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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同在风月场里讨生活,明明是一样的人,都是靠着逢迎讨好过活,都是水里无根的浮萍,可到头来才发现,根本不一样。”
他说着,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袱,声音低了下去:“不像我,这辈子都在靠着别人的眼色过活,用尽了心思讨好,可到头来,真的到了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的时候,只能一个人卷着包袱跑路,连个等我的人都没有。”
“我很嫉妒你们。”他再抬眼时,眼睛是实打实的不平之色,“嫉妒你们不管多难,身后都有个死心塌地的人,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话说完之后,他不再理会他们一行人,转身走了回去,重新拎起自己的包袱,对着小厮摆了摆手,顺着这条路,一步步走远了。
山脚处又恢复了安静,王大娘打开了门,唤着他们进来吃点东西,芸娘从林砚身后探出头,小声问,“哥哥,那个哥哥要去哪里呀?”
林砚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沈玉棠这样嫉妒,也没想过,这个看似八面玲珑,风光无限的人,内里的心思竟是这样。
陈聪看了一眼,问道。
“这条路通向哪里?”
林砚回答道。
“那是去宁山镇的路,比青溪镇稍微穷一点。”
他想了想,说道。
“他倒是跑得够快,不过也对,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陈聪轻轻的用手背碰了碰林砚的手背,低声说道。
“管他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林砚心里一暖,没错。
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开始好好的和陈聪一起过日子了。
第48章 他们的结局
一行人刚从青玄观回到西市巷的豆腐坊,还在巷口就见到了赵烈身边的亲信老吴,他一看到他们就快步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拖着他们超僻静地方走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聪哥,林小哥,赵千户让我在这儿等你们,从府城来的李御史李大人正在张万山的府邸,请你们立刻过去会合,有要事相商。”
陈聪眉头微挑,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林砚,林砚立刻会意,捏了捏他的手,轻声回道,“我先把芸娘交给张婶照顾,这位官爷,劳烦你稍等一下。”
老吴点点头,等林砚把芸娘交到张婶手里后,这才快步走了回去,对着老吴说道,“请带路吧,我们这就过去。”
张万山的府邸的内里早已被巡检司的兵卒层层把守,院里没了往日的来来往往的仆人,满院只剩萧瑟肃然。
两人跟着老吴进了内宅,就见正厅里,李嵩端坐主位,赵烈坐在下位,两名新晋御史在一旁伏案记录,旁边还站着漕帮会长江虎和丝业会长沈万昌,见他们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李嵩抬手示意他们上前,语气沉稳,“陈壮士,今日请你过来,是为了这账本的事。此案事关朝廷命官贪腐,容不得半分疏漏。我们收到了此账本,还需你当场演示,当初你在内宅之时,是如何精准找到这本账本的,不得弄虚作假,人证物证俱在,才算万无一失。”
陈聪立刻明白了过来,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犯罪现场指认吗?他躬身应道,“是,大人。”
他径直走进了那日取走账本的书房。
房间里的陈设分毫未动,依旧保持着查封时的样子,连刘老叔放在桌上的镇纸都还在原位。
林砚站在人群后方,苏清言也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了熟人在侧,林砚的气息逐渐安定。
陈聪站在书房正中,目光看向了书柜,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我在张万山身边卧底三月有余,此人面上装着大度,实则心眼极小,睚眦必报,多疑至极,喜欢给自己留着后手拿捏人。这本账,就是他用来拿捏,或者是威胁知县周明德的把柄,所以我推论,这暗账绝不可能放在刘老先生的账房里,更不可能交给任何心腹保管,只会藏在他日日进出,旁人轻易不得入内的地方。”
“按照这个推论的话,那适合的地方就很少了,要不是卧室,要不是书房。”
他缓步走到那排紫檀书柜前,指尖轻轻拂过侧板,“如果是书房,能藏东西的地方无非几处,桌子底下,抽屉的隐蔽处,或者是直接造一个暗格。”
“我翻了抽屉底部和顶部,毫无发现,所以我把目光放在了书柜之上,书柜的背面靠墙,最适合做暗格藏东西。更何况,他的这本黑账,是要随时能取出来进行书写记录的,必然要放在自己随手可及的地方。”
他刚说完,指尖就按住了之前他发现的那一条细缝,轻轻的一按,只听“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响,书柜背板缓缓向侧面滑开,后方的暗格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正好能放入他找到的账本。
满室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两名年轻的御史将整个过程一字一句记录在案,李嵩默默的在心里点着头。
从封宅到此刻,书房内的陈设从未被动过,这个暗格的位置与机括,绝无临时伪造的可能。
李嵩俯身看了看暗格内没有被灰尘沾染上的地方,又拿出账本对比了一下大小范围,眼底满是赞许,对着陈聪颔首道,“好!陈壮士不仅有勇有谋,还敢卧底虎穴取来铁证,更能摸透嫌犯心思,步步为营,实在难得!”
他直起身,语气瞬间变得冷硬果决,扫过年轻的两位御史,“记,暗格机括为旧制,灰尘痕迹与账本完全吻合,账本字迹,票据印鉴与时间线,均与诉状,商户证词严丝合缝,绝无伪造可能!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周明德贪赃枉法、勾结恶霸的罪名,已然坐实!”
赵烈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大人,何时动手?”
“即刻动手!”李嵩当机立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兵贵神速,绝不能给周明德留下半分销毁证据,串供封口的机会!赵千户,命你麾下巡检司所有人马,半个时辰内完成集结,立刻包围县衙,封锁所有出入口,不得放任何人出入!本官带着御史台众人,同你一起前往县衙,当面拿人!”
“遵命!”赵烈应声,立刻转身传令下去,整个府邸里的巡检司人马瞬间动了起来,传令兵快马疾驰至卫所传令,一部分巡检司的兵卒迅速集结,朝着县衙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的县衙后院,周明德正坐在书房里,对着他的主簿大发雷霆。
他手里捏着空了的茶杯,脸色阴狠,“没用的东西!让你去牢里劝张万山乖乖画押,全部认罪担责,都办不成!万一张万山那老东西乱咬,我们都得完!”
主薄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劝道,“大人息怒,这不是还有三天吗?御史台三日后才到,我们还有时间。等风声松一点,那几个没眼色的捕头下值了,我再进去,跟张万山把口供串死,让他把所有罪责在御史面前一力承担下来,就算御史台想要发难,也没办法。”
周明德烦躁地摆了摆手,刚要开口骂,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震天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衙役惊慌失措的尖叫,整个县衙瞬间乱成了一团。
两人脸色骤变,周明德猛地站起身,刚要去窗边看个究竟,书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李嵩一身绯色官服,手持御史台印信,面色冷冽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巡检司兵卒,气势凛然。
周明德浑身一僵,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下意识地辩解,“李、李大人?您不是三日后才到吗?这……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李嵩冷笑一声,将张万山的账本重重拍在桌案上,声音不大,但是震得周明德脑海里嗡嗡作响,“周明德!你身为一县父母官,勾结地方恶霸张万山,收受贿赂,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本官奉御史台之命,即刻革去你的功名官职,拿下收押,听候发落!”
周明德看着桌案上那本常见的账本样式,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嵩会连夜赶来,更没算到,他连半天的反应时间都没给自己留!
巡检司的兵卒立刻上前,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锁上了他的手腕和肩膀,周明德从最初的错愕,到慌乱,再到彻底的绝望,被兵卒拖着往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反复喊着“冤枉”,可那声音在满院的甲胄声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县衙门口,跟随而来的陈聪和林砚站在一起,看着周明德被押进御史台专用的囚车之中,朝着府城的方向而去。
西市巷的安稳,青溪镇的晴天,终于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来了,林砚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陈聪,嘴角弯起一抹灿然的笑,陈聪同样咧嘴一笑,主动自觉的伸出手来,握住了林砚的手。
第49章 新想法
证据确凿,周明德与其麾下贪腐的胥吏差役尽数被扣押,与张万山一案并案查办。
李嵩和他带来的两位新御史加班加点,暂借青溪镇的县衙将案情初步的整理成册,然后将证据誊抄了一份,自己保存了一份,用船昼夜行水的方式送往位于中枢御史台,中枢台收到了之后,不过两三天后,中枢台批文便使用同样的船行的方式下达:暂革去周明德所有功名官职,全数押入府城,一一查清之后,公开在府城审判,秋后定罪,相关涉案人员一律革职查办,贪墨赃款应追尽追。
为暂且稳住青溪镇局面,府城知府上报吏部,得到允许之后,特意调派原为府城文书的魏文彬暂代青溪镇知县一职。
魏文彬之前在府城当文书,实则就是预备役,现在好不容易轮到一个空缺,马上第二天就接旨走马上任了。
他年纪轻轻,乃是元庆年二年的三榜进士,是和他们这个江南道隔了好几个道省的,两湖道人出身,家中也是经商出身,对于张万山这种行径深恶痛绝。
而且他也不缺钱,倒也不显摆,这种人就有个好处,那就是不像周明德,容易被糖衣炮弹打动,毕竟他的家境也不错,再加上他行事公允持重,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张榜安民,先是重新厘清被张万山所坑害的商户名单,将他们的赋税暂缓一部分,接着又将张万山私占的田产铺面一一清点,该还给苦主的就还给苦主,苦主找不到的就公开发卖,所得的资金则是用来安抚被张万山坑害的人。
不过半月功夫,原本之前被张万山逼得快要活不下去的农户或者是一些商家纷纷重新挂上了牌子,红红火火的日子看着就要到来了。
镇上治安也暂时落在了赵烈的巡检司与仅剩的几位清白捕头身上,待魏知县招足人马之后,巡检司再回归之前他们的职责。
往日里仗着张万山撑腰横行的地痞流氓,要么被抓入大牢,要么连夜逃出镇子,一时间,别说什么打砸铺子,就连偷鸡摸狗的小事都鲜少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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