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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氏祖祠,我抽了一缕残识,在魂梦里看到的。”谢竟秋说,“如同你看到的一切,我全都能看见。”
陆淮文心跳一滞,莫名有种被看破一切的诡异感:“你不进入魂梦,也能看见残识里的记忆?!”
谢竟秋:“对我来说,这不难。”
疯子!陆淮文心里怒骂一句,很快又戒备地盯着从始至终都镇定自若的谢竟秋,不禁心生担忧,谢竟秋是否真的在魂梦中,看到半魑似乎也与元鸣楼有所牵涉……
陆淮文看到的并不多,里面许多记忆错综复杂,况且也都是多年前发生的事,陆淮文本意是想先回家询问父亲后再做定夺。
但是凌休要去朔州,所以两人就只能分道扬镳。
这一路上,陆淮文都没能说出口,即使心知肚明这恰好是凌休求之不得的,可就是觉得,无论如何都没法开这个口。
今夜休憩,本可以直接一走了之,陆淮文却还在犹豫不决。
“我走之后,你可以告诉他魂梦里的事情。”陆淮文疲惫地叹口气,放弃挣扎地起身,垂眸看着谢竟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告诉凌休,只是想亲自求证,并非有意隐瞒他。”
话音落,谢竟秋瞥了眼陆淮文的怀里,淡淡提醒:“写的信,不给他吗。”
陆淮文怔了怔:“……你偷看我写信?”
谢竟秋感到莫名:“不是你要在我面前写的?”
要这么说,林子里就巴掌大点,陆淮文本想趁着所有人都睡着,写封信留作告别,结果没想到谢竟秋冷脸如冰地守夜,还发现他在写信……
陆淮文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没处撒,只能梗着脖子,蹑手蹑脚地去到凌休身边,拿出怀里那封信再轻轻放下。
“谢竟秋,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凌休不是你杀的。”陆淮文背对着他,“但我那时候就是特别恨你,也恨我自己的无能。”
陆淮文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我却把怨恨加注在你身上……”
身后没有回答,陆淮文大概觉得自个矫情,于是语气一转道:“罢了,待我处理完元鸣楼的事情,一定来找你们。”
“在此之前,你一定要看住凌休,他跟以往不同了,关于令魂蛊的事,就算搭上性命,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摧毁温氏魂体的,是《肆寸霜》第二式浪意千雪,即使是十六年前的凌休,都不一定会轻易使出,更别说如今的凌休,这几乎是透支自身,用寒商强行使出的一式。
天知道,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是如何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料,谢竟秋却道:“若凌休有半点不测,我便以命相抵。”
三日后。
天色微明,远处山峦静谧朦胧,淡青的脉络在白雾笼罩中忽隐忽现。
陆淮文留下的信中并未告知去向,凌休看过后一语不发,若无其事地同三人继续赶路,就连两名小弟子好奇地来追问陆淮文为何先行离去,信中可有留什么话,他也只是笑笑敷衍两句。
御剑飞行时,凌休盘腿坐在银色剑身,谢竟秋施术将一支风化作十米长的巨剑,即使高空御剑,也依旧平稳无风。
“若是难受,此药可以暂时止痛。”
闻言,正闭目养神的凌休睁开眼,看见面前伸来一只手,掌心中躺着一个小玉瓶,视线循着衣袍袖子往上看,是谢竟秋俯身侧头的俯视。
凌休问:“陆淮文离开的时候,你知道?”
“我一夜没睡,自然知道。”谢竟秋道。
“你说,这可真是怪了……”凌休提起唇角,眉心却微皱,有些纳闷道:“我之前好言相劝都当做耳旁风,怎么这回倒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信中没说吗?”谢竟秋缓缓在他身侧坐下,接着坦然自若地伸手,双指搭在凌休手腕脉上,探了体内伤势大致状况后才收回。
“你知道他信里写的是什么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竟秋的脸,见半晌没反应,眨了眨眼才继续道:“他在信里写,尚有要事在身,待处理完,再来寻你。”
“要事……”凌休若有所思地深吸一口气,“除了有关元鸣楼的要事,能让他这么火急火燎地往回赶,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在抵达朔州之前,你不可随意调息,否则伤势复发……”
凌休没继续听下去,直接打断谢竟秋的这番答非所问,“谢宗主,陆淮文离开是不是和元鸣楼有关?以及温氏魂梦中的一切,其实你也能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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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九雷河阵
倘若凌休如今和谢竟秋是同阶修士的话,若想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抽取一缕残识,并感知查看封存的记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默了片刻,谢竟秋侧过头,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能看到温氏魂梦,你却从始至终不曾开口问过,也没有问过陆淮文到底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凌休,最不想让陆淮文去朔州的,不是你吗?”
此话一针见血,让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怪异起来,他们像是暗暗僵持着互不退步,就这么对峙般地相望半晌——
不料下一秒,凌休忽然失笑:“哈哈哈哈哈,谢宗主说的对,我是不想让陆淮文去朔州。”
“但是,想让陆淮文回元鸣楼的,不也还有你吗?”凌休垂眸瞥了眼谢竟秋手里的药瓶,语气懒散似说笑般:“托你的福,那晚吃过你给的伤药,我可是一夜好眠。”
谢竟秋的话中似乎有几分无奈:“你总是对我明知故问,是真的不相信我?”
“此言差矣,我分明是太过愚钝,毕竟只靠猜的结果,不问出口怎么知道猜得对不对?”凌休道。
归根到底,凌休现在根本无意深究谢竟秋摆下此局的原因,毕竟比起让陆淮文跟着去朔州,还不如回元鸣楼来得安全,起码有陆良楼主能够护住他。
谢竟秋真有心算计也好,陆淮文不愿意告知魂梦一事也罢,对凌休而言其实都无关紧要,他明白,既然对方有意隐瞒,就是事出有因,没必要去追问,反正他自个也能想得通,根本瞒不了多久。
况且,能让陆淮文藏住话的,想来也是真为难了,否则绝无可能会对凌休都遮遮掩掩。
他现在忽然来试探谢竟秋,说到底还是忍了三天,没谢竟秋能按耐住,他是担心此举恐生变故。
谢竟秋:“你不惜自损为代价,执意不让我出手,亲手毁了温氏魂梦,凌休,你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凌休莞尔:“谢宗主比我聪明,不如你猜?”
一说到这,两人却心照不宣地没再继续聊下去,但各自心中都揣着清晰明了的答案,就如同,凌休明知伤药的不对劲,却仍旧服用,一夜过后,他最担心的事就被轻而易举地化解,陆淮文还真就乖乖回家去了。
虽不知谢竟秋在其中是为哪般,但必然是比凌休知道的更多,更清楚如今的局势。
凌休不追问温氏魂梦中到底有什么,不追问谢竟秋意欲何为,他毫不在意地纵容,任由谢竟秋的暗中操纵。
只因为自己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半魑,使一切迎刃而解,令魂蛊才能真正消匿于世,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这条从地府爬回来的残魂 ,他早已做好觉悟。
若非如此,他无意苟活。
这是徐宗主死前,最后交予凌休的师令,绝不可让令魂蛊存活,唯有他才能结束这一切。
“轰隆隆——!!”
蓦地雷声轰鸣,暗紫色电光转瞬即逝,将重叠的云层照亮,在暗淡下去的顷刻间,沁凉的万千雨线被狂风吹着划过天际,最后从高空坠落。
“下雨了?”凌休缓缓起身,抬手时感到掌心湿润微凉。
这时,远处传来惊呼声:“禀告掌门!前方黑云密布,还设有九雷河阵,我们没法直接穿过去!”
九雷河阵,乃是用来压制千年妖兽的阵法,设下此阵者,修为至少要达到承罡境界,而第一位自创此阵法的,便是突破境渊的徐昼尘宗主。
懂得布下此阵的人屈指可数,但如若是在朔州边界布下的九雷河阵,那就更显而易见了,除徐宗主外,别无他人。
一支风停在半空,凌休抬眼看去,只见乌云密布宛若一条漆黑绵延的黑河,河中雷鸣不绝,电光闪烁,阵印光色从云层中隐隐透出。
这是阵法被强行突破的状况!
凌休犹疑道:“难道是妖兽在强行破阵?”
“那里镇压的真是千年妖兽?!”泊言惊愕道,“是什么妖兽?竟会被镇压在此啊?”
从潜想了想,答道:“若我猜得不错,应该就是冥蛟,设下此阵的是徐宗主。”
在微山时,奚原峰主偶尔会与门下弟子讲述一些,与徐宗主有关的过往,恰好其中包括九雷河阵的来历。
冥蛟原是一条修炼得道的黑蛇妖,但因急功近利,一时往生妄生贪念,为了短时间内增进修为,开始残杀修士,吞服金丹。
起初仙盟中听闻徐宗主要诛杀冥蛟,众人纷纷上呈,都说自家不少弟子受到残害,跪求徐宗主诛杀冥蛟,希望能将妖丹交予他们处置。
但受到残害的门派太多,一时之间谁又能分得清,记得住自己门下到底死了多少弟子?况且妖丹也仅有一颗,这又要怎么分?
偏偏哭丧此事的门派,多数是一些长老,他们本就门中凋零,弟子甚少,发生此事更是雪上加霜,饶是雷厉风行的徐宗主,面对诸多年迈门派元老过来哭诉,最后也只能将冥蛟困于阵法,此事才算了结。
千年妖兽妖力强悍,所以徐宗主自创九雷河阵,直接将其强压困在阵中。
“真是冥蛟吗?”泊言一脸新奇,两眼放光:“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能亲眼看到徐宗主亲自布下的九雷河阵!”
从潜提醒道:“恐怕现在情况不妙,方才凌前辈说了,可能是千年的妖兽在强行破阵……”
“我去看看——”
话落,身后的寒商拔剑出鞘,凌休愣了下扭头一看,只见谢竟秋竟明晃晃地手持寒商,脚下轻盈地踏着虚空,直朝阵印中心而去。
“……”不过一眨眼,谢竟秋便已身影难寻,徒留两名弟子在原处干瞪眼,最后瞥了眼凌休面无表情的脸,谁知,忽然冷不丁对他俩眉眼弯弯地一笑。
顿时,两名弟子都默契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闪躲。
“呃,我跟掌门一块去看看。”说完,从潜逃似的跟了过去。
“师兄等等我!你去我也去!”泊言也连忙跟上。
然而,阵法的周围诡谲云涌,阵中却一片漆黑,根本空无一物!就连阵印也明显被强行破坏,里面的妖兽不见所踪。
泊言刚好赶到,见状,不由怔住:“冥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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