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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歉道的只可能是他知道今晚的事情会发生，但没告诉他们，导致“他”刚回来就晕倒，差点受伤。
林默会想，如果他早点说出来，让大家有所准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晚的事情，“他”也不会回家回得这么狼狈。
他将所有的错归咎到他自己身上，一声不响地道歉，仿佛这样做，他就能好受一点。
陆远山看着病床上的人，看的久了，忽然觉出一丝溃败感来，作为一个父亲，他竟然让自己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
心率仪上平稳的波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传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陆钰伸出手，像以前一样，生疏地拍了下陆远山的背。
“我想，林默不会怪你的，父亲。”
他轻声说道。
病房门外，陆夫人抱着手靠在墙上，听着陆钰的话，欣慰地笑了笑。
不管多难，至少，这个家还在。
此时，陆家。
相比中午热热闹闹的场面，晚餐吃得要更冷清沉默一些，至于原因，是因为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
陆凌霄现在想起，依然心里不舒服。
林默当时站在门内，而门外，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长久地，静静地，注视着他。
像透过他的眼睛，在看他自己一样。
骤然间，陆凌霄心底生出一股心疼，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他，他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愤怒，会生气。
那是源于骨子里的心疼。
他的弟弟，竟然从回家那一刻开始，因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所谓的“陆家小少爷”，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死。
而这个人，现在回来了，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弟弟，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想到这陆凌霄就怒气值往上涌。
幸亏当时晚饭还没吃，不然真的会当场吐出来不可。
光是想想，陆凌霄碗里的饭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想说些什么，但林默实在太安静了，乖乖吃着饭，细嚼慢咽，安静到他不忍打扰。
陆凌霄看向斜对面，哎了一声，开始没事找事:“你别给他夹太多菜，吃多了积食。”
蒋随当他不存在，仗着林默此时此刻不会说什么，手里动作没停，时不时给他碗里添一点菜。
添完后，在陆凌霄看来，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来了一句:“吃不完可以给我，不用担心。”
差点给陆凌霄肺气炸了。
好在林默终于有了点动静，等蒋随再想夹菜给他的时候，护住自己的碗，退后了一点，小声拒绝了他，陆凌霄才没有发作。
蒋随略感遗憾，筷子收回来，本想放进自己碗里，见陆凌霄在瞪着他，思考了一下，筷子一转，将菜放进对方碗里。
“二哥吃。”
一时间，陆凌霄的表情从呆滞到疑惑，再从疑惑到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应该先纠结菜的问题，还是应该先纠结蒋随的称呼问题。
最终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你有病？”
连从吃饭开始到现在，安静了一晚上的林默都抬起了头，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滴溜转来转去。
好歹是有了点别的动静，而不是低着个脑袋，话也不说一句，陆凌霄收回嫌弃的表情，勉为其难地原谅了蒋随刚才发疯的举动。
他又将菜夹回到林默碗里，态度变得截然不同:“多吃点。”
最后一口，林默没说什么。
安静吃完饭，他想起一件事情，抬起头问:“二姐呢？她今晚不回来吗？”
陆凌霄啊了一声，挥挥手，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估计今晚都在实验室，快的话，可能十一二点会回来，她身体强壮着呢，别担心。”
林默点点头，明白了，起身收拾碗筷，刚想走，蒋随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起送进了厨房里。
对于他的行为，陆凌霄骂也不是，夸也不是，憋屈得要命。
母亲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本来就疯，现在好了，大晚上变得癫癫狂狂，脑子不正常。
陆凌霄狠狠吐出一口气，回头时，想拉林默离开，结果林默走近一点，突然伸手抱了抱他。
松开后问:“二哥，你要花吗？”
蒋随走出厨房时，正好听到这句话，眼眸轻抬，他看过去，林默正在尽力让自己笑得和往常一样开心。
陆凌霄隐隐察觉到什么，瞥了蒋随一眼，又看向林默，扯了下嘴角:“怎么突然开始送花了？”
林默解释:“大家都有，蒋随也有，我是借花献佛，陆管家说，花能愉悦心情，今天的花剪得多些，可以在房间放一束，我拿给你。”
说完，林默走进厨房，在经过蒋随时，朝他笑了笑。
蒋随站在厨房门口，一路看着他走进去，又拿了花很快走出来，全程笑眯眯地样子，和今天上午没什么两样。
“给你，二哥。”林默手里的花分成两束，都塞给陆凌霄，“有一份是二姐的，如果她回来得晚，你记得帮我给她。”
“父亲和母亲的花，我已经放在他们的房间里了，他们回来就能看到，嗯，好像没什么事了。”
林默四处看了看，陆管家在楼上检查卫生，属于他的那一份放在厨房里。
“没事的话，干了一天活，我有点累了二哥，我要先上去休息了，晚安。”
林默嘴里嘀咕着，绕过陆凌霄往楼上走，又想起什么，转过头，朝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的蒋随挥手:“晚安。”
他一阵忙活完，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四周安静下来。
从始至终，三人默契地没有提起不久前发生的事。
没了林默在，陆凌霄斜了蒋随一眼，也懒得装了。
他放下花，走到一边拿了把剪刀，又走到一边随便选了个花瓶过来，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母亲跟你说了些什么？”
陆凌霄语气随意，对着手机里刚搜索来的插花教程，笨拙地跟着修剪花枝，然后插到花瓶里去。
啧了一声，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刚要拔出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抢先一步，捡起桌上的剪刀，咔嚓两下，修剪好花，又扔回花瓶里。
“等陈姨回来自会告诉你，我有事先回去一趟，你看好他。”
蒋随揣着兜往门外走，想到什么，转回头，多添了一句:“我能相信你吗？”
陆凌霄笑得很勉强，咬牙切齿道:“你，说，呢？”
蒋随抬了下眉，似乎不是很相信，但他没说什么就走了，那模样，像是有什么急事。
陆凌霄嘁了一声转回头，嘴里嘀咕着惯会装模作样，顺手拿出重新修剪过的花，看了又看，最后愤愤丢回了花瓶里。
哈，好吧，确实比他强上那么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而已。
陆凌霄不屑地想着。
挑挑拣拣，按照视频修了几枝，陆凌霄捧着花瓶转了几圈，看到碍眼的那一枝，嫌弃地拨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眼不见为净。
陆凌霄满意了，给陆昭拍了张桌上残局的照片，附赠你回来收拾的话，抱着花瓶悠悠闲闲到楼上找林默去了。
还没敲门呢，门先开了。
林默提着个旧行李箱走出来，陆凌霄脑中警铃大作，拦住他。
“去哪啊你？”
第122章 走，必须得走
“我处理旧物。”林默提起旧行李箱，示意陆凌霄，“你看，滑轮坏了一个，用不了了，得扔出去。”
陆凌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如他所说，滑轮坏了一个，是该扔了。
那傻狗当时拖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林默是准备跑路用的，原来不是，难怪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
陆凌霄放心了，转身下楼:“那走吧，我陪你去，晚上黑灯瞎火的，看不见再走丢了。”
他的担心纯粹多余，不说院子灯火通明，就说从家门口到院子大门的距离，林默走过这么多次，哪还能走丢。
不过林默没什么意见，乖乖跟在他身后，还没下楼，怀里先被塞了一个胖肚花瓶，里面插着一束长短不一，错落有致的花。
再然后，手里的旧行李箱被接了过去。
陆凌霄掂量了一下，不经意问了一嘴:“空行李箱？没落什么东西吧？”
林默摆弄花束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摇了摇:“清理干净了，没落什么东西。”
“那就好，别忘了什么东西，再找可就麻烦了。”
陆凌霄状似无意地提醒，听在林默耳朵里，语调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仿若随意说的一句话。
但走到院子大门，看到他设定门禁指令时，林默才知道，不是，陆凌霄是在告诉他，今晚有门禁，别想轻易出这个门。
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
林默心里惴惴，抱着个胖肚花瓶盯着他的动作，装作不解道:“父亲母亲，还有大哥二姐他们还没回来，怎么突然设置门禁？”
“他们回来可以自动识别，门禁对他们不管用。”
陆凌霄三两下搞定，扔了旧行李箱回来，推着人进门，理直气壮道:“主要针对的是你，今晚有我在，别想出去。”
他环视着周围，话中带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林默一口气提了起来，眼睫颤巍巍抖了两下，不明白道:“我为什么要出去，我没想出去。”
“不对，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林默反应过来，停在原地。
他抱紧了怀里的胖肚花瓶为自己壮胆，半张脸藏在花束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让陆凌霄盯着，越看越心虚地往下垂。
两人面对面站着，皆有些沉默。
直到陆管家站在家门口喊了一声，陆凌霄才收回凌厉的视线，推着林默继续走。
他边走边道:“你跟父亲和大哥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最近都待在家里，至于京大，陆昭会帮你请假。”
林默侧过头，一脸恍惚地看着陆凌霄。
最近所有他觉得奇怪的地方，似乎都有了解释。
他和陆钰或者陆远山说的所有事情。
陆家人都知道了。
甚至选择相信他的话，用他们的方式来保护他，比如现在，不让出门是一个，再比如最近。
陆昭有规律的上下班接送他。
林默一直以为陆昭最近不忙，才有时间来接送他，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现在陆凌霄一提，才发觉许多细节。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默默护着他。
他不是孤军奋战。
林默眨了眨眼，心里有些酸胀，不由得再次抱紧了怀里的胖肚花瓶，以汲取一丝安全感。
陆凌霄落后他一步，见他不说话，语气尽量轻松，学着陆夫人的话安慰他:“别担心，我虽然没有陆昭聪明，但武力值比她强，肯定不会让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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