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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却清晰：
“小翎，你不是奶奶亲生的。你是我捡回来的。
“那年下大雪，我把你从垃圾桶旁边抱回来的，你冻得浑身发紫，一直哭。我等了又等，也没见你的家人来找，就这么把你抱回来了。”
白翎彻底僵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奶奶的亲孙子，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世竟是这样。
奶奶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也有些红：“奶奶以后说不定哪天就忘了你了……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选择了。”
白翎俯身紧紧抱住奶奶，声音发哑：
“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奶奶。”
老人笑了笑，轻轻拍着他的背，满是心疼与不舍。
……
得知身世的冲击还萦绕在心头，白翎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心底又闷又乱，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宿舍群里消息响个不停，全是周立和梁小亮聊着生日宴的热闹话题，他盯着屏幕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起身出了门。
按着李明泽发在群里的地址赶到地方，白翎看着眼前气派的独栋别墅，不由得愣了片刻。
别墅里早已人声鼎沸，来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个是同专业的大学同学，剩下的都是些陌生面孔。
白翎下意识避开喧闹的人群，默默走到最僻静的角落。
进门时，他把随手买的一份小礼物递给一旁的侍者，便寻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自顾自端起桌上的酒，小口小口地喝着。
周遭的欢声笑语、音乐喧闹，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明明身处热闹之中，他却觉得愈发孤单。
宴会流程走到一半，寿星李明泽正式登场，他身边站着两位衣着得体的中年人，还有一位神色沉稳的老者，一看便是家世不凡。
白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杯中的酒，没有丝毫探究的心思。
李明泽端着蛋糕，挨个给到场的同学问好分发，一路慢慢走到了角落。
白翎喝了不少酒，头脑已经有些昏沉，下意识晃了晃脑袋，抬眼看向李明泽。
只见李明泽笑着递过来一个手串，红绳编织，中间坠着温润的玉饰，还搭配着几片小巧的金叶子，做工精致。“每个人都有，生日伴手礼。”
不远处，正和室友们玩闹的梁小亮立刻举起手腕，上面戴着一模一样的手串，咋咋呼呼地喊：“明泽也太大方了吧！参加生日宴还送黄金手串，太够意思了！”
周立也跟着附和，满是欣喜。
白翎不想扫了寿星的兴致，即便没什么心思，也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没有戴上，随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格外灼热的视线。
白翎顺着视线望过去，正是站在李明泽身侧的那对中年夫妻，两人的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那是你爸妈？”白翎问身旁的李明泽。
李明泽点点头，语气平淡：“嗯，知道我过生日，特地赶过来的。”
白翎轻轻点头，又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李明泽笑着应下，没多说几句，就被父母叫到了身边，跟着老者往别墅另一侧走去。
酒意翻涌，白翎撑着昏沉的脑袋起身，跌跌撞撞找到洗手间。
他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打湿了额发。
抬头望向镜子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镜中人脸颊酡红得像染了胭脂，眼尾晕开一层淡淡的粉意，平添了几分勾人的媚态。
那双眸子本就生得极好看，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像浸在深潭里的黑曜石，眼波流转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般容貌，本就是世间难得的绝色。
是自己醉得出现幻觉了吗？
白翎觉得自己身后像伏着一道黑影。
他往前凑了凑想细看，那黑影竟跟着贴得更近，几乎要碰上他的脸颊。
白翎心头一紧，身后的黑影又近了几分，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唇，
“宝贝，你终于看到我了。”
第184章 谁5
白翎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竟硬生生撞上一道紧实的怀抱，被人从身后牢牢环住。
可抬眼再看镜子，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浑身僵冷，正要挣扎着逃开，腰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阴冷的风贴着耳廓吹拂，一道又黏又哑的声音在耳边低喃，令人发毛：
“是我，你的哥哥啊……
“你不认得我了吗，阿翎？”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侵入。
白翎惊恐地盯着镜面，镜里的自己眉眼慌乱，此刻脸颊酡红，眼尾泛湿，红唇无意识地微张，贝齿轻露，粉嫩的舌尖，晃动着无法躲闪。
这模样，无助又惑人。
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荒唐又惊悚的一幕。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浓烈的占有欲与戾气：
“阿翎宝贝，你怎么能随便让别人看你……我真想把那些人都杀了。”
“姓李那小子对你居心叵测，别靠近他……”
“你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白翎发不出任何声音，舌尖僵硬得不听使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直到后背突然被人重重一拍，焦急的呼喊传来：
“白翎？你没事吧？”
那股冰冷的束缚瞬间消散。
白翎猛地回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冷汗涔涔。
他慌忙看向镜子，身后哪还有什么黑影，只有室友周立站在自己身后。
他这才算彻底回过神，声音还有点发飘：“没事。”
“看你脸色差得很，真没事？”周立担忧地凑近。
白翎摇摇头：“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等下帮我跟李明泽说一声。”
“行，你赶紧回去休息。”
周立先一步出去了。
白翎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后背绷得发紧，身后却安安静静，再没有半点异常。
他捧起冷水又往脸上泼了两把，心里乱得厉害。
刚才那一切，难道都是醉酒后的幻觉？
可那触感、那声音，真实得可怕。
他没再多留，悄悄离开了别墅。
夜里风凉，他在公交站台等着，可左等右等都不见车来。
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很晚，生日宴差不多也该散了。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面前，按了两声喇叭。
白翎没理会，车窗却降了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一脸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哎，刚才宴会上见过你，等不到车吧？送你一程。”
那人眼神猥琐，明显也喝了不少酒，目光在白翎身上来回扫，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白翎皱了眉：“不用，我等公交就行。”
“别啊，都是朋友。”
男人说着递出名片：“你是李少的同学吧？交个朋友，以后有事找我。”
他上下打量着白翎朴素的穿着，视线落到脸上时却明显恍惚了一下，神色更放肆了些，“附近我还有局，一起来玩玩？”
白翎被那眼神看得恶心，语气冷了下来：“不用了，谢谢。”
男人脸色一沉，没了耐心，啐了一声，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白翎没放在心上。
又等了片刻，公交车终于缓缓驶来。
他投币上车，选了后排坐下。
酒意还没完全散，困意一阵阵往上涌，他在手机上定好闹钟，靠在椅背上轻轻眯起眼，回家的路还远，先歇一会儿。
……
“叮咚，南江路到了，请乘客有序上下车。”
公交报站声把白翎吵醒。
他揉了揉发沉的眼睛，看了眼时间，还有些迷糊。
临江路下一站，白翎就该下车了。
车里乘客已经少了很多，和他刚上车时的拥挤完全不一样。
车门打开，上来一对母女，都穿着素白衣服，安安静静地坐下。
白翎无意间瞥了一眼，心里微微一顿，两人身上带着明显的淤青，脸色惨白得吓人，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没多想，只当是遇上了难处的人。
公交车重新启动。
白翎望着窗外发黑的夜色，今晚的路灯格外昏暗。
没一会儿，报站声再次响起：
“叮咚，南江路到了，请乘客有序上下车。”
白翎猛地一怔。
怎么还是南江路？
他明明记得上一站就是这里。
他强压着心里恐慌，安慰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可公交车继续往前开了没几分钟，那道机械的播报声，第三次毫无变化地响起：
“叮咚，南江路到了，请乘客有序上下车。”
一模一样的站点，一模一样的声音。
白翎瞬间酒意全消，后背绷得发紧，手脚一点点发凉。
不对劲！不对劲！
这辆车，一直在重复同一个站。
公交车再次启动，白翎才看清，车里除了那对母女，前排还坐着五个人。
他下意识往他们脚下扫了一眼，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全都没有脚，身体轻飘飘悬在座位上。
心脏狂跳不止，白翎死死攥着手，强迫自己冷静。
看不见就当没看见，忍一忍，下一站肯定就正常了。
可下一秒，冰冷的播报声又一次重复：
“叮咚，南江路到了，请乘客有序上下车。”
腿瞬间软了半截。
身前的小女孩忽然转过头，脸蛋青白，眼睛黑沉沉的：
“哥哥，不下车吗？快要到站喽。”
白翎慌忙移开视线，不敢看她。
“哥哥，好奇怪呀……”小女孩嘟囔着，旁边穿白裙的女人也慢慢转过来，脸上淤青发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小女孩开口道：“哥哥，有糖吗？能给我一颗吗？”
白翎手抖着摸向口袋，还好之前在生日宴顺手拿了几颗糖，颤巍巍递过去。
“谢谢哥哥。”
女人这时才轻轻开口，声音飘乎乎的：
“快下车吧。”
白翎胡乱点头，低着头不敢再看，只等车一停就下。
等到播报声再次响起，他撑着扶手，跌跌撞撞冲到车门边，可车门纹丝不动。
前排的司机和那五个乘客，齐刷刷转了过来。
有人嘴角裂到耳根，鲜血直流，有人眼珠凸出，快要掉下来，人的肢体残缺，皮肉外翻。
白翎瞳孔震颤，死死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背靠栏杆大口喘气，眼睛不敢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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