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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许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着墨珩。墨珩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林清许笑了。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紧了。
两人就那样握着手,坐在槐树下,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轻,像棉花糖,在蓝天里慢慢飘着。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小满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少爷和墨珩大哥手拉着手坐在槐树下,愣了一下。然后他悄悄退回厨房,没有出声。他蹲在灶膛前,看着已经灭了的灶火,忽然笑了。
院子里,两个人还坐在一起,手还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林清许轻声说:“墨珩。”
“嗯。”
“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墨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知道?”
“第一次吃你做的蛋炒饭的时候。”墨珩想了想,“还是你问我‘你站在这里看着,就够了’的时候。记不清了。”
林清许笑了。“我都记得。”
墨珩转头看他。
林清许看着远处的山,目光变得很远。“第一次吃蛋炒饭,你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你不喜欢。后来你说,你找了很久。我当时不懂你在找什么。现在懂了。”
墨珩没有说话。
“你在找家。”林清许说,“你吃了我的蛋炒饭,觉得像家。所以你留下了。”
墨珩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林清许转头看着他。“我这里,就是你的家。”
墨珩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激动,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终于露出了水面。
“嗯。”他说。
一个字,很轻。但林清许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笑了,把墨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97章 正式道侣
成为厨修首座之后,林清许在宗门的名气更大了。来吃饭的弟子越来越多,来请教厨艺的弟子也越来越多。他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去灵田的时间都没有了。但他乐在其中。做菜,是他喜欢的事。教人做菜,也是他喜欢的事。
这天傍晚,来吃饭的弟子都散了。林清许坐在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火,大片大片地烧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天玄殿钟声悠扬,一声一声,在山间回荡。松涛阵阵,像大海的潮汐,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墨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今天没有削木棍,也没有端盘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月光还没有升起来,暮色从山间涌上来,把院子染成一片灰蓝。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着什么。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坐着。林清许能感觉到墨珩的温度,隔着衣料,不凉不热,刚刚好。他能感觉到墨珩的呼吸,很轻,很稳,像山间的风。他能感觉到墨珩的存在,不是那种压迫性的存在,是一种安心的、踏实的、让人想要靠过去的存在。
过了很久,墨珩开口了。
“林清许。”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林清许转头看他。墨珩的表情很认真,比平时还认真。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清冷,不是疏离,是一种很郑重的、像在做什么重要决定的光。那种光很安静,但很亮,像深海里的一点荧光,不刺眼,但你无法忽视。
“你说。”
墨珩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处的山,山影重重叠叠,在暮色里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他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从红变紫,从紫变灰,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金线。他看着那间破旧的厨房,厨房门口挂着那块“厨道无双”的匾额,匾额旁边挂着那盏松木灯,灯里的烛火还没有点燃,灯罩在风里轻轻摇晃。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清许。
“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处。”
林清许愣住了。
这七个字,很轻,很淡。轻得像一片落叶,淡得像一滴水。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扔进他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从指尖蔓延到眼眶。他的眼睛有些热,但没有流泪。他只是看着墨珩,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墨珩站在院门口,黑衣银发,目光幽深,像一个不可一世的高手。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人很冷,很傲,很难接近。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冷,是克制。不是傲,是孤独。不是难接近,是不敢靠近。他活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久,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片荒芜到另一片荒芜。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永远找不到,永远在找。
然后他闻到了一碗蛋炒饭的香味。
不是灵丹妙药,不是天才地宝,只是一碗最普通的蛋炒饭。但那碗饭里,有他找了很久的东西——温度,味道,活着的感觉。还有家。
现在,这个人说“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处”。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是“归处”。家。他找了那么久的东西,在他这里找到了。
林清许的眼眶有些热。他没有哭,但眼睛红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墨珩。”
“嗯。”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墨珩想了想。“很久以前。”
“多久?”
“你问我‘你站在这里看着,就够了’的时候。”
林清许笑了。那是柳逸尘第一次来后山的时候,墨珩吃醋,他笑着说“你站在这里看着,就够了”。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墨珩记住了,记了这么久,记到了现在。他记得那天墨珩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很淡,但他看见了。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墨珩一个人坐在槐树下,看着厨房的方向,看了很久。他当时不知道墨珩在看什么,现在知道了。他在看家。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墨珩看着他。“怕你不同意。”
林清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墨珩的手。墨珩的手凉凉的,但很稳,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表面光滑,内核坚硬。
“我同意。”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道侣。登记在册的,不能反悔的那种。”
墨珩的嘴角弯了一下。比平时深了很多,比那次在拍卖会上弯得久了很多。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幽深,但里面有光,很亮的光,像千年的寒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了底下的暖意。
两人就那样握着手,坐在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从红变紫,从紫变灰,最后消失在暮色里。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挂在槐树梢头。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染成银白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小满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少爷和墨珩大哥手拉着手坐在槐树下,又缩回去了。他蹲在灶膛前,看着已经灭了的灶火,笑得像个傻子。他想起少爷刚来天玄宗的那天晚上,煮了一锅白粥,三个人坐在石头上喝。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苦下去。现在,他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甜下去。
柳逸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院门口,看见那两个人坐在一起,手拉着手,愣了一下。然后他悄悄退出去,没有打扰。他跑向顾寒江的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推开院门,看见顾寒江在廊下练剑。他跑过去,一把抱住顾寒江,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顾寒江,林清许和墨珩在一起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顾寒江的剑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柳逸尘,沉默了一会儿。“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逸尘的头。
柳逸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们也在一起,好不好?”
顾寒江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柳逸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使劲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但眼泪止不住。他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顾寒江。“那你不许推开我了。”
顾寒江点头。“不推了。”
柳逸尘笑了,把脸重新埋进顾寒江的胸口。
院子里,月光照着。两个人还坐在槐树下,手还握着。谁也没有松开。林清许靠在墨珩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他能听见墨珩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不是那种激动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跳,是那种安心的、踏实的、像大地的脉搏一样的心跳。
“墨珩。”
“嗯。”
“你心跳好慢。”
“嗯。”
“是不是活的太久了,心跳都变慢了?”
墨珩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是因为你在。”
林清许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墨珩。墨珩也在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幽深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面有星星,有月亮,有槐树的影子,还有林清许的脸。
林清许笑了。“那我以后都在。”
墨珩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不空,是满的。被月光填满,被夜风填满,被槐树叶的沙沙声填满,被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填满。那盏松木灯挂在厨房门口,烛火还没有点燃,但灯罩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它在等着被点亮。就像这个院子,一直在等着他们。
月亮升高了,从槐树梢头移到了屋顶上方。院子里的影子变了方向,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像一棵树,一根藤,分不清谁是谁的。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颗跳动的心。
林清许把墨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道侣了。”他说,“登记在册的,不能反悔的。”
墨珩点头。“不反悔。”
林清许笑了。他靠在墨珩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月光照着,夜风吹着,松涛阵阵。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执事堂登记身份的时候,墨珩说“道侣”,他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那时候,他以为墨珩是在帮他,是在找一个留在天玄宗的理由。现在他知道了,墨珩说的是真的。从那时候起,他就是他的道侣了。只是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听懂了。不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墨珩的颈窝里。墨珩的体温比他低一些,但很稳,像一座山,像一棵树,像一道永远不会移动的影子。他闻着墨珩身上的味道,不是熏香,不是药味,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雪山顶上的风,像深山古刹的晨钟,像他第一次站在天玄宗山门下时闻到的松脂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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