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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凌沣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处,简绥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皇帝。
“皇舅舅。”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沣表弟没事吧?要不要让太医去看看?”
皇帝看着被折腾的浑浊不堪的池塘,方才那点悠闲惬意早已消散殆尽,“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了,摔一下还能怎样。”
他将钓竿往旁边一丢,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钓了,回吧。”
旁边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放下钓竿,站起身来。
皇帝转身沿着竹林小径往山上走去,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和大臣,浩浩荡荡的,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简善走在最后面,脚步不快不慢,经过简绥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臭小子,你怎么又折腾七皇子了?
——爹,你说啥呢?
——啧,又装傻充愣。
简绥对上他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两人同时收回目光,简善摇着头就跟上队伍走了,他的背影在竹林间渐行渐远。
池塘边安静了下来。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水面上的涟漪渐渐平复,浑浊的泥水慢慢沉淀,几片被风吹落的竹叶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简绥站在原地,看着皇帝和他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慢慢放了下来。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冷意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听风从后面走上来,低声问了一句:“世子,现在去哪儿?”
简绥没有立刻回答,心想,也不知道中午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上,要是吃不了,他得去找阿瑄一起吃饭。
然后随手把手里的水坛子往听风身前一递。
听风连忙伸手接过。
简绥语气平淡:“去接泉水。”
第33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等简绥终于脱身,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了。
简绥沿着竹林小径快步往凌瑄的院子走去,步子又急又快,衣袂带风。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到这儿,他的脚步又快了几分,他想他家阿瑄了!
凌瑄的院子从外面看很不起眼,简绥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着。
福安带着两个小太监,正从灶房里往正屋抬热水。两个小太监一人提着一只大木桶,桶里热气腾腾,白雾弥漫,福安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叠干净的布巾和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别洒了。”
简绥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热水?布巾?袍子?
阿瑄这是要沐浴?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大步流星地往正屋走去。他走得快,脚步声却不重,踩在青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福安正忙着指挥小太监,没注意到他进来,等他走到跟前了,才吓了一跳,手里的布巾差点掉在地上。
“世、世子?”福安连忙行礼,“见过世子。”
简绥目光越过他,落在正屋半掩的门上,语气随意,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瑄表哥呢?”
福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才小声道:“殿下在屋里看书呢。”
简绥“嗯”了一声,抬脚就往正屋走。
福安张了张嘴,想说“殿下这会儿不方便”,可看着简绥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这宫里待了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眼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简世子对殿下的心思,他看在眼里,心里也琢磨清楚了。
拦?他拦得住吗?
只是不知殿下心里是作何想的。
福安在心里叹气时。
简绥已经走到正屋门前,直接推门进去了。
窗户大开着,屋里也很亮堂,山风从窗棂间溜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
凌瑄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他今日穿了一件银白色的薄绸袍子,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随意和柔和。
听到响声,他抬起眼,看到是简绥,目光又落回书上,轻声笑道:“怎么来了?”
“来看瑄表哥了。”
简绥几步走到他跟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歪着头看他,笑嘻嘻地接着说:“瑄表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凌瑄没抬眼,翻了一页书:“什么?”
简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凌瑄面前,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看着就香甜。
这是这边城里有名的点心店桂沁斋的点心,他让人下山去买的,下午才回来,这会儿还温热着。
“尝尝,”他将油纸包往凌瑄那边推了推,“听说做得很好。”
凌瑄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块桂花糕,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确实好吃。
见凌瑄吃了,简绥咧嘴一笑,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靠在椅背上,絮絮叨叨地,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挑一些能说的,说给凌瑄听。
说到凌沣不小心摔进了池塘时。
凌瑄看书的动作一顿,“凌沣?”
简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瑄表哥平日里对谁都很平淡,从不主动问起什么人,更不会打断他说话。今日怎么忽然问起凌沣了?
他试探着问:“瑄表哥最近见过他?”
“昨天中午的时候远远地看过一眼。”凌瑄点头,又想到了凌沣那带着敌意眼神,该不会凌沣才是那个熊孩子吧?
简绥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昨天中午?
他一想就知道是他刚离开马车的时候。
以凌沣的脾气和今天早上气势汹汹的样子,他看阿瑄的眼神,绝不会是善意的。
简绥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瑄表哥,你离他远点。那人不是什么善茬,脾气上来了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他今天落水在皇舅舅面前失仪,气急败坏的还想说是我推的他。”
“好,我会离他远一点的。”
相比凌沣那个不熟悉的弟弟,凌瑄自然是更相信简绥的,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听到凌瑄的话,简绥心头欢喜。
果然,在阿瑄面前装乖还是有好处的,阿瑄现在已经开始亲近他了,等他后面慢慢来,以后阿瑄肯定会喜欢他,跟他在一起的。
于是接下来简绥又说了一大堆凌沣的坏话,好让凌瑄防备凌沣。
而简绥心里也已经开始盘算了。凌沣注意到了凌瑄,今天又带着人往这边来,虽然被他半路拦住了,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凌沣想找阿瑄的麻烦。
看来在离开行宫之前,他得想办法把凌沣也拎回宫去。
简绥说了一会儿,就见福安躬身进门,恭敬道:“殿下,热水都准备好了。”
凌瑄听到福安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就放下书,昨天刚来只是简单擦了擦,今日有空,他就想着好好洗洗澡。
简绥的眼睛又亮了一下,终于来了。
“瑄表哥,”他往凌瑄那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试探,“你要沐浴啊?”
“对。”
简绥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越来越大:“瑄表哥,你一个人洗多没意思,要不要我帮你?”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简绥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额头慢慢冒出了几条黑线。
“不用。”凌瑄拒绝的干脆利落。
简绥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挨上凌瑄的肩膀:“真的不用?我帮你擦背。”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凌瑄已经站起身来,直接将简绥赶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简绥被赶了出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凌瑄的脾气。这个人看着温吞好说话,可骨子里倔得很,他说不用,那就是真不用,再怎么磨也没用。
简绥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还是不死心地嚷了一句:“瑄表哥,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喊我啊,我就在院子里等着。”
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凌瑄才不管外面的叫嚣,虽然这辈子生在北方,但他上辈子是个南方人,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洗澡。
洗澡出现第二个人?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院子里,福安也在门外守着,看到简绥出来,他愣了一下:“世子。”
简绥看了他一眼,那带怨念的目光,看得福安慢慢底下了头。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抱胸。
福安不敢再说话了。
屋里传来水声,轻轻浅浅的,隔着门听不真切。
简绥坐在院子里,闭着眼努力听着那隐约的水声。
他想着阿瑄洗完澡后清爽的模样,看他微微湿润的发梢,看他因为热气而泛红的脸颊。
想着想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又痒又软。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闭上,继续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内屏风后面,热气氤氲,白雾弥漫。
凌瑄将外袍脱了,搭在屏风上,只着一件贴身的素色中衣。他弯下腰,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手,微微有些热,正是他习惯的温度。
泡了一会儿,他才拿起布巾,开始洗。
他先将头发打湿。乌黑的长发垂下来。
将皂角抹在发上,慢慢地揉搓。泡沫从指缝间溢出,顺着发梢往下淌,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伸手将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后肩颈处的皮肤。
水汽氤氲中,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小小的枫叶形状胎记。
那胎记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颜色是赭红色,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枫叶。
它长在凌瑄身后左侧肩颈处,刚好是衣领能遮住的位置。
平日里穿着衣裳,谁也看不到,可此刻,那片枫叶状的胎记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片红叶,醒目极了。
凌瑄的手摸上后颈,他知道自己后肩有个胎记,他也看过一眼,是枫叶形状的胎记。
他将头发又洗了一遍,用布巾拧干,盘在头顶。
院子里,简绥坐在石凳上,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闭上,将那点心底躁动压了下去。
第34章 胎记
凌瑄从浴盆里出来,打理好自己,然后拿起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福安。”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隔着门有些闷。
福安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进来。
凌瑄头发还湿着,盘在头顶,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袍子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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