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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讲吧。”
“以前有这么一个女孩,”她说,“她家在外人看来,挺风光的,算是个豪门。
可她爸妈从来不在乎她高不高兴、想不想要,只在乎她够不够优秀、能不能在外人面前给他们长脸。
她就像一个被展览的花瓶,好看是好看,但没人问过那个花瓶会不会难受。
后来有个男人出现了,对她各种殷勤,花言巧语一套接一套。
她太需要被人喜欢了,所以一下子就陷进去了,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了出去,以为那就是爱。”
女鬼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一段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然后她怀孕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小腹。
“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跑了,她爸妈以她为耻,把她赶出家门。
曾经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好姐妹’,背地里说她活该,说她自作自受。”
女鬼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她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一条裙子,就是这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裙子,“在这栋宿舍楼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用一把刀,把自己的脖子割开了。”
温暮年听着听着,拳头攥得越来越紧,听到最后他气得眼眶都红了,咬着牙说:
“太过分了!那些人都该死!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坏了,那个男人、你爸妈、还有那些说风凉话的,全是混蛋!”
女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小男孩气得浑身发抖,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别的什么。
“你跟我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她说。
温暮年还在气头上,脱口而出:“那当然!我才不是那种人渣,我哥更不是,我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女鬼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她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变得越来越淡,那道横贯喉咙的伤口也不再往外渗血。
“是啊,”她说,“你哥是个好人。”
门内。
四个人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一丝都透不进来。
林屿被安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呼吸平稳但目光依旧涣散,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规则很简单。
一个人沿着墙壁走到下一个角落,拍下一个人的肩膀,被拍的人继续往前走,循环往复,直到第四个人也拍到人,他们就算是成功招到魂了。
苏言卿是第一个。
他沿着墙壁往前走,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
他走到安烬昭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烬昭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温朝岁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朝岁开始往前走,他走到叶知秋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知秋开始往前走,他走到原本苏言卿站的那个角落,没有人。
他咳嗽一声,新一轮开始,苏言卿再次迈开步子。
温暮年靠在门板上,听着里面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咳嗽声是信号,说明又走完了一轮,又有人拍到了空角落。
已经响了五次了。
“你说,”温暮年忽然开口,“他们能成功吗?”
女鬼靠在墙边,红裙子的裙摆无风自动,她的身影已经淡了很多。
“不知道。”她说。
“你是鬼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是鬼,又不是算命的。”
温暮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渣男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女鬼说,“我死了之后就困在这里了,没再见过他。”
“便宜他了。”温暮年咬着牙说。
女鬼没有接话,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像是随时会消散。
“你要走了吗。”温暮年问。
“嗯。”女鬼说,“困在这里这么久,也该走了。”
温暮年看着她越来越透明的脸,忽然说:“下辈子你会幸福的。”
女鬼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指,又看了看靠在门板上这个气得眼眶还红着的少年,极轻极淡地笑了一声:“也许吧。”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走廊里,高跟鞋最后在地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嘎达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门内。
叶知秋再次走到角落,抬手拍下去,拍到了。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片冰凉的皮肤,那绝不是活人的温度,但那就是活人的触感,结结实实的,有形状,有轮廓。
他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壁。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东西可能会是林屿,于是他大着胆子摸过去,先摸到它的脑袋和脸,然后是脖子、胸膛,直到他摸到了腹肌,还要再往下……
下一秒,眼前的东西消失了。
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林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看着天花板,然后眨了眨眼,沙哑地开口:“知秋?”
叶知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冲过来的,半跪在地上把林屿的手抓在自己手心里。
安烬昭拉开窗帘,月光从窗户涌进来,照亮了房间正中央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第122章 我拥有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
女鬼消失后,温暮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来,后背靠着门板,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忽然传来叶知秋急促的声音:“阿屿!”
接着是安烬昭的声音:“朝岁你快用异能试试有没有用!”
温朝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没用。”
“别慌,”苏言卿的声音依旧冷静,“林屿,深呼吸。”
温暮年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四个人围着林屿蹲成一圈。
林屿在他们中间蜷着,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自己膝盖上,肩膀在剧烈地发抖。
他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上,呼吸又短又急,另一只手攥着叶知秋的手指。
“阿屿!阿屿你看看我!”叶知秋跪在他面前,托着他的脸,想让他把注意力聚焦到自己身上,但林屿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
苏言卿蹲下身,掰开林屿按在胸口上的那只手,让他五根手指平摊在自己掌心里。
“林屿,”他说,“放松,肩膀放松,不用绷着,你现在很安全,知秋就在你旁边。”
他蹲在林屿面前,引导他把手掌摊开,把肩膀沉下来,让他感受自己脉搏的跳动。
叶知秋也死死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叫着“阿屿,我在这里,我在呢”。
其他人帮不上忙,就只能默默在一边陪着,主打一个陪伴。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屿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缓下来,攥着叶知秋的那只手也慢慢松了力道。
他靠在叶知秋怀里,看着眼前几张写满担忧的脸,故作轻松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没事儿,之前跟你们分散的时候也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当时遇到的人说我可能是焦虑症。”
安烬昭一听这话,站直了身体:“焦虑症?那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叶知秋立刻抬头期待地看向他:“好消息是什么?”
安烬昭大手一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言卿、温朝岁和温暮年:“你面前这四位,全是学心理的。”
叶知秋眼睛一亮,林屿也抬起头,看了看安烬昭,又看了看苏言卿他们:“那坏消息呢?”
温朝岁接过话头,“坏消息是我们都只是大二学生。”
苏言卿点头补充:“还什么都不会。”
温暮年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切的遗憾:“别说治疗了,我们连咨询的课都还没上过呢。”
安烬昭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补充:“那是大三的课。”
叶知秋的脑袋瞬间耷拉下去。
林屿靠在叶知秋怀里,捏了捏叶知秋的手:“没事的,我这就犯过两次,一次是之前和你们分散,一次是刚才。
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有事。”
叶知秋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众人等林屿彻底缓过来后,才陆续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门框上那个褪色的门牌上——404。
叶知秋盯着看了好几秒,确认没有看错。
“红衣女鬼呢?”他问。
温暮年把刚才女鬼跟他讲的故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她用刀割开自己脖子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凝了一瞬。
安烬昭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下手:“既然没事了,那就回去睡觉!”
“还没完呢!”叶知秋叫住他,“这里还有一个鬼,在我们洗澡的时候偷袭我来着。”
安烬昭比划了一下:“是不是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皮肤泡得发白,赤着脚的?”
叶知秋猛点头:“对对对!就是它!它还用头发缠我腿!”
安烬昭说:“它已经消失了。”
林屿抬头看他:“怎么做到的?那个鬼竟然也能沟通?”
苏言卿在旁边淡淡地接了句:“还挺好说话的。”
安烬昭点头:“是啊,就是它告诉我和卿卿,你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卫生间,我们才找过来的。”
叶知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当时我和阿屿躲在最后一个隔间里,那个鬼拉开门和我们面对面,但就像看不到我们一样!”
安烬昭说:“我当时看到了那个画面,你们进了最后一个隔间,女鬼拉开门,但是你们没在里面。
那时候你们应该已经进了红衣女鬼的鬼打墙了,所以后来再出来才能在楼梯间遇到朝岁和暮年。
我和卿卿也是进了卫生间,再出来后才遇到鬼打墙的。”
苏言卿忽然开口:“我们第一次进去没有遇到鬼打墙。”
安烬昭“嘶”了一声,接着道:“对哦,我们是第二次进去才遇到的,为什么第一次没事呢?”
温暮年眨了眨眼,忽然问:“你们第二次进去是不是在镜子前面做了什么……亲密接触?”
苏言卿沉默了一瞬:“当时阿烬突然晕倒,我抱着他的。”
温暮年一拍手:“那就通了!阿言在镜子前抱了阿烬,所以你们被拉进了她的鬼打墙里,
林屿抱着知秋路过镜子进了隔间,就消失了,
我和我哥当时……”
叶知秋追问:“你俩干啥了?”
清楚知道他们干了啥的安烬昭只是笑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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