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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碗放下,把汤一碗一碗地盛给台下的人。
上万碗汤,他一个人盛。手不抖,心不乱。
墨珩走过来,用袖子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汗。他抬头看着墨珩,笑了。墨珩也笑了。
汤分完了,锅空了。上万只碗,上万个人,上万颗心。八荒之力在他们每个人体内流淌,像八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有人流泪,有人微笑,有人顿悟,有人突破。他们睁开眼睛,看着问道台上那个还在擦锅的人。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北斗七星在夜空中闪烁,八荒虚影还在天边若隐若现。
“第八道菜,八荒唯我。第九道,九九归一。”林清许转身,从储物戒里取出最后的灵材。问道台上,灶火正旺。
第174章 第九道:九九归一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越来越多的星星从深蓝色的天幕后面探出头来,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问道台上那个还在灶前忙碌的人。北斗七星在头顶闪烁,八荒虚影在天边若隐若现,上万人的会场上没有一盏灯,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亮着。
林清许站在灶前,没有急着做第九道菜。他把锅洗净,擦干,放回灶上。灶膛里的火调到最小,只剩几缕细细的火苗舔着锅底,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把案板擦干净,把刀具一一归位,把散落的灵材碎屑扫进簸箕,倒进灶边的陶罐里。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收拾一个住了很久的家。上万人在等他,但没有一个人催他。他们知道,第九道菜,不一样。前八道是天地,是阴阳,是三才,是四象,是五行,是六合,是七星,是八荒。第九道不是天地,不是阴阳,不是三才,不是四象,不是五行,不是六合,不是七星,不是八荒。第九道是——人。
九九归一。万法归一。九道菜,九道法则,最终都要回到一个地方。不是天上,不是地下,不是东,不是西,不是南,不是北,不是东南,不是东北,不是西南,不是西北。是心里。做菜的人心里,吃菜的人心里。
林清许从储物戒里取出最后的灵材。不是珍稀的灵材,不是五行本源,不是八荒奇珍,是最普通、最常见、最不起眼的几种。灵米,一小袋,粒粒饱满,晶莹剔透,是后山灵田里种的那种,他每年春天插秧,秋天收割,晒干,脱壳,收进储物戒里。十年来,他吃的都是自己种的米。禽蛋,几枚,壳是淡青色的,上面有细密的花纹,是他养的灵鸡下的。灵鸡是墨珩从秘境里带回来的,一开始只有两只,后来繁衍了一大群,在后山小院里跑来跑去,每天早上准时打鸣,吵得小满睡不着觉。灵葱,一小把,碧绿鲜嫩,是小满在厨房后面的空地上种的,浇水施肥都是他一个人干,他说“少爷做菜用的葱,必须是我种的”。盐,一小撮,是云初雪从丹修堂药库里借出来的灵盐,富含矿物质,能温养经脉。灵兽油,一小勺,是凤九离从凤凰族带来的,用凤凰之火炼制,金黄透亮,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五样灵材,五种味道。灵米的甜,禽蛋的鲜,灵葱的辛,盐的咸,油的香。五味调和,百味生。不是珍稀的灵材,却做出了最珍贵的味道。因为这里面有他的心意——灵米是他种的,禽蛋是他养的,灵葱是小满种的,盐是云初雪借的,油是凤九离送的。每一口,都是他们的故事。
他没有急着处理灵材。他站在案板前,闭上眼睛。他在想一个人。
墨珩。
他想起十年前,墨珩第一次站在院门口。黑衣银发,目光幽深,看着自己手里的那碗蛋炒饭,说“能给我吗”。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很穷,穷得只剩一把米、两枚蛋、一撮葱。他不知道为什么愿意把那碗饭给他,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很饿,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很孤独,也许是因为他看过来的目光,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他不忍心不给。
他给了。他用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盛了那碗饭,递过去。墨珩接过,没有立刻吃。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看了很久。久到林清许以为他嫌碗脏、嫌饭寒碜、嫌他是个不起眼的厨子。然后墨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抬起头,看着他。
“好吃。”
就两个字。但林清许记住了十年。不是因为他说好吃,是因为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幽深的光,是像星星一样、像灯笼一样、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的光。那盏灯,现在还在亮着。
他睁开眼睛,开始做菜。第九道,蛋炒饭。
灵米淘洗,一遍,两遍,三遍。淘米水倒进灶边的陶罐里,明天用来浇灵田。灵米倒进锅里,加水,水没过大米一指。灶膛里的火调大,烧开,转小火,焖。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淡淡的米香。不是珍稀灵材的那种浓香,是很淡的、很朴素的、像小时候外婆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那种香。
禽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打散。蛋液在碗里旋转,金黄透亮,泛起细密的气泡。筷子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歌。他打蛋的时候想起了墨珩第一次打蛋的样子——把蛋壳捏碎了,蛋液溅了一脸,他面无表情地擦掉,说“下次不会了”。下次真的没有捏碎。
灵葱切碎,碧绿的葱花在案板上堆成一小堆。切葱的时候他想起了小满第一次切葱的样子——切得粗细不匀,有的像筷子,有的像头发,林清许说“多练练就好了”,小满练了一个月,切得比林清许还细。
灶膛里的火调大。铁锅烧热,灵兽油入锅,油热了,蛋液入锅。滋啦一声,白烟升腾,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缘卷起焦黄的泡泡。他用锅铲快速划散,蛋花在锅里跳跃,金黄灿烂。米饭入锅,与蛋花同炒。锅铲翻飞,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金黄的蛋液,在锅里上下翻腾,像金色的雨。最后一把葱花撒进去,翠绿的葱花遇上滚烫的米饭,香气又浓了几分。关火,出锅。盛在粗陶碗里。
碗是豁了口的,和十年前那碗蛋炒饭用的是同一只碗。他把它从云泽城带到天玄宗,从天玄宗带到秘境,从秘境带到药谷,从药谷带到这里。碗边那个缺口还在,被岁月磨得光滑了,不再扎手。他端着那碗蛋炒饭,转身,走到墨珩面前。
“趁热吃。”
墨珩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蛋炒饭。金黄的蛋花,雪白的米饭,翠绿的葱花。和他第一次吃的那碗一模一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抬起头,看着林清许。
“好吃。”
两个字。和十年前一样。但林清许知道,这两个字里多了一千个日夜,多了一万次翻炒,多了十万次对视,多了无数句没说完的话。那些话都在这碗饭里了。不用说了。
柳逸尘哭了。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吃林清许做的蛋炒饭。那时候他还在炼器堂当学徒,每天被师傅骂,被师兄欺负。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炼器,不会做饭,什么都不会。林清许的那碗饭告诉他——你可以不会,但你不能不做。做了,才有可能。他做了,做成了。他看着身边的顾寒江,顾寒江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
凤九离哭了。他想起十年前,在拍卖会上第一次见林清许。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凤凰族少主,天赋异禀,要什么有什么。林清许的一碗汤告诉他——你不是最厉害的,你只是运气好。运气好遇到了云初雪,运气好遇到了林清许,运气好遇到了这些人。他转过头,看着云初雪。云初雪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
沈青崖哭了。他想起十年前,在秘境里第一次见林清许。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丹修堂弟子,背着药箱,跟着队伍,不敢走在前面,不敢落在后面。林清许的一道药膳告诉他——你不是普通的,你有用。你救过人,你还能救更多的人。他救了,救成了。他看着身边的谢云舒,谢云舒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
谢云舒没有哭。他看着沈青崖的侧脸,月光落在那张温和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谢谢。不是谢他救了命,是谢他让自己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等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他把沈青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墨珩没有哭。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蛋炒饭,碗边那个豁口他已经看了十年。从云泽城到天玄宗,从秘境到药谷,从问道台到今天。十年,这个豁口还在,这碗饭还在,这个人还在。他端起碗,把剩下的蛋炒饭一口一口吃完。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咽得很仔细,像在品味十年。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每一天都在这碗饭里了。
他把空碗递给林清许。碗底朝天,一粒米都没剩。林清许接过碗,看着碗底那个豁口,笑了。他把碗收进储物戒里,转身走回灶台前。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他把锅洗净,擦干,放回储物戒里。案板擦干净,刀具归位,灶台收拾整齐。他把厨具一件一件收好,像收拾一个住了很久的家。
问道台上,九道菜成。天地震动,万法齐鸣。
金光从夜空中倾泻而下,比太阳还亮,比月亮还柔。金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法则显现,天地共鸣。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是灵力的力量,是道的力量。厨道,被天地认可了。他证得“食神”之位,不是封号,是道果。天地同贺,万法齐鸣。在场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纷纷跪拜。不是跪他,是跪道。厨道,是大道。
墨珩没有跪。他站在林清许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
金光散去,林清许站在问道台上。他的修为没有变,还是炼气一层。但他的道心,已经证得。他转过身,看着墨珩。墨珩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回家吧。”墨珩说。
林清许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下问道台。上万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但他们没有看任何人。他们看着彼此,看着那条通往回家的路。后山小院,槐树,石桌,歪斜的厨房。门口挂着两盏灯,一盏松木的,一盏竹片的。灯还亮着,等着他们回去。
第九道菜,九九归一。九道菜,九道法则,从混沌初开到九九归一,从天地初生到人间烟火。走了十年,走完了。问道台上,灶火已熄。但后山小院的灶火,还燃着。那是他们最后的道——做一辈子的饭,给一个人吃。
第175章 天地异象
九道菜成。问道台上,灶火已熄,但天地间却亮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不是日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从虚空深处涌出来的、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那光从问道台的青石缝隙里渗出来,从灶膛的余烬里升起来,从林清许掌心的纹路里流出来,像无数条金色的河流汇入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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