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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手足兄弟,他登基后对元峥比对元羿恩情身厚得多,元羿如今将他当亲哥哥,一应事物都为他着想,元峥如今差点要他一命,未来应该也还是会继续要他的命。
起初他于宗人府将元峥放出来时,确实是存着日后斗倒夏方,元峥做他心心念念的帝王龙椅,他自己去寻个自由安闲过活的心思。
谁成想群体的思维可以量化,个体的思维瞬息万变。
元旻如何也想不到,元峥竟会对他起了有悖人伦的玩弄心思。
如今他若是还任由元峥一路壮大,待元峥登上御座那日,自己怕不是没有死无全尸也得身陷囹圄,保不齐还得拖累谢非云那个傻子。
这皇帝位,于他可真是坐上容易下来难。
荆南王府。
元旻走后,元羿缓缓走到李言归面前给他倒了杯水,轻声道:“大师兄。”
李言归戒备地问:“你是打算怎么劝我,你手里捏了我什么把柄?”
相比他的戒备紧张,元羿的神态可就轻松多了,他缓缓开口:“大师兄不必紧张,我岂能害你,只不过我前几日借你的名头查了查天机盟近来的任务清单,发现你们也并非只见钱行事。”
元羿打量着李言归的神色,继续道:“那侯天来欺男霸女一事苦主曾四处求告无门,眼瞅着罪魁祸首就要逍遥法外,竟是天机盟收了两吊钱就杀了禁军统领的独子,师兄,你可没有世人传闻的杀人如麻、见钱眼开啊?”
李言归硬气地回应:“那又如何?两吊钱也是钱,难不成你还想将我天机盟举报到侯明那里去?”
“那倒不会,师兄,你不要骗自己,我大渊朝,可以少了秦王,不可以少了谢家,退一万步讲,元旻做皇帝也远比元峥做皇帝要好得多,至少采芷姑娘更喜欢皇兄不是吗?”
李言归气势明显没有之前足了,但还是说:“那也得尊重事情真相,确实是谢府人来买凶杀人。”
“这件事皇兄既一口咬定不是世子,那肯定有皇兄的缘由,虽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谢家世代忠良,绝不是能做出这档子事儿样子。”
李言归不说话了,他不想答应元旻的请求实际上与他乐不乐意作伪证没什么关系,他没那么高的道德水准。
事实上他只是不想掺和到朝堂这摊子烂事儿里,再一个,他深知得罪元旻只会让小皇帝暴怒,却没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有恃无恐罢了。
白日里人多眼杂,元旻只让夏方疏通了大理寺狱中的关卡,他打算夜里只带孙宁海去见谢非云一面,谢非云指定在生自己的气,他总要给一个交代。
然计划赶不上变化,酉时过,元旻正在准备换身深色衣袍,寿康宫来人传话,说太后娘娘要见陛下。
第40章 狱中
要论伦理纲常,谢太后乃是元旻正儿八经的嫡母太后,全大渊再没有比她地位更尊崇的了。
再者,谢非云如今被他下狱,于情于理谢太后作为谢非云的亲姑姑,来问问自己情况也是应该。
元旻推拒不得。
他脱下刚换好的深色衣袍,改换上浅色帝王常服,又着宫人仔细理了鬓发,准备妥当才朝寿康宫走。
谢英已经没有力气对谢非云生气了,她早就告诫过谢非云,不要因为元旻将自己、将谢家置于危险境地。
这可好,先是春猎失踪不知小命安在否,如今刚回来又被下狱马上要带着全定远候府丢性命,真是孝子贤孙!
元旻到的时候谢英已备好了满桌酒菜,一应珍馐暂且不论,那份酒酿圆子却是谢非云曾满心欢喜带给自己尝过的。
应是谢娘娘亲手做的。
元旻跪地行大礼,“儿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圣安。”
他与谢英交情忒浅,自称“儿臣”是没有办法,喊句“母后”却是如何也叫不出口了。
谢英也不在意这些,她手腕轻抬,道:“陛下请起。”
“陛下往昔与哀家几无交集,想必也知晓哀家急着见陛下是所为何事吧?”
元旻恭敬道:“应是为世子。”
谢英目光渺远,轻声说:“是为世子,也是为谢家,陛下可知为何哀家膝下无子?”
元旻面色不改,但心下震颤,他如何也没想到谢英问他这个问题,他能怎么说,难道说先帝猜忌多疑,薄待谢家么?
幸而谢英也不准备听他的回答,只继续悠悠道:“先帝多疑,畏惧定远侯世代威名,他担忧若哀家若有了子嗣,哥哥定会逼他立太子、进而把控朝政,担心元家江山落入我谢家之手。”
元旻眼睛睁圆,再睁圆,他打断谢英道:“娘娘!”
谢英睨他,“陛下不知?”
元旻垂眼低头道:“我知道。”
他不止知道先帝猜忌,他那素未谋面的皇爷爷不也是如此,不然谢非云是该有一个哥哥的。
“知道就好,如今哀家也不求别的,只求陛下仁慈,万望手下留情,谢家万万不会行刺杀皇帝之事,哀家以性命担保。”
元旻急得直摇头,“娘娘信我,我不会对世子如何,更不会对谢家下手,一切不过权宜之计,还请娘娘不必忧心。”
谢英见惯了宫里宫外面慈心冷、口蜜腹剑的小人,此刻眯起一双凤眸仔细打量元旻,倒真是随了他那母亲的好相貌,气质也清冷纯净,难怪她那侄子迷了心。
“哀家信你一次,皇帝回去吧,哀家也要歇了。”谢英摆摆手,是送客的意思了。
从坐下到现在,两个人都未用餐食,一筷未动,元旻不知脑子抽了还是怎地,说:“那酒酿圆子看着倒是古朴可爱,不知娘娘可否容儿臣打包带走?”
饶是谢英见过百盏千帆,此刻面上也显露几分惊讶,反应过来后吩咐身边侍女道:“给陛下妥帖装好,用带夹层的保温食盒。”
元旻亲手拎着食盒离开寿康宫,又辗转回到太和殿,着急忙慌地换上衣服,问孙宁海道:“什么时辰了?”
孙宁海低声回:“陛下,亥时正了。”
“抓紧走,抓紧走。”元旻复又提上食盒,疾步向大理寺走去。
大理寺牢狱虽不在皇宫,但却在都城内,元旻于出宫一事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夏方协助,到大理寺监牢不过走路的工夫。
元旻伤势仍未愈,走快了胸闷气短得厉害,苍白冰凉的小脸染上一抹绯色,漂亮得很。
谢非云虽说心大,但住在牢中也断不可能毫无心绪起伏,他白日里又因无聊睡了两觉,这会儿想东想西竟开始失眠了。
正酝酿睡意呢,门口的锁链“哗啦啦”地被人打开,坠地时发出清脆声响。
谢非云于昏暗的牢房睁开深邃乌黑的眼瞳,沉沉看向牢门处。
元旻就这么拎着个食盒乐呵呵地走了近来,明明穿着深色衣袍,可在谢非云看来却明亮到近乎晃眼,他不由得眯了眯眸子。
许是因为心虚,元旻边打开食盒边乖巧地轻声说:“世子可用过夜宵?来之前去寿康宫走了一遭,太后娘娘人好得很,今日请我吃饭呢,那可是满席珍馐,这酒酿圆子实在吃不下了,娘娘让我带走吃。”
谢非云还是不说话,只定定看着他,元旻心底开始发慌,他到底身体孱弱且心中有愧,面对能轻易制住自己且情绪不明的谢非云,元旻虽不想承认,但心里却是十分害怕的。
元旻硬着头皮挥退左右,又在牢头离开前让他多点了根蜡烛。
这间牢房位置极靠里,眼下狱卒等人离开,安静得很,元旻哪怕大声呼救也够呛有人听见,可他没有什么办法,他要跟谢非云说的都是外人不能听的,还是安静点好。
元旻缓缓挪动脚步,慢慢站在了谢非云身前,谢非云打从稻草榻上坐起身就没再动,这会儿也是盘腿坐在榻上。
比站着的元旻矮了一截。
元旻是来赔礼道歉安抚人心的,眼下也顾不得什么君臣尊卑,麻利地蹲在地上仰起小脸看谢非云,轻声说:“世子不要生气了,我真的有办法救世子出去的,世子只需再等两日即可。”
谢非云笑了一声,元旻揣摩不出他这笑是好意还是恶意,只看见谢非云那枚尖利的犬齿泛出凛冽的寒光。
他心里更慌了。
谢非云说了两人自见面起的第一句话,他沉声说:“元旻,你想害我?”
元旻急得摆手加摇头,“没有,我没有的,我最不想害的就是你了,你要相信我。”
慌张小猫。
谢非云还是笑,说:“你不想害我,你不想害我我怎么住进了这大理寺监牢,那日我可是正在武英殿睡觉呢,你派出的金吾卫真是威风,近来就掀了我的被子,被窝还是暖的我就下了狱,可真是让我猝不及防。”
元旻睁大眼睛,辩驳道:“没有,我没害你,是骆洪殿上状告你,我才让他们拿人,我也没让金吾卫掀你被子,他们自己要掀的,我不知道。”
第41章 纠缠
“你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金吾卫会掀我被子,可元旻,你不知道骆洪要污蔑我么?”谢非云如恶鬼般沉声质问。
元旻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低声说:“我……我知道。”
谢非云又道:“终于承认了,返京途中我问你此事,你说让我不要怕,元旻你看看,这不见天日的牢房,谁住谁不怕?以后,你说我还能不能信你的鬼话?”
元旻抬头栖栖遑遑地看他,伸手握住谢非云垂在膝上的大手,诚恳地说:“是我的错,我没有把握住先机,让骆洪得了机会抢先弹劾于你,对不起,可世子,你要相信我的,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非云俯身,轻而易举挣开他的手,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轻声问:“再也不敢了?”
元旻眼睛湿漉漉的,恨不能赌咒发誓,说:“再也不敢了。”
谢非云看他这情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仍是冷声道:“那这次怎么办?”
元旻茫然道:“什么……什么怎么办?”
“你一时失手让骆洪得以构陷我谢家,我的陛下,总不能来日将我放出去这事就算两清了吧?”
谢非云凑近他,近到元旻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的热气。
元旻双手缠上谢非云的颈后,凑上前吻了吻他晦暗不明的眼睛,他说:“我以后会赔你。”
“不然现在就陪我吧。”谢非云语带笑意。
元旻被压上铺了厚实稻草的石榻,不硌人,但也说不上舒服,甚至因为他衣衫单薄,细嫩的背后皮肤还有戳刺感。
但元旻没敢大声表达不满。
只是推拒着谢非云越来越放肆的啄吻,小声说:“你放我回去……不能在这儿……世子……求求你……你放我回去……”
回应他的是被解开的衣襟,被抚摸的鬓发,被亲吻的眼睫和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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