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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珩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老者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其他魔修也跟着跑,黑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墨珩没有追。他的身体开始变回原来的样子。鳞甲消退,光翼消散,金色的眼睛变回了幽深的黑色。身体缩小,缩小,缩小——变成那个林清许熟悉的模样。黑衣,银发,清冷的面容。然后他倒下了。
第120章 混沌之威
墨珩倒下之后,枯瘦老者没有立刻进攻。他在等。等墨珩的力量完全消散,等混沌的气息彻底消失,等确认这个人不会再站起来。他不是怕墨珩,他是怕那种气息。混沌。那是他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恐怖的力量,不是强大,不是威压,是存在本身。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的出现就意味着世界的规则被打破,意味着所有已知的修为体系、力量体系、生命体系都失去了意义。他握着短刃的手还在发抖,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但他控制不住。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灵力在发抖,他的魂魄在发抖。混沌的气息残留在空气中,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随时可能落下。
墨珩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他的银发从银白色变回了银灰色,褪去了光泽,像冬天的枯草。鳞片已经全部脱落了,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暗红色的,有的地方还在渗血。翅膀的虚影完全消散了,背后的衣袍被撑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色的瘀伤。他的嘴角还有金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贴在皮肤上。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停,胸口的起伏若有若无。林清许跪在他旁边,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不敢碰墨珩,怕碰疼他,又不敢不碰,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他只能看着,看着墨珩的脸,看着墨珩的伤口,看着墨珩慢慢失去血色的嘴唇。
枯瘦老者终于动了。他确定墨珩不会再起来了,他确定混沌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他举起短刃,朝林清许走来。“结束了。”
谢云舒挡在林清许面前。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废了,垂在身侧,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左手握着短刀,刀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最深的一道在腹部,差点划开肚皮。他把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枯瘦老者。
“让开。”枯瘦老者说。
谢云舒没有动。
“让开!”枯瘦老者一掌拍过来。谢云舒侧身躲开,短刀反手一挥,在枯瘦老者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伤口不深,但枯瘦老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一个浑身是伤的散修还能伤到他。
“找死。”他的短刃刺向谢云舒的胸口。沈青崖从旁边扑过来,挡在谢云舒面前。短刃刺进了他的肩膀,鲜血喷涌出来,溅了谢云舒一脸。
“沈青崖——!”谢云舒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愤怒,是恐惧。他怕了,他真的怕了,怕沈青崖死在他面前,怕他还没来得及说的那些话再也说不出口。
沈青崖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微笑。“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救你。”他的身体慢慢滑落,谢云舒接住他,把他抱在怀里。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沈青崖的脸上。
“你不许死。”他的声音在发抖,低沉的声线第一次有了裂痕。“我不许你死。你听见了吗?”
沈青崖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凤九离冲过来。他的折扇飞出去,斩向枯瘦老者的头颅。枯瘦老者侧身躲开,折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掉了一小块耳垂。血从他的耳朵上滴下来,他摸了摸,脸色变得狰狞。
“凤凰族的小子,你找死。”他的短刃刺向凤九离。
云初雪挡在凤九离面前。她手里没有兵器,只有一根银针。她握着银针,针尖对着枯瘦老者的眼睛,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退。因为凤九离在她身后,他用身体挡过妖兽的爪子,她也能用身体挡住这一刀。
凤九离抱住她,转身,用后背挡住短刃。短刃刺进了他的肩膀,闷哼一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初雪,你没事吧”。云初雪没有回答,她抱着他,摸到他后背湿漉漉的一片,那是血。她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第121章 林清许崩溃
墨珩没有醒。
第一夜过去了。第二夜过去了。第三夜,他还在昏睡。呼吸微弱得像一根游丝,风一吹就会断。心跳慢得像深水里的鼓声,隔着很远的距离才能听见。他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灰得像枯叶,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像一具被岁月风干的古尸。他的手指蜷着,僵硬,冰凉,林清许握着那只手,从温热握到冰凉,从冰凉握到冰冷。他不敢松开,怕一旦松开,就再也握不到了。
柳逸尘来送过饭,他没有吃。顾寒江来送过水,他没有喝。云初雪来给墨珩换过药,他看着那些银针刺进墨珩的皮肤,看着那些灵药敷在墨珩的伤口上,看着那些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他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凤九离来问过墨珩的情况,他没有回答。沈青崖来问过他要不要休息,他摇了摇头。谢云舒站在远处,看着帐篷的方向,目光很深。他对沈青崖说:“别去打扰他。他需要守着那个人。”沈青崖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去。
第三天傍晚,穹顶上的水晶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像黄昏。帐篷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墨珩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林清许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
柳逸尘站在帐篷外面,看着林清许的背影,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坐了三天三夜,眼泪又下来了。“林清许,你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林清许没有回答。柳逸尘的声音在发抖,他转身看着顾寒江,把脸埋进顾寒江的胸口。“他会不会……醒不过来了?”顾寒江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云初雪走过来,站在帐篷口,看着林清许。“林清许,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你这样,墨珩醒了,谁给他做饭?”林清许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云初雪。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布满了血丝,眼下一片青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云初雪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粥,递给他。“粥是温的。你喝一口。就一口。”林清许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是白粥,米粒开花,汤汁浓白。他看了一会儿,把碗放在一边,没有喝。云初雪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夜深了。穹顶上的水晶光线变得很暗,像深夜的天空,只有稀疏的星星在闪烁。帐篷里很暗,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微光,落在墨珩的睫毛上,像一根细细的银丝。林清许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起初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然后越来越重,像树枝被雪压断。然后他哭出声了。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一个丢了最珍贵东西的孩子,哭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柳逸尘跑过来,站在帐篷口,看着林清许的背影,眼泪也跟着下来了。他没见过林清许这样哭过。他认识的林清许,总是很冷静,很克制,很温柔。做菜的时候专注,熬汤的时候耐心,教人的时候温和。从不会崩溃,不会失控,不会在人前哭。但现在他哭了。把从穿越以来所有的委屈、害怕、无助、绝望,全部哭了出来。
“你不许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声和哽咽搅得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你还没吃够我做的饭。你不是说我做的饭比辟谷丹好吗?你不是说我做的菜有心吗?你不是说好吃吗?你不许死!我还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一辈子的!少一天都不行!”
他把墨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你说过,不走了。你答应过的。不推开,不反悔,不走了。你说话要算数!你不能骗我!你从来没有骗过我!”
顾寒江站在帐篷外面,听着里面的哭声,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的剑心已经修复了,但他还是觉得胸口在闷闷地疼。不是因为剑心,是因为林清许。凤九离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云初雪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也在流泪。沈青崖站在远处,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谢云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目光很深。
林清许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久到眼泪干了,久到浑身没有力气。他把墨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面全是墨珩——第一次见面,站在院门口,黑衣银发,目光幽深。第一次吃蛋炒饭,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能给我吗”。第一次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第一次说“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处”。摸过他额头的指尖,还有墨珩唇瓣的温度。一幕一幕,像刀子刻在他心上。
他把脸埋进墨珩的掌心里,身体在颤抖。墨珩的手凉凉的,没有温度。
忽然,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动的。不是发抖,是动。他的手指在动,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然后那只冰凉的手慢慢翻过来,把林清许的手握住了。林清许抬起头,看着墨珩的脸。墨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的眉头不再皱着。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清许看见了。
“墨珩?”他轻声喊。
墨珩没有回答。
“墨珩!你醒醒!你看看我!”
墨珩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幽深的,黑色的,像深潭一样的眼睛。他看着林清许,看着他那双红红肿肿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憔悴的、疲惫的、三天没有合眼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抹掉林清许脸上的眼泪。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林清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使劲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但眼泪止不住。他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墨珩。
“你睡了很久。”
“嗯。”
“我很担心。”
“嗯。”
“你答应过不走了。”
“不走了。”
林清许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浅浅的微笑,忽然笑了。他把墨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你饿不饿?我做了汤。生之希望的汤。用五行本源食材做的。你喝了一碗。还有一碗,我给你热热。”墨珩摇了摇头。“不饿。”他看着林清许的眼眶。“想看你。”林清许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墨珩的手心里。墨珩的手凉凉的,但比昨天暖多了。
帐篷外面,柳逸尘听见了墨珩的声音,高兴得差点喊出来。他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顾寒江揽着他的肩,拍着他的背。“好了,醒了。”凤九离靠着云初雪的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云初雪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沈青崖站在远处,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全是笑。谢云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笑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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