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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万山也不恼,他神秘兮兮的一笑,对着玉棠说道。
“我已备好一切,看。”
他拿出了一个木头匣子,示意玉棠看,玉棠打开了匣子,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见他的身契整整齐齐的躺在里面,张万山又是亲了他一口,低声说道。
“心肝,这就是你的身契,你拿着,谁会知道你是谁?”
他再补充了一句。
“而且,周知县知道你的真实来历,这只是一场戏,明白吗?演给周夫人看的,周大人家有雌虎,对你这株漂亮的牡丹可是心心念念了很久,一直都求而不得。”
他再次补充道。
“你以为我想把你拱手让人?周知县知道你是谁,但是一个知县,想要和我抢人,我有什么办法?我这巴巴的把你赎出来,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玉棠刚刚那点因为震惊而流下的泪水一下子就干了,他握着自己的身契,脑子急速的转动了起来。
第30章 勾结
陈聪被张万山打发去清点随行的车马,四下无人,糊弄完了之后,他转头就绕回了青玄观的外围。
他随手在路边薅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背靠着院墙听了片刻动静,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脚尖在破破烂烂的墙面上轻轻一点,借着凸起的砖石借力,矫健的身形像是花豹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院墙边的老松树。
他本就是夜里精神头十足的夜猫子,之前混街头时翻墙爬树那是家常便饭,甚至还帮街坊老人干过上树救猫的事,这点高度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选了个枝繁叶茂的树杈,岔开了双腿坐稳,松针正好挡住他的身形,树下的人抬头也看不见半分影子,院里的动静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夜已深,刚坐稳没半刻,就看见张万山弓着腰,脸上堆着平日里少见的谄媚笑意,引着一个清瘦纤细的青年公子往青玄观最深处的独立小院走。
陈聪在心里哦了一声,用狗尾巴草点了点那两个人,眼里全是兴奋。
逮到你了。
这位青年公子依旧穿着白日他见过的那身月白锦袍,一副温顺低眉的模样,被张万山一路送到院门口。
“周大人就在里面等着呢,我的心肝儿,好好伺候,以后的荣华富贵,全看你自己的了。”张万山拍了拍玉棠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陈聪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声,不过他猜都能猜到,绝对是让他好好干之类的。
啧啧,这送人的,还给送出个真情实感来了?
真是不要脸。
从陈聪的角度看下去,玉棠也没有出声,他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推开了院门,缓步走了进去。张万山站在门口,又对着院里躬身行了个礼,脸上的笑快堆出褶子了,又指示手下把备好的酒水菜品摆在院里桌上,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反手带上了院门。
陈聪重新把狗尾巴草叼上,心里暗啐了一声。
这白日里在观里看着道貌岸然的周知县,没想到背地里玩得这么花,张万山这老东西,为了巴结上县衙的靠山,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他在树上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见院里正屋的窗纸上映出两道交叠的人影,光看动作就知道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又过了片刻,屋门被推开,周知县搂着玉棠的腰,走到了院里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早已摆好了酒菜,周知县一身便服,没了白日里官袍加身的威严,满脸的笑意,一只手始终揽着玉棠的腰不肯放,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凑到玉棠嘴边喂他喝酒。玉棠半倚在他怀里,笑着仰头饮了酒,眉眼间的风情,和刚才那种装出来的公子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挨得极近,头靠着头低声说笑,看上去浓情蜜意,活脱脱一副风月无边的样子。
陈聪靠在树干上,差点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咬断了,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满是无语。
真是鱼找鱼虾找虾,烂人专找烂人搭。
他之前还以为张万山是想找点赵烈的错,他都提起了精神随时准备告诉赵千户,没想到这老东西的算盘打得更远,直接把主意打到了一县父母官身上。
不过这周知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白天看着一副两袖清风,为民祈福的样子,转头就和张万山沆瀣一气,收了人家送来的人,这官商勾结的腌臜事,怪不得赵烈一直想要除掉张万山都除不掉呢。
这一县的父母官都和张万山私底下好的穿一条裤子,也难怪这老东西能在青溪镇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他手里的账本,指不定记了多少给周知县的把柄。
当然,周知县肯定也握有张万山的命脉就是了,没他的默许,这张万山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放印子钱?
晚风卷着院里的笑声浅浅的飘上来,周夫人带着女儿在远处的道观里诚心祈祷,结果这周知县就在这里干些龌龊事,陈聪越看越觉得辣眼睛,索性移开了目光,望向山下镇子的方向。
没有了现代的霓虹灯和路灯,整个青溪镇都藏在了漆黑的夜色里,只能估摸着一个大概的方向,可陈聪的脑子里,却不知不觉的想象出出林砚的样子。
现在他应该系着粗布围裙,站在磨盘前磨豆腐吧,火把的光芒落在他用力的眉眼上,磨盘太重了,没有自己他应该推的很吃力吧?
还有他红着眼眶,攥着他的手腕,强撑着没有哭出来哽咽的脸,明明自己又怕又担心,还是帮他把捋着林聪这个身份的细节,还有离开的时候,明明是打在自己身上的扫帚,结果表现出来却像是打在他身上一样。
还好的是,阴差阳错,还挺符合那天的演戏要求的。
这满院的风月缠绵,看着热闹,实则全是算计和利益交换,肮脏得很。
想起林砚,陈聪的嘴角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连叼着的狗尾巴草都晃了晃。
还是咱家小砚心思纯良。
他穿来这么久,已经把林砚还有林芸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他吐掉了自己狗尾巴草,从树上溜了下来。
得赶紧找到张万山那本黑账本,把这一窝烂人全掀了,才能大力发扬自己的赚钱的能力,自己还有一窝子本事没展示给林砚看呢。
第31章 王大娘
待到天明之后,比那些大人先醒来的,是他们的奴仆,他们纷纷开始收拾,准备下山。
陈聪冷眼旁观,周夫人年龄看上去大约四十来岁左右,她的女儿倒是正值花期,不过他是不能近距离接触这种娇滴滴的官家小姐的,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们两位在侍女们的簇拥之下,踏上了马车。
在周夫人的面前,周知县就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他把自家夫人和女儿安顿好了之后,这才坐上了属于自己的那个马车,而玉棠,则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重新混入到了张万山的队伍之中,待到下山之后,张万山自会把玉棠安顿好,然后再告知周知县。
昨晚下了一点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山的石阶湿滑,陈聪小心翼翼的带领着张万山的车马队伍行到山脚,让众人去附近的茶寮歇脚饮马,讨碗水喝,张万山本人还有玉棠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只剩下他们这些人在后面善后。
能够歇息,大家自然叫好,纷纷进入到了王大娘的茶寮。
大娘不在门口,他让大家稍坐,他去后院找人。
到了后院之后,他快速的从怀里摸出已经写好字的半张糙纸。
拜义务教育所赐,他穿越前只念到初中,搁在现代可以说是小半个文盲了,可在这里,能写一手清晰工整的字,已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本事了。
他写的也很简单:张万山以远房子侄为名,将玉棠送与周知县,二人已勾连,周和玉棠共度一夜。
他装成四处看顾的样子,大声的招呼道。
“有人吗?喝口茶水。”
他将纸折成极小的方块,递给闻声进来的王大娘,和大娘互相递了一下眼色。
王大娘虽不认字,也知道这个小小的纸条关系重大,她递水壶的时候接过来,直接藏进了自己衣襟里,点头说道。
“什么茶?老婆子这里只有点粗茶淡饭,不嫌弃的话,一人一个铜板。”
陈聪小小的松了口气,转身又混回了歇脚的队伍里,没人察觉这人竟然已经默默的把消息递给了一个茶寮之中的老大娘。
收下纸条之后的次日,天刚亮,王大娘便挎着空竹篮,混在下山的香客里进了镇,径直往西市巷的豆腐坊走去。
此时豆腐坊前正围着几个买豆腐的邻里,买好了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互相交流做豆腐的心得,王大娘越过了那几个人,像寻常买豆腐的老妇般开口,“掌柜的,来块嫩豆腐。”
林砚抬眼看见是她,心头微微一动,手上动作不停,切好豆腐用油纸包好递过去,王大娘接豆腐时,借着递铜板的动作,将藏在手心的纸块飞快塞进了林砚手里,指尖轻轻按了按,示意他收好。
林砚不动声色地将纸块攥进手心,照常收了铜板,笑着让大娘慢走。
等王大娘走了,他强压着心里的波澜,手脚麻利地卖完了剩下的豆腐,早早关了豆腐坊的院门。
他又把芸娘托付给隔壁张婶照看,回屋之后难以掩盖自己心中的激动,迫不急的展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糙纸。
看清了上面的字之后,他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老天保佑,陈聪平安无事。
没敢耽搁,林砚和之前一样,把那身灰色长衫找了出来,依旧用斗笠遮了脸,快步往清韵楼去。
好在苏辞的小厮已经认识了他,领着他从之前离开的后院走了进去,送到了苏辞的房间里。
“苏公子,你看这个。”林砚关紧房门,立刻把纸条递了过去。
苏辞接过看完,眉头一蹙,随即了然地冷笑一声。
他心里像雪一般透亮,怪不得前两日就看见清韵楼的管事把玉棠的牌子摘了,问起只说被客人赎了身,断了和清韵楼的关系。
这哪里是赎身安享富贵,分明是张万山做的局,明着给玉棠脱了籍,实则转手就把人当成了巴结周知县的筹码,送进了县衙的虎口。
能和张万山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老东西,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关键是他还能说动玉棠,玉棠什么没见过?居然还被这老东西蒙骗了,难道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苏辞将纸条凑到烛火上,默默的看着它烧成了灰烬。
第32章 账房先生
从青玄观回来后,陈聪的地位又涨了一点点,现在,他已经有资格替张万山跑腿,办点事了。
这给了他绝佳的机会,可以进一步的接触张万山的往来人士,还有时不时的会和之前和他打过交道的账房先生碰面。
他把这位账房先生,刘老先生作为了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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