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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绥端着茶杯，杯沿抵着下唇，手一抖，茶汤呛进了喉咙。
他咳了两声，放下杯子。
他垂着眼思索，他总不能说这是他上辈子不小心知道的，他要是说出来究竟是怎么不小心，他爹绝对会揍他的。
简绥放下手，拍了拍衣袖，站起身来，动作自然。
“爹，我一晚上没睡，困死了，我先走了，回头再跟你说。”
他笑着说完了这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简善瞪眼：“你给我站住。”
可简绥已经拉开门，迈过门槛，走了。
简善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臭小子。”
他骂完了，但也没有叫人把简绥喊回来。
那臭小子一夜没睡，他嘴上不说，还是心疼的。
书房安静了下来。
简善站起身走到书架旁，从最高层的隔板后面取出一只狭长的锦盒，盒盖没有落灰，他时常擦拭。
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幅画卷，画纸已经微微泛黄，可墨色依旧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一个女子出现在眼前，笑得恣意张扬的年轻姑娘。
吾妻文澜。
他在画轴内侧刻下了这四个字。
长盛长公主，名叫凌文澜。
画中的女子笑容恣意，和简绥笑起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简善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人那双弯弯的眉眼，那微扬的嘴角，他看了很久。
“文澜，你儿子跟你一模一样。”
可惜没人能回答，画中的姑娘她只是笑着，笑得眉眼弯弯。
……
因着太子的话，凌瑄能一直留在隐蘅殿里养病。
先帝驾崩，新皇即将登基，太和殿里每日都在上演劝进的大戏。
养病的日子很安静，但简绥每天都会过来陪他，也不算无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新帝登基的日子定了。
礼部的官员忙的脚不沾地，宫里也忙忙碌碌不停歇。
新帝登基那天，凌瑄天没亮就起了。
福安端来温水伺候他洗漱。
凌瑄病了好些天，力气还没有完全回来。
福安替他穿上朝服。
铜镜里的人变了，从病榻上那个苍白的病人变成了一个清瘦却端方的皇子，他将腰间那枚翡翠蝠纹玉佩系好。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级列队站好。
凌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一次由排行安排的站位。
吉时到。
钟鼓齐鸣，新帝身着冕服登上御座。
十二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
凌瑄和其他所有的皇子一起，向新帝行大礼。
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是大赦天下，第二件事是封赏宗亲。
圣旨一道道地从太和殿里发出来，传到各宫各院，传到每一位皇子、每一位宗亲手中。
第88章 封地
圣旨到隐蘅殿的时候，凌瑄正在喝药。
福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
他的声音发颤，“殿下，殿下，圣旨，是圣旨到了。”
凌瑄放下药碗，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整理一下衣袍，领着隐蘅殿所有人在前面跪下。
宣旨的太监站在门口，抑扬顿挫地念了一大段大段的骈文，那些华丽的辞藻在殿内回荡。
然后他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封为安王。
凌瑄一愣，安王。
不是郡王，是亲王。
凌瑄谢恩后，接过圣旨，看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绸缎，他以为自己最多就是个郡王，新帝会给所有兄弟姐妹晋位，这是惯例，也是为了体现皇室的兄友弟恭。
他上面的所有皇子在先帝时就出宫建府被封了郡王，只有他以及底下两个年纪小的皇子还留在皇子宫里。
可他没有想到他一被封就是亲王。
福安后来去打听了，才知道，新帝大方，给所有郡王都晋了亲王，剩下的皇子也都是亲王。
接了圣旨就要搬离宫中。
凌瑄没有耽搁，该收拾的收拾，该带走的带走。
他的东西不多，几箱书，一些日常用的物件，还有简绥送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离宫那天天气很好。
凌瑄站在隐蘅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十几年的宫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王府在京城东面，离皇宫不远不近，坐马车不到一个时辰。
府邸不大，胜在清幽。
在安王府住下的日子，凌瑄才真正开始养病加调养身体。
明诉跟着他直接住进了王府，每日诊脉、扎针、喝药，雷打不动。
药还是每天喝，膝盖上的淤血终于彻底散了，咳嗽也止了，脸色也比从前多了一点血色。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凌瑄每天在府里走走，在花园里坐坐，在书房里翻翻书，日子过得比在隐蘅殿时自在得多。
简绥这一个月来得不算勤，而且来了也不多待，只是缠他一会儿就走了。
凌瑄以为他忙，新帝登基，朝堂上需要镇国公府出力，简绥也跟着不得闲。
但他没想到简绥竟然能瞒着他做那么多事。
一个月时间，凌瑄连安王府的地皮都没有踩熟，就踏上了离开京城的道路。
凌瑄靠在车厢壁，目光落在车帘上。
外面就是京城的城门，只要那道门一过，他就真的离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简绥。
这人就坐在他旁边，一条腿屈着，手臂搭在膝头，姿态悠闲得像是出门踏青。
凌瑄收回目光，今天发生的事情着实玄幻，但大多还是开心的。
因为他早上又收到了一道圣旨，他……他有封地了。
鹭州，地方不大，也不是多富裕的地方，距离京城也远，可那是封地，以后那就是他的地盘了。
他接过那道明黄色的绸缎，手没有抖，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安王府里住上很多年，他以为他的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兴奋还没来得及涌上来，简绥就来了。
“瑄表哥，收拾东西，护卫队已经备好了，今天就走。”
凌瑄还没反应过来，简绥就已经在指挥人收拾东西了。
他看着简绥兴奋的背影，脑袋里就盘旋一个念头，他有封地了，今天就走。
安王府满打满算他也就才住了一个月，还没来得置办多少东西，收拾起来也很快。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车轮碾过护城河的石桥，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道将京城与外界分隔开来的界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被越过了。
凌瑄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从隐蘅殿搬到安王府，从安王府坐上马车，从马车里看到城门在身后合拢，每一件事都像是真的可他不敢确定。
“我们就这样离开了。”
简绥凑到凌瑄跟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怎么样，瑄表哥，惊喜吗？”
凌瑄看着他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忽然也笑了。
从嘴角的笑容漫到眉梢眼角，将他那张总是清冷的脸映得鲜活起来。
说不惊喜是假的，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怎么都压不住。
凌瑄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
“惊喜，但你是怎么做到的？”
简绥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没做什么，这些都是瑄表哥应得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只是鹭洲不怎么好，地方小，又偏，还是委屈瑄表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的太多，想要凌瑄住在最繁华的城池里，想要他吃最好的穿最好点，想要他不用受任何委屈。
凌瑄摇了摇头，看着窗外那些他未踏足过的天地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有封地就已经很好了，而且我听说鹭洲靠海，我还想去海边看看。”
简绥看着凌瑄那张被窗外柔光映得清透的侧脸，他的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好，到时候我陪瑄表哥一起去看海。”
凌瑄闻言，还是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简绥，那你以后……”
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你以后怎么办？
以简绥的身份和受宠程度，他的将来明明会有很好的前途和地位的。
简绥的笑容没有变，嘴角的弧度还弯得更深了一些。
“以后我只能靠着瑄表哥了，你可不能辜负我。”
凌瑄看着他那副以后我就赖着你了的理直气壮，心里也满是喜悦翻涌上来。
“你不后悔？”
简绥摇了摇头，“后悔什么？后悔没留在京城看他们勾心斗角？后悔没在朝堂上跟那些人争得头破血流？”
他笑了一声，“瑄表哥，那些都不是我要的，我想要的，已经在我眼前了。”
他看着凌瑄，目光坦荡又欢喜，阿瑄，才是他历经两世都不想放手的人。
凌瑄迎着他炽热的目光，笑道：“好，今后我都会对你好的。”
简绥立刻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整个人往凌瑄身上靠过来，声音传过来时，低低的，带着笑意。
“瑄表哥，要不，你现在开始就对我好。”
凌瑄眼中迷茫，还要什么？
简绥没有回答，只是越靠越近，直接将凌瑄半压在他与车壁之间，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
第89章 欠着
凌瑄没有退，身后就是车壁，退无可退。
简绥的指尖在凌瑄发间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落下来，随着目光直直落在凌瑄的浅色的唇上。
“瑄表哥，我想……”
他一直很乖，在凌瑄面前收敛自己所有的锋芒，将那些偏执和占有欲都压在心底。
偶尔忍不住了，只敢在凌瑄睡着的时候轻轻碰他，偷偷的亲过几回。
可他想要凌瑄主动亲他，只要想到那微凉的唇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嘴角，想想就心头火热，目光也就更灼热了。
“阿瑄。”
凌瑄见着简绥这样讨亲的样子，心里觉着可爱，不过也不能轻易答应。
两人之间亲密的尺度一直是他在把控，如果他放任，他敢说简绥绝对会不管不顾地放飞自我。
在他看来十五六岁年纪还小，但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十五六岁正是婚配的好年纪。
窗外的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将简绥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照得清晰。
凌瑄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要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也不忍心一直拒绝简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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