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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几十丈,一个外门弟子忽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往下沉。他脚下的水突然变得像流沙一样,吸着他的脚往深处拖。水面上冒出大量的气泡,混着刺鼻的味道,像是沼泽在消化猎物。前面的人拼命拉绳子,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拽。几个人一起用力,终于把他从水里拔了出来。他的小腿上沾满了五彩的泥浆,泥浆像活的一样,顺着他的腿往上爬。中年修士眼疾手快,一道灵力打过去,泥浆被震散了,落回水里。那个弟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白得像纸,双腿一直在抖。
“不行了!”另一个外门弟子喊道,“我走不动了!我的灵力快耗尽了!体内的五行已经乱了,金在克木,木在克土,土在克水,水在克火,火在克金,五种互相打起来了——”
中年修士停下来,回头看着队伍。十六个人,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已经有七八个人的灵力快要耗尽了。照这样下去,还没走到沼泽的尽头,就有人会被同化。
林清许站在队伍中间,看着那些弟子的脸色,看着那些发青的嘴唇和发白的脸,心里飞快地转着。五行沼泽,五行之力混乱。走在里面,体内的五行会被外界的五行干扰,迅速失衡。如果能稳住体内的五行,不让它被外界干扰,就能安全通过。怎么稳住?用灵材。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材,按正确的比例搭配,做成食物,吃下去之后,体内的五行会暂时平衡。就像做菜一样。
他蹲下来,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口小铁锅,架在地上。中年修士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做什么?”
“做菜。”林清许说。“吃了我做的菜,五行平衡了,就能安全通过沼泽。”
中年修士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需要多久?”
“一炷香。”
中年修士咬了咬牙。“快!不要耽误太久!沼泽的五行之力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待得越久越危险,灵力消耗越快!”
林清许从储物戒里取出灵材。灵参,金;灵芝,木;灵枸杞,水;灵枣,火;灵山药,土。和上次一样,五种灵材,五行俱全。但这次不是做汤,汤太稀了,效果不够持久。这次要做糕。糕更稠,效果更持久。灵材的比例也要调整——不要平衡,要微偏。在沼泽这种环境里,绝对的平衡反而容易被外界打破。需要让体内的五行微微偏向某一行,像船锚一样把身体锚定住。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五种灵材的比例。灵参三分,灵芝三分,灵枸杞二分,灵枣一分,灵山药一分。为什么是三分三分二分一一?因为金和木是基础,水和火是变数,土是稳定。金木比例相同,互为支撑,就不会被外界干扰。水和火比例各半,互相克制,就不会过盛。土比例最少,只是作为稳定剂。他在脑子里算了几遍,确认无误之后,开始动手。
灵参切片,薄如纸。灵芝切片,厚薄均匀。灵枸杞泡发,饱满圆润。灵枣去核,切成细丁。灵山药去皮,切成小块。蒸,不是炖。炖的出汤,蒸的出糕。他把五种灵材放进蒸笼里,盖上盖子,架在锅上。锅里的水烧开了,蒸汽升腾,灌进蒸笼,灵材在蒸汽中慢慢变软,慢慢融合,香味从蒸笼的缝隙里飘出来。
柳逸尘盯着蒸笼,咽了口口水。凤九离的喉咙也滚动了一下。几个外门弟子虽然已经精疲力竭了,但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股香味太霸道了,钻到鼻子里就不肯出来。沈青崖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谢云舒看了他一眼,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一瞬。
一炷香后,林清许掀开蒸笼盖。热气猛地涌出来,带着一股让人浑身舒坦的香。蒸笼里,五种灵材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块五彩斑斓的糕。金色的灵参,绿色的灵芝,红色的灵枣,白色的灵山药,深紫色的灵枸杞——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又像沼泽的水面,但味道完全不一样。沼泽的水是刺鼻的,这块糕是清香的。他拿起竹刀,把糕切成小块,每人分了一块。
“吃。”他说。
众人接过糕,有的狼吞虎咽,有的细嚼慢咽。糕入口即化,五种味道在舌尖上一次绽开——金的清,木的幽,水的润,火的暖,土的厚。然后融合成一种全新的、说不出的味道。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每一个毛孔。体内原本混乱的五行之力缓缓平静下来,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像暴风雨后的海面,终于归于平静。
柳逸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舒服多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顾寒江的脸色也好了很多,手指不再发抖,剑柄握得稳稳的。凤九离摇开折扇,扇了两下。“不错。本少主体内的五行从来没这么稳过。”云初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自已的嘴角是翘着的。
中年修士吃完糕,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五行……平衡了。老夫体内的五行之力,从来没有这么平稳过。”他看向林清许,目光里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小友,你这道糕,叫什么名字?”
林清许想了想。“五行平衡糕。”
中年修士念了一遍,“五行平衡糕……好名字。好糕。”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趁着药效还在,赶紧通过沼泽!”
队伍重新出发。这一次,速度快了很多。五行平衡糕稳住了体内的五行,外界的五行之力无法再轻易干扰他们。他们的脚步变得轻快,呼吸变得顺畅,脸色变得正常。柳逸尘甚至有余暇去看沼泽里有没有什么宝贝——还真让他看见一株五行草,长的样子很奇怪,五种颜色交替出现在叶片上,像一盏小小的霓虹灯,在沼泽边缘闪闪发光。他伸手想去摘,被顾寒江一把拽回来。“危险。”柳逸尘嘿嘿笑了两声,乖乖跟着走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出了沼泽。
回头望去,那片五色的水面还在翻涌,还在冒着泡,还在吞噬着一切试图进入它的东西。但他们已经走出来了。十六个人,一个不少。中年修士站在干燥的地面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把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团闷气全部吐了出去。“第三道禁制,过了。多亏了你,林小友。若不是你的糕,我们恐怕……”
林清许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们能撑住,是你们自已修为够。我的糕只是帮了一把。”
中年修士看着他,目光复杂。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林清许的肩。拍得很重,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林清许坐在一块石头上,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块没吃完的五行平衡糕,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糕还是那个味道,金的清,木的幽,水的润,火的暖,土的厚。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墨珩第一次吃他做的枣泥糕时的样子——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然后说“好吃”。那个人从来不夸人,只说“好吃”。但这两个字,够他高兴一整天的。
他把剩下的糕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顾寒江的剑心还没修复,墨珩还没找到。不能停。
第111章 五行平衡糕
走出沼泽之后,队伍在一块高地休息。中年修士安排了几个弟子放哨,其余人坐在地上,喝水、吃干粮。林清许一口一口地喝着水囊里的水,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是从秘境里的溪流中取的,水质清冽甘甜。他喝完水,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块五行平衡糕,又掰了一小块,慢慢吃着。糕已经凉了,但还是好吃。
云初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拿着小本子,翻开到空白的一页,笔尖点在纸上,却没有写。她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翻涌的五色沼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清许,你的五行平衡糕,比例是怎么定的?为什么是灵参三分,灵芝三分,灵枸杞二分,灵枣一分,灵山药一分?”
林清许想了想。“金木相当,互为支撑。水与火各半,相互为制。土仅作轴,求其稳重。”他把自已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云初雪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字迹工整清秀。
“那如果遇到金之力过盛的环境,比例怎么调?”她抬起头,目光专注,像在上一堂很重要的课。
“减金,增火。金克木,但火克金。增火可以克制过盛的金。”林清许说。
“如果是木之力过盛呢?”
“减木,增金。金克木。”
“水之力过盛呢?”
“减水,增土。土克水。”
“火之力过盛呢?”
“减火,增水。水克火。”
“土之力过盛呢?”
“减土,增木。木克土。”
云初雪把林清许说的每一条都记下来,写得密密麻麻。她记完之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收进袖子里。“林清许,你的这些方子,以后我会整理成一本书。书名我都想好了,叫《药膳五行论》。”
林清许愣了一下。“我的方子,值得写成一本书吗?”
云初雪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值得。你的方子,比丹修堂的丹方还值钱。丹方只能治病,你的方子能调五行。五行是根基,根基稳了,百病不侵。”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林清许,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做出这些菜吗?不是因为你厨艺好,是因为你懂五行。你做菜的时候,不是在做菜,是在调五行。金木水火土,在你手里像五根丝线,你把它们编成绳子,又结实又好看。丹修堂的长老们炼丹,用的是丹方,固定死的,不能改。你做菜,用的是五行,活的,随时可以调。这就是你的本事——不是厨艺,是道。”
林清许沉默了很久。云初雪说的话,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一直觉得自已只是个厨子,做菜好吃而已。但云初雪说,他做菜的时候,是在调五行。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在他的锅里融合、平衡、升华。这不是厨艺,这是道。是五行之道,是平衡之道,是和谐之道。
“谢谢你,云初雪。”林清许说。
云初雪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说的是实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走了。凤九离跟上去,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初雪,你们刚才聊什么?本少主听见什么‘书’什么‘道’的。”云初雪头也不回。“不关你的事。”凤九离嘿嘿笑了,继续跟着。
林清许坐在石头上,把那块五行平衡糕吃完。糕的最后一口在嘴里慢慢化开,五种味道依次散去,像一首曲子结束时的余音,袅袅的,久久不散。他把竹片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道禁制要过,还有很多危险要面对。但他不怕。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墨珩在等他。等他的菜,等他的汤,等他的五行平衡糕,等他的人。就像他说的,“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处”。他不是归处,他只是一个厨子。但在墨珩眼里,他是归处。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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