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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微从被子下面慢慢把手抽出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微光。
周衍握住他的指尖。
沈令微的手指滚烫，和周衍干燥温热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反差。
周衍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沈令微的无名指指腹，酒精挥发的凉意让沈令微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下，铃兰从腺体里猛地涌出一大股，空气里的甜苦交杂的味道瞬间浓了一个量级。
“忍住，一下就好。”周衍的手很稳，采血针轻轻一按，针尖刺入。
一滴饱满的血珠从针眼处渗出来，殷红而圆润，像一颗微缩的红宝石。
周衍把试纸的检测区轻轻触上去，血珠被毛细作用吸进试纸内部，试纸从尖端开始变色，淡黄色逐渐蔓延，像潮水漫上沙滩。
他把试纸插入血检仪的插槽，仪器发出一个短促的“滴”声，屏幕亮起来，显示“检测中…”的字样，后面跟着一个慢慢旋转的小圆圈。
等待结果的二十几秒里，周衍没有闲着。他微微侧过身，一手托住沈令微的下巴，拇指轻轻往下拉下眼睑，露出结膜——颜色偏红，血管扩张明显。
他又让沈令微仰头，用电筒照了一下咽部，扁桃体没有明显肿大，但黏膜充血。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令微颈侧的腺体上。
腺体的位置在左侧颈动脉的外侧，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正常状态下，那里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最多是皮肤上有一小块比周围略深的肤色。
但现在，周衍看到的是明显的隆起——腺体肿胀到了可以用肉眼识别的程度，周围一圈皮肤泛着浅粉色，像被什么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
他知道那不是被摩挲的。那是腺体内部激素受体过度激活导致的局部炎症反应。
周衍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感觉裴聿琛仅凭眼神就可以杀死他了。
周衍面不改色地看了裴聿琛一眼，让他来看病又用那种吓死人的眼神看着他，真是个麻烦的人！
裴聿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情绪。他没有说话，但玫瑰的气味慢慢回落了一点。
周衍没跟他计较。他把注意力转回到血检仪上，屏幕上的旋转圆圈刚好停下，结果跳了出来。
他抽出试纸，对着床头的灯光看了一眼。试纸上的检测线有三条，其中一条的颜色深得不正常。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一遍屏幕上显示的数值，再把试纸翻过来检查了背面的质控线——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把试纸放在矮柜上，转过身来，面对着沈令微。
表情依然是那种医生特有的、不泄露任何多余情绪的专业平静，但沈令微在发情期的混沌中仍然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信号：周衍的眉头比进来的时候皱得深了一点。
“沈先生，”周衍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先告诉你目前的情况。你现在的激素水平有两个异常：第一，核心Omega激素的浓度比你正常发情期的峰值还要高出将近百分之三十；第二，你体内存在一种不属于你自身代谢产物的外源性类激素成分，化学结构跟你体内的天然激素非常接近，但不是同一种东西。”
沈令微眨了眨眼，半晌才用沙哑的嗓音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衍说，“你身体里除了你自己分泌的激素之外，还有一种外来的东西在起作用。它模拟了你天然激素的效果，但效力更强，半衰期更长，而且它不受你身体的负反馈调节机制控制——你的身体发现激素水平过高，会自动减少分泌来平衡，但外来的东西不理会这个信号，所以你的腺体被持续刺激，停不下来。”
他顿了顿，给了沈令微三秒钟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开口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
“你有没有吃过或者用过任何外来的、不是你自己常备药的、跟信息素或者激素调节有关的东西？任何东西——口服的、注射的、外敷的、吸入的，甚至别人递给你的糖、水、饮料、口香糖，什么都算。”
沈令微愣住了。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转头幽怨的看着裴聿琛，他最近吃喝都是裴聿琛安排的，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第44章 又是苦命加班的一天
“我吃的都是裴聿琛给我的。”沈令微表情凶巴巴的说道，只是现在没精气，说话软软的，跟撒娇一样，让人生不起气来。
裴聿琛瞥了一眼使劲憋笑的周衍，揉了揉沈令微的脑袋，将他不安分的手从自己的衬衣里掏出来。
周衍立刻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下去，但还是没忍住弯了弯眼角，但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给沈令微开了服药，让他先吃了，再好好休息。
沈令微虽然不爱吃药，但是现在浑身难受，还是老老实实的就着裴聿琛手将药吃了下去。
“好好休息，我送一下他。”裴聿琛见沈令微老老实实吃了药松了一口气，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道。
“嗯嗯，好的。”大晚上的把人家叫过来确实是要送一下的。
裴聿琛把沈令微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才跟周衍一起出去。
“下楼说。”裴聿琛的声音压得很低，顺手将卧室门掩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定。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周衍搓了搓手，主动开口：“说实话，这种情况你自己直接上不就行了，以前你不是巴不得和他天天黏在一起吗？真不知道你现在假装矜持什么。”他顿了顿，感受到裴聿琛阴沉的眼神，瞥了一眼裴聿琛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当然了，我们上将可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呢。”
“……”裴聿琛已经习惯了周衍这能屈能伸的样子，“可以知道诱因是什么吗？”
周衍见裴聿琛认真了，也不敢继续开玩笑，正色道：“这个要进一步化验检查才行，但Omega本来在发情期就不稳定，也可能是正常现象。不过——”他摸了摸下巴，语气谨慎起来，“他的信息素波动确实有些反常，不像是单纯的发情期反应。我建议你多留意他最近接触的人和食物。”
裴聿琛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客厅茶几旁的一个袋子上。
明显不是家里的东西。他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沈令微才来，而且他手里没钱，不可能是他自己买的，那么谁买的就不言而喻了。
裴聿琛没说话，迈步走过去，弯腰提起那个袋子，在手里掂了掂。
零食的包装完好，标签上印着生产日期和成分表，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但当他转过头看向周衍时，目光已经沉了下去。
“拿回去化验。”
周衍愣了一下：“你怀疑……”
裴聿琛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周衍后背一紧，“任何人送什么东西来，我都信不过。”
周衍立刻收起先前那点不以为然的神情，郑重接过袋子：“明白了，我连夜送检。”
又是苦命加班的一天。
“知道了知道了。”周衍把袋子拎好，换了鞋，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嘱咐，“对了，夜里他要是再烧，物理降温就行。”
裴聿琛“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哎，对了，我刚刚就想问了，你的Omega都这样了，你是怎么放心让我一个Alpha过来的？”没想到裴聿琛这么信任他，果然是他们才是无可替代的好兄弟。
裴聿琛停下了脚步，挑了挑眉道：“一方面是你的医术高超，”周衍伸手摸了一下头发，显然很骄傲，“另一方面，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没机会行使Alpha的功能了。”
“？”
裴聿琛说完也不等周衍什么反应，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周衍内心凌乱极了，什么意思？他来看病还要废了他？
这裴聿琛怕不是个cs吧？！！
亏他刚刚还说他们是无可替代的好兄弟，见鬼去吧！这样的兄弟不要也罢！
周衍气鼓鼓地提着那一袋零食走出院子，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到底没忍住，回头冲着紧闭的门翻了个白眼。
姓裴的真是会使唤人。
他一边腹诽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院外的巷口，一个高挑的身影忽然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好巧啊，周医生。”
周衍脚步一顿，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这大半夜的，突然冒出这么大块头一个人，换谁都得吓一跳。
不过等认出来人是谁，那点惊吓就全变成了意外。
傅廷舟扬着一张灿烂的笑脸站在他面前，比他还高出大半个头，宽肩窄腰，往那一站就把路灯的光挡去了大半。
“你怎么在这儿？”周衍拍了拍胸口，语气熟稔得像在跟老友说话，“大晚上的躲阴影里吓人，你是不是故意的？”
傅廷舟笑得无辜：“我哪知道你会从这儿出来。来找上将有点事，刚到。”
他的目光从周衍脸上滑到手里提着的那个袋子上，傅廷舟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你这是……替上将跑腿买零食？”
“想什么呢。”周衍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没好气地说，“加班加点的罪魁祸首。你们家裴总让我连夜化验这袋东西。”
“化验零食？”傅廷舟挑眉，凑近看了一眼，却没有多问。
鼻尖突然涌入一股淡淡的橘子香，让周衍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是傅廷舟的信息素，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没有发现，应该是不小心漏出来的，周衍也没有多想。
毕竟之前傅廷舟也偶尔这样，他都习惯了。
现在想想真是一个两个都不把他当个正常的Alpha啊。
傅廷舟知道有些事不该打听的就不打听，只是拍了拍周衍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大半夜的跑化验，这班加得确实惨。”
周衍被他这一拍差点没站住，踉跄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少动手动脚的，你多高我多高，心里没数吗？”
傅廷舟赶紧扶了他一把，笑得更欢了：“好好好，周医生教训得是。”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却很自然地跟上了周衍的脚步，“正好我也要走，顺路，送你回诊室。”
第45章 赤裸裸的勾引
“你不找姓裴的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明天再来就行了，我总不能大半夜的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吧。”傅廷舟理所当然地说，步子放慢了些，配合周衍的步速，“再说了，周医生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周衍嗤了一声，在军区里能有什么危险，但是还是没有拒绝。
一个人走夜路确实不太安全。
他才不是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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