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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屿依言直起身,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少年天子,目光深邃,没什么情绪,却让萧承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接下来,傅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汇报了边境的战况,从粮草调配,到两军对阵,再到战后安抚,条理清晰,字字铿锵,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每说一句,底下的百官就把头低一分,连王敬之都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汇报完毕,傅屿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文官队列里的王敬之,淡淡开口:“臣在边境,有一事不明。去年入冬,北狄蠢蠢欲动,臣三次上书,请户部调拨粮草军械,户部却次次拖延,足足晚了两个月,粮草才送到边境,害得前线士兵冻饿交加,折损了不少兄弟。王大人,你身为内阁首辅,总领户部事宜,可否给本王一个解释?”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更安静了。
王敬之的脸瞬间白了,赶紧出列躬身,声音都抖了:“回王爷,是……是去年江南受灾,国库紧张,实在是调拨不开,绝非臣有意拖延,还请王爷明察!”
“国库紧张?”傅屿冷笑一声,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本王怎么听说,京城的王公贵族,上个月还在办流水席,一掷千金?王大人拿着前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拿着国库的银子做人情,这就是你说的为国分忧?”
一句话,怼得王敬之哑口无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臣……臣知罪,请王爷息怒!”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连个敢出声求情的都没有。谁都知道,这位靖北王是真的敢杀人,这个时候出头,纯粹是往枪口上撞。
萧承煜坐在龙椅上,看着被怼得跪地请罪的王敬之,眼睛都看直了。他跟王敬之斗了大半年,每次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占上风,可傅屿就两句话,就把这位老狐狸怼得跪地求饶,连半句反驳都不敢。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全皇宫、全朝堂的人,都这么怕这位九皇叔了。
早朝散后,萧承煜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御书房。刚进门,就把龙冠摘下来往桌上一扔,瘫在软榻上,长长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刚才在太和殿,我大气都不敢喘,九皇叔也太吓人了!王敬之那老东西,平时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在九皇叔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阮星辞刚给他倒了杯热茶,还没递过去,殿外的小太监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地喊:“陛下!不好了!靖北王殿下往御书房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萧承煜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小几上,茶水洒了一身都没察觉,瞬间从软榻上弹起来,慌不择路地往龙案底下钻,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他来找我算账了!阮星辞,你就说我不在!我没回来!”
阮星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笑,刚想把他拉出来,殿门就被推开了。
傅屿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身上的铠甲已经卸了,却依旧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身后的亲卫守在殿门口,整个御书房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连小桃子和小豆子都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阮星辞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近距离地面对这位靖北王。庙会那天混乱不堪,他只顾着救人,没心思感受别的,可现在,傅屿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来,带着常年征战的凛冽和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那是一种实打实的压迫感,不是朝堂上王敬之那种装出来的威严,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气,哪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让人下意识地想低头避让。
傅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移开,落在了空荡荡的龙椅上,淡淡开口:“陛下呢?”
阮星辞立刻回过神,躬身行礼,开启嘴炮想打圆场:“回王爷,陛下刚退朝回来,处理了一早上的政务,有些乏了,正在内殿歇着。王爷要是有事,不如奴才先通传一声?”
他话音刚落,傅屿就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龙案底下露出来的一截明黄色衣摆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哦?本王怎么看着,陛下歇在龙案底下了?”
龙案底下的萧承煜,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没办法,他只能灰溜溜地从龙案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敢看傅屿,小声嘟囔:“九……九皇叔。”
他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的准备,闭着眼睛等着挨骂,可预想中的训斥却没等来。
傅屿看着他,没提私逃出宫的事,也没训他,只是淡淡开口:“昨日在巷子里,多谢陛下出手相助。”
萧承煜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料到傅屿不仅没骂他,还跟他道谢。
傅屿没再多说,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阮星辞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他看着阮星辞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红绳,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却最终只是压了下去,对着萧承煜微微颔首:“臣军务繁忙,先行告退,改日再进宫与陛下详谈边境事宜。”
说完,他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句重话,也没提半句私逃出宫的事。
直到傅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萧承煜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在软榻上,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非要骂我一顿不可!九皇叔也太吓人了,他往那一站,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阮星辞也松了口气,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对劲。
刚才傅屿看他的那两眼,太有深意了。尤其是落在他脖子上的目光,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偏执和熟悉,仿佛不是第一次见他,而是找了他很久一样。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萧承煜拉着,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刚才太和殿上的事,少年天子的兴奋和后怕交织在一起,彻底把刚才的慌乱抛到了脑后。
第22章 朝堂对峙!九皇叔护了阮星辞
傅屿回京的消息,一夜之间就掀翻了京城的浑水。
前一日太和殿上,这位冷面王爷只两句话,就把把持朝政大半年的王敬之怼得跪地请罪,百官们算是彻底见识了这位靖北王的分量。原本被考成法逼得走投无路的守旧派官员,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天不亮就堵满了丞相府的门。
“丞相!您可得拿个主意啊!再让考成法这么推行下去,咱们这些人就全没活路了!”
“就是!靖北王最恨内侍干政,那阮星辞一个阉竖,天天围着陛下转,干预朝政、蛊惑君上,只要王爷肯站出来说话,别说一个阮星辞,就是这破考成法,也能直接废了!”
“先帝当年宠信个梳头太监,都被王爷直接杖责逐出宫,更何况这阮星辞干的事,桩桩件件都犯了王爷的忌讳!”
众人七嘴八舌,吵得王敬之脑仁疼。他捻着花白的胡子,坐在主位上,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太清楚傅屿的性子了。这位王爷镇守边境十年,一身杀伐气,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最恨的就是内侍干政、奸佞惑主。当年先帝不过是给了身边一个太监几分脸面,傅屿就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人拖出去杖责,连先帝的面子都没给。
更何况阮星辞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踩在傅屿的红线上?陪着皇帝私逃出宫、插手朝堂政务、给皇帝出主意推行考成法,甚至连御膳房、内务府的事都要伸手。只要他在朝堂上把这些事捅出来,傅屿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要傅屿开了口,就算萧承煜再护着阮星辞,也扛不住十万靖北军的威压。到时候不仅能除掉阮星辞这个眼中钉,还能借着王爷的手,废掉那要命的考成法,重新把朝堂大权攥回手里。
想到这里,王敬之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猛地一拍桌子:“诸位放心!明日早朝,本官就亲自上奏,定要让陛下清君侧、正朝纲!”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太和殿里就站满了文武百官。
往日里早朝的吵吵嚷嚷全然不见,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所有人的余光,都忍不住往武将队列最前方瞟。
傅屿就站在那里,一身藏青色亲王蟒袍,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背在身后,眉眼锋利如刀。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随意往那一站,周身常年征战攒下的杀伐气,就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沉了几分。连平日里最爱跳出来挑事的御史李茂,都缩着脖子埋在队列里,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直到殿外传来太监唱喏的声音,萧承煜才揣着袖袋里没吃完的麦芽糖,慢悠悠地踱进大殿。他一撩龙袍下摆,大大方方往龙椅上一坐,连歪到一边的龙冠都懒得伸手扶,随性得很。
傅屿抬了抬眼,没行那套刻板的三跪九叩,只对着龙椅上的少年微微颔首,骨节分明的手在腰间佩剑上轻轻一按,算是行过了礼。那声音依旧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沉实,响彻太和殿:“臣傅屿,见过陛下。”
满朝文武对此见怪不怪,整个大启,也就靖北王敢在太和殿上对皇帝这般随性,也就这位少年天子,半点不觉得被冒犯。
萧承煜果然毫不在意,反而往前凑了凑,手肘随意搭在龙案上,笑着摆了摆手:“九皇叔免礼,都是自家人,不用搞这些虚礼。有事说事,没事退朝,朕还等着回去看边境的军报呢。”
他话音刚落,王敬之就深吸一口气,从文官队列里一步跨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手里举着象牙笏板,声音洪亮,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带着十足的愤慨。
“陛下!臣有本启奏!臣要弹劾御书房管事太监阮星辞,秽乱宫闱、干政乱权,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一句话,瞬间在安静的大殿里炸响。
百官们瞬间精神一振,眼神在王敬之、龙椅上的萧承煜,还有武将队列里的傅屿之间来回打转。所有人都心里门清,王丞相这是要借着靖北王的刀,杀阮星辞这个心腹大患了!
萧承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手指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眼神冷得像冰:“王敬之,你把话说清楚!阮星辞犯了什么罪,值得你在太和殿上,用‘死罪’两个字构陷他?”
“臣绝非构陷!”王敬之梗着脖子,张口就列起了罪状,字字句句都往傅屿的忌讳上撞,“其一,阮星辞区区一介内侍,竟敢干预朝堂政务,蛊惑陛下强行推行所谓考成法,搅乱百年祖制,逼得百官惶惶不可终日,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此为干政乱权之罪!”
“其二,他妖言惑主,撺掇陛下私逃出宫,流连市井庙会,置天子安危于不顾,置皇家颜面于何地?此为惑乱君上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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