先他一步伸出手，她的指尖从袖口取出那方帕子轻轻按在他唇角，擦掉了那点糖渍。
梓茄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就好——”
“已经擦干净了。”苏如烟收回手，方帕子已重新叠好收入袖中。
“谢谢苏师姐。”
苏如烟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的目光从梓茄身上移开之前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谢金宝站在两步之外，摸着下巴，他好像被晾在一边了，他看看苏如烟，又看看梓茄。
“苏姑娘方才那方手帕，是素白的吧？什么花纹都没有。”
苏如烟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谢公子对手帕有研究？”
“没研究，”谢金宝摊了摊手，只是神色有些莫名的松散。
苏如烟笑意不改：“谢公子眼力真好。”
梓茄赶紧岔开话题：“苏师姐，你一个人来逛夜市吗？”
“嗯，想买一盏灯。”苏如烟顺着他的话答道。
她刚说完，谢金宝便往前迈了半步：“苏姑娘喜欢灯的话，那边有个摊子在卖走马灯，转起来的时候上面的鹤会飞，比河灯好看多了。”他自然又随意，那双被河水桨声映亮的猫瞳，在灯下泛着光泽，被风吹动的发梢轻轻拂过他的眉骨。
梓茄惊喜了，谢金宝主动搭话了。
苏如烟微微歪了歪头，目色来回打转。
“好啊。”她说，“既然谢公子推荐，那便去看看吧。”
两个人沿着河岸并肩走去。
谢金宝走在外侧，他和苏如烟隔着一人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梓茄站在拱桥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转身回宗门，【哇哦～茄子！楼寒舟的黑化值又动了一下！】
梓茄脚步一顿：“又动了？”
【对！刚才又跳了一点！比下午那次幅度小一些，但确实动了！而且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是在静室打坐，没有什么外界刺激才对……】
梓茄站在拱桥上，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回头看了一眼谢金宝和苏如烟离去的方向。
他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任务是往前推进了，这是好事。
———
夜风拂过河面，带起细碎的水声，走马灯摊前热闹得很，围了不少人。
一盏盏糊着薄纱的灯在支架上慢悠悠地转着，烛火从内壁透出来，将灯面上绘着的鹤影投在薄纱上。
鹤翅随热气流转缓缓扇动，确如谢金宝所说，活过来一般。
苏如烟在那盏灯前停了下来，正仰头看灯面上那只流转的鹤影。
谢金宝站在她身侧稍微靠后半步的位置，看似也在看灯，目光却不在灯上。
“苏姑娘。”他依然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这盏走马灯，你觉得如何？”
苏如烟的目光从灯面上移开：“工艺倒是精巧。”
“工艺精巧。”谢金宝笑了一声，“苏姑娘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苏如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谢公子似乎话里有话。”
“没有没有，”谢金宝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苏姑娘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在宗门修行，眼力好，说话又得体，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苏如烟没有立刻接话。
河岸边的灯笼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依然温和，那双眼睛在灯影中似乎比方才深了一些。
“谢公子过誉了，修行之人，眼力自然比常人敏锐几分。”
“哦，”谢金宝拖长了尾音，“那苏姑娘看出什么了？”
“猫妖。”苏如烟语气平淡，“道行不浅。”
谢金宝笑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河岸边，双手撑在石栏上，看着河面上漂浮的河灯。
河灯在水面上轻轻旋转，烛火映在墨色的水面上，像一颗颗流动的碎星。
河岸边的人声渐渐远了。
“苏姑娘，你觉得…一个人如果死过一次，再活过来，还会是原来那个人吗？”
这句话来得突兀，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一颗被漫不经心抛进水里的石子。
灯笼光从苏如烟身后照过来，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才响起来，比方才低了几分：“那要看，他是怎么死的。”
谢金宝只盯河面上那些漂浮的河灯：“若是被人害死的呢？含冤而死，死不瞑目，死后怨气不散，在世间徘徊多年。”他顿了顿，“这样的人，再活过来，还会是从前的自己吗？”
灯笼光微微晃动了一下，苏如烟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她的声音从谢金宝身后传来，依然是那种温和得体的语调，但底下似乎压着什么别的东西：“谢公子似乎对生死之事颇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谢金宝终于转过身来，靠在石栏上，双手抱臂，看向苏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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