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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是工作人员，通知他准备下一个进去试镜。
岑阙这才发现，坐在他前面的几个人，包括那个男生都已经走了。
放下剧本，岑阙深吸一口气，起身准备摘下耳机去试镜。
忽然，耳机里的歌停了。
这代表有其他音频插入。
熟悉的呼吸声在耳边平缓响起，紧接着，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加油，别紧张。”
此时另一道声音又插了进来，那是岑阙的心跳声。
他不记得江曜桐来的时候带了耳机。
“你结束了吗？”
岑阙轻声问，只是迟疑了两秒，那边已经没了回答。
“岑先生，这边请。”
助理过来带路，岑阙只能摘下耳机，跟对方去了试镜房间。
房间内，靠墙一边坐了五个人。通过介绍，岑阙得知他们是这部剧的副导演和编剧助理以及一些合作方。
这间房间是给他们男三、女三及以下番位设置的试镜间，男二和女二及以上的番位都在另一个单独的房间。
“您可以开始了。
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然后向我们展示你准备的一段。”
副导演说。
开始两个字轻飘飘落入岑阙耳中，却引得他紧张地攥紧衣角。
他准备了的，没什么可紧张的。
岑阙这样安慰自己。
深吸一口气，他正准备开口，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助理去开门，岑阙没有看过去，而是借着这个空隙复习台词，直到熟悉的咖啡香气从身旁擦过。
“张导您好，王导那边结束了，让我过来看看。
您不用管我，继续就好。”
江曜桐还是没有看岑阙，他径直在副导演身后坐下，没有多说一句话。
副导演默许了他的存在，示意岑阙继续。
从前练习生时期，江曜桐的存在总是让岑阙安心。但这次却不一样，这一次对方坐在了评判他的那一侧。
这次给岑阙带来的只有加倍的压力。
江曜桐是从一番试镜室过来的，还得到了大导演的肯定，这说明他多半是试上了。
和原书剧情一样，被岑阙影响失去一次后，他靠着家里的背景获得了另一个更好的机会。
这让岑阙再一次认识到了剧情的不可抗性和两人之间深如裂谷的差距。
这是一本书，他注定不如主角，甚至不如一个站对阵营的配角。
就算他努力生活，努力工作，也只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原主的命运影响落得一个惨死的结局罢了。
而那个能决定他生死的人，此刻就坐在对面。
“请继续吧。”
编剧助理又说了一遍。
岑阙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开口做起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岑阙，今年23岁。目前是国内男子组合NFlame的一员，我这次面试的角色是洛康安。
我准备的片段是洛康安高考在即，被迫辍学和众人告别的一幕。”
岑阙选了一段情绪起伏不算大的独白，这对他来说难度更小一些。
他试镜的角色洛康安是这部剧的男三号。
来的时候在车里陆尹问过他要不要给他谋个主角，岑阙拒绝了。一是他还挑不起这样的大梁，而是洛康安这个角色性格其实跟他有一部分相似。整个剧本看下来，岑阙也最能和对方共情。
《最后一个暖冬》主要讲述了男主谢深言作为一个性格恶劣的纨绔子弟，被父母送到乡镇改造，和一群平时看不上的乡下人成为朋友。却又相继经历寄养家庭的奶奶去世，朋友们决裂。就连喜欢上的女生也因为谢深言赌气，去找他的时候出了车祸。
独自一人回到城市后，唯一对自己好的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将所有家产留给了现任妻子带来的孩子。得知一切后谢深言独自出国，最后一人在国外孤独终老的故事。
岑阙面试的男三号洛康安，是男主改造的时候认识的好朋友之一。
洛康安为人木讷内敛却富有正义感，谢深言刚来到村里读书欺负这个打骂那个，是洛康安一次次站出来职责。
尽管前期总是免不了一顿毒打，后来谢深言一半是打烦了，一半是真的佩服，反倒对洛康安好起来。洛康安也发现了对方性格里的一些闪光点，两人成为了朋友。
温禾，也就是这部剧的女主，谢深言在乡镇改造喜欢上的女生。两人两情相悦，但是洛康安其实一直喜欢温禾，在温禾决定跟谢深言一起回到城市的时候，洛康安多次劝说温禾，温禾也逐渐动摇。
直到又一次洛康安劝说温禾的时候被谢深言发现，两人大打出手，彻底决裂。
过了没多久，因为父母离婚，洛康安被迫辍学跟随母亲回到两千多公里外的老家，也彻底退出了这个故事。
岑阙选择的就是洛康安这个人物的谢幕词。
“呼——”
他长出一口气，闭上眼。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然将自己带入了洛康安。
镇上某家小饭馆的包厢。
“你们别难过，我回去以后就好好种地，来年粮食卖了钱就买票回来看你们。”
洛康安呵呵一笑，从带来的袋子里抓了一把糖，递给朋友们。
他买不起什么礼物，这袋糖是之前父亲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卖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徐顾，不好意思啊，以后我没法带包子给你吃了。”
洛康安带着歉意挠头笑笑，徐顾喜欢吃他包的麻腐馅包子。
“小桃，这几颗糖你拿着，是你爱吃的巧克力。然后我的笔记都给你留着，你加油，好好考，以后我去城里找你玩。”
唐柳桃喜欢吃巧克力，洛康安特意给她挑出来了。只是从夏天到冬天，巧克力化了又凝固，已经变形了。
跟两人说完，洛康安又看向另一边，那里坐着温禾。
他的脸上飘起浅淡的绯色。
其实临别并不一定会带来勇气，不再相交的未来只会让少年深深藏起酸涩悸动的心悦。
洛康安将剩下的半袋糖都塞给了温禾，与香甜的糖果不同，他能表达的只有苦涩的歉意，“抱歉温禾，我不该插手你和谢深言的事情。你想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健康。”
只是温禾从来没有怪过他。
那袋糖果被收下了，连带着没有到场的谢深言的那份。
“谢深言……”
洛康安抬起头，看向门口，他还在等待那个已经和自己决裂的“前朋友”能到场。
只是抬起头的岑阙，视线越过导演，看到了坐在后面的江曜桐。
那双深邃的黑瞳落在他身上看不清情绪，可能是欣赏，或者是评判。总之那是来自高位者的注视，岑阙乱了一瞬。
他双唇抖了抖，忘词了。
无处安放的视线又看向了导演，他看见对方蹙眉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失败了吗？
岑阙彻底忘记了原本的台词，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看向其他评委，那些人交头接耳不知道是不是在点评他的表演。
“谢深言……”
岑阙再次努力，脑中却只有模糊的印象。那些提前对即将到来的失败产生的挫败感如一层厚厚的纱，掩埋住有效信息。
岑阙叹了口气，低头放弃。
陆尹会失望吧，余氤燃大概会安慰他，心里估计也是失望的。
岑阙垂在身侧的手无意间碰到口袋里薄薄的鼓起，继而像被烫到一般将手拿开。
那里装的是余氤燃给他的平安符。
尴尬的沉默中，前方的评审席忽然传来了掌声。
第72章 双人戏
鼓掌的是江曜桐。
按照所有励志文学的套路, 此刻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会受到江曜桐的感染，纷纷献上掌声。
然而现实是，空旷的房间里, 只有江曜桐一个人的掌声空旷又尴尬地传开。他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编剧助理抬起手拍了两下，见其他人都没有加入的意思，又尴尬地放下。
岑阙从脖子一直烧到了耳朵, 他看着前面桌子上副导演的桌子, 不敢说话。
掌声终于停下, 副导演呵呵笑了两声, 原本只是为了缓和气氛，但跟在江曜桐的掌声后面, 怎么听都像是嘲讽一样。
岑阙自然也会错了意, 将头埋的更低了。
“其实还不错。”
导演说, “看得出江同学很喜欢——江同学应该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不是出于队友的捧场吧？”
说着，导演转过头带着打趣的意味问江曜桐。
江曜桐笑容得体，“当然不是，是由衷地觉得他演的很好。尤其是最后对谢深言没能说出的话, 我认为很符合那时洛康安这个人物的心情。”
啊？是这么理解的吗？
岑阙都不免惊讶地抬头看过去, 他不信江曜桐没看出来他就是忘词了。
“试想一个木讷内敛的人，面对没有到场的、决裂的曾经的朋友，能说出什么话呢？”
江曜桐继续说。
他这番话无疑也是对编剧的一种挑战。
原本洛康安这里还有一大段对谢深言的道歉和后悔，但是他却认为什么都不说更好。
作为一个新人演员上来就对剧情挑剔, 是很容易挨骂的。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岑阙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紧张氛围。
导演沉思片刻，竟点了点头, “的确……”
他低头又在纸上写了什么，接着他看向岑阙，“岑同学刚才这段准备好的剧情表现得其实还算不错。
那么接下来，我们希望你能再向我们展示一下，谢深言发现洛康安在劝说温禾后，两人争吵决裂的那一幕，可以吗？”
所以导演就这么接受了这种解读？
岑阙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导演已经向他抛来新的考题。
直到一旁的助理将台词递给他，岑阙才回过神，朝对方温和一笑，“没关系，台词我记下了。”
听到岑阙这么说，导演眼中也出现几分欣赏，“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导演，既然是和谢深言的对手戏，我可以和他搭戏吗？”
江曜桐出声道。
“当然可以。
那么请二位给我们呈现这精彩的一幕吧。”
导演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江曜桐起身，向岑阙走去。
看着他靠近，岑阙不仅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身上越来越重。
岑阙认同江曜桐的优秀，也在此时害怕他的优秀。
他怕两人搭戏会将他的缺点全部暴露出来。
“我可以开始了吗？”
江曜桐温柔礼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他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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