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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侍卫抬起坐辇往山上走去,坐辇轻轻地地晃着,节奏很慢,像摇篮一样。
凌瑄靠在椅背上,眼皮就越来越沉。
福安走在一旁,看着殿下那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心里无奈,又怕殿下会摔,一直伸手扶着坐辇。
回到小院的时候,凌瑄已经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坐辇上下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屋里的。
只记得福安在耳边说了句什么用早膳,他摆了摆手,声音含混得像是在说梦话:
“不吃,睡。”
福安还想再劝,凌瑄已经将披风从肩上扯下来,连外袍都没脱,就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脑袋,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福安站在床边,看着殿下那副连衣裳都顾不上脱就睡过去的样子,只能将床帐放下来,遮住了外头的光。
……
凌瑄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似乎有人在摸他的脸。
他伸手一挥,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打开了,翻了个身,整个人缩成一个拒绝一切打扰的姿势。
可没一会儿,那只手又来了。
这一次,没有摸他的脸,而是轻轻捏住了他的耳垂,捏了一下,松开,又捏了一下。
凌瑄扭头烦躁地想拍开那只手,然后轻轻地撩开眼皮。
入目是青帐朦胧的影子,反应慢了半拍,才看清了坐在床边的那个人。
简绥就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捏他耳垂的姿势,见他醒了,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凌瑄看着他,他是记得简绥回京了的。
那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是他在做梦?
凌瑄在心里胡乱地想着,怎么这么快就梦到他了。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眼睛慢慢阖上了。
简绥:“……瑄表哥。”
他只能再次伸手骚扰。
“瑄表哥,快醒醒,这会儿快中午了。福安说你早膳没用,先起来用了午膳再睡。”
“不对,不能再睡了,要不然晚上睡不着。”
凌瑄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这一次比方才清醒了几分。
看着杵在自己面前的简绥,他伸出手,捏住了简绥的脸颊,是真的。
那触感是温热光滑的,带着弹性。
凌瑄松开手,坐起身来:“你不是回京了吗?怎么在这儿?”
简绥被捏了脸,还往凌瑄那边凑了凑。
“想你了,就回来了。”
凌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从京城到行宫,快马加鞭也要半天,他早上才走,中午就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了。
简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早上看到你那个样子,脸色那么白,我如何能放心。”
他就跟他爹说了一声,说他先走一步回京,然后他就从小道绕回了行宫。
反正他快马加鞭半天就能回京,再走点小路越过车队,比车队快一步到京就行。
哪怕是晚一点,就随便扯个去玩的借口也行。
反正他要回来看凌瑄一眼。
“我没事,只是没睡够才那样,现在什么时候了?”
凌瑄感觉自己睡了挺久,但是感觉还是累,浑身软绵绵的。
“快午时了,瑄表哥,快起床吃点东西。”简绥说。
凌瑄惊讶,看了眼窗外透进来的光,他居然睡了两个时辰。
真是的,睡少了头疼,睡多了也累。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
“是不是睡多了难受?”简绥扶着凌瑄。
凌瑄摇头,“还好。”
“先起来吃点东西。”
凌瑄站起身,由着简绥帮他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又被带到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午膳,简绥在他对面坐下。
凌瑄早上没吃早饭,这会儿早就饿了,不过饿他也先喝汤,然后再慢慢吃饭。
而简绥吃的很快,风卷残云的。
凌瑄看着他,心里知道,他该走了,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京城。
果然,简绥放下碗,就说:“瑄表哥,我得走了。”
凌瑄点了点头,他放下碗。
简绥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继续说:
“瑄表哥,我给你找了个大夫,叫明诉,能帮你调养身体的,人就在离行宫不远的庄子里,那是我的庄子。”
前几天确定凌瑄能留住行宫,他就开始准备了,把明诉安排在行宫附近属于他的庄子上。
方便让明诉给凌瑄调养身体。
“到时候可以让听风带你过去。”
凌瑄惊喜,“好。”
两人不再说话,简绥快步离开了。
第55章 看病
第二天一早,凌瑄休息好了。
刚用完早膳就对福安说:“找听风来。”
福安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听风就站在了门口,等着吩咐。
凌瑄已经换好了衣裳,他走到听风面前说:
“去庄子,现在。”
听风点头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了。
凌瑄站在门口,看着听风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急切终于冒了出来。
其实昨天他就等不及了。
只是昨天状态不是太好,就想着晚上好好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去。
这么多年拖着这副病弱的身体,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这个不能做,习惯了那个要小心。
可习惯了不等于认命。
他只是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能把他的身体调养好。
他当然开心,开心到等不及。
所以第二天一早,准备好,他就找了听风。
没多久,院子里,听风已经安排好了。
院门口停着一顶坐辇,两个侍卫垂手站在旁边等着。
凌瑄看着那顶坐辇,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听风。
听风解释,“殿下要是怕累可以坐坐辇。”
凌瑄挥了挥手,“不用,下山的路不累,我自己走。”
闻言两个侍卫连忙将坐辇抬到一边去了。
凌瑄没有再看那顶坐辇,抬脚往山下走去。
福安连忙跟上,听风走在最后面,三个人沿着竹林小径,慢慢地往山下行宫门口走去。
下山的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的宫人。
出了行宫大门,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开阔了。
官道边是大片的田野,绿油油的,远处有农人在田间劳作。
凌瑄看着眼前的风景,明明昨天他也下来了,可怎么就没发现原来行宫门口的风景也那么好呢。
听风安排了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凌瑄上了马车,福安跟上来,坐在角落里。
听风坐在车辕上,马车缓缓驶动,沿着官道往南走去。
凌瑄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
目光落在那些绿油油的庄稼上,风吹过,庄稼像波浪一样起伏,沙沙作响。
他恍惚间想到,距离他上一次这样自在地出门已经隔了一辈子了。
哪怕是从皇宫到行宫,在当时的他眼里也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舒服一点的牢笼。
现在他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田野、庄稼、农人,这些对他来说,才是新鲜的。
隔了一辈子的新鲜。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拐进了一条岔路。
路变窄了,也不再是整齐的庄稼,是大片的果林,一棵一棵的,整整齐齐地种着。
凌瑄还看到枝头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子,还没有熟,可看着就让人欢喜。
路的尽头,是一个庄子。
青砖围成的院墙,不高,刚好够挡住外人的视线。
院门是木制的,漆成黑色,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静庐”。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
听风跳下车辕,掀开车帘,凌瑄从车里出来,站在地上,看着那块匾,看了片刻,然后抬脚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
听风把凌瑄引到屋子里,凌瑄就在屋子里看到了一中年男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头发半束半散,用一根木簪随意地别着。
他的下巴上留着一撮胡子,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另一只手端着一只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放下,继续看书。
他的姿态很随意,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凌瑄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像一个大夫,倒更像一个读书人。
嗯,一个散漫的读书人。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凌瑄身上。
他的眼睛不大,却很亮。
明诉看着凌瑄,他一看就知道,凌瑄是个病人。
他恍然大悟。
他就说么,怎么到了这边说好的请他喝酒的,一直没动静。
他憋了好几天,嘴里的寡淡都快把他逼疯了,也闲得他真想一走了之,可他又舍不得美酒佳酿。
他回想起那天喝过的那坛佳酿,那滋味,他咽了咽口水。
真的,不枉此生。
他在心里想,为了那坛佳酿,再忍几天也无妨。
明诉没有问凌瑄的身份。
他不管别的,他只是个大夫,只管看病。
眼前这个年轻人,既然他能来到这里,又是个病人,那肯定就是要他出手了。
凌瑄站在门口,看着明诉,心里想着,总该先寒暄客套两句,再慢慢进入正题。
可明诉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放下书,坐直了身子,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
“过来坐吧,别站着了。”
凌瑄愣了一下,明诉已经转过身,从身后的掏出一个脉枕,放在石桌上。
凌瑄看着那个脉枕,忽然有些紧张,这跟他以往每一次面对大夫的感觉都不一样。
明诉没有看他,正低头将脉枕摆正,又从角落里把药箱拖出来,觉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看着凌瑄。
他的目光很平静,让凌瑄也慢慢放松下来。
凌瑄暗暗深吸一口气,将右手伸过去放在脉枕上。
明诉没有说什么,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凌瑄的手腕上。
他闭上了眼,眉头微微蹙着,慢慢地听凌瑄的脉。
诊完脉,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开始仔细看凌瑄的脸色。
然后又问了凌瑄几个问题,凌瑄也一一作答了。
明诉看着凌瑄,开口了,语气认真:
“你这身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底子太差了。气血两虚,脾胃不和,肺气不足,肝气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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