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银蛇游到他脚边,猛地抬起头颅,冲着他急促地吐了吐鲜红的蛇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老人缓缓回过头,眉目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木然,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焦点,直直地望着门口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掌柜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这会不会搞错了呀?老唐在客栈里当伙夫都快十年了,一直本本分分,手脚勤快,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干伤天害理的事了!”
雷虎往前踏出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沉声道:“老人家,我家公子惨死房中,你可有话说?”
老唐依旧木然地坐着,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目光缓缓移到灶膛的火光上,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老唐!你倒是说话呀!”掌柜急得直跺脚。
老唐却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哑着嗓子开口:“人是我杀的,抓我吧。”
白翎闻言,眉头蹙起,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旁边的柴房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个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的女人疯疯癫癫地冲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嘿嘿……阿爹……阿爹你看……”
掌柜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不是小荷吗?她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老唐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死死地瞪着雷虎,眸子里像是淬了毒。
雷虎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都是你们这些坏人!都是你们!”老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老人家,”白翎的声音适时响起,清冽又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仿佛有魔力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妨说说。”
老唐转头看向蹲在地上、正自顾自玩着蚂蚁的女孩,那是他十九岁的女儿小荷,目光瞬间变得悲恸。
他死死攥着拳头,恨意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呵!就是那个人渣子!”
“前天晚上,竟然……竟然趁夜摸到后厨,看到小荷独自一人,就……就不顾她拼命反抗……”
说到这里,老唐的声音哽咽了,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她,没保护好我的女儿啊!”
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半天都合不拢:“这……这究竟是造的什么孽啊!”
雷虎也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自家少爷平日里是什么德行,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老唐的这番话,他信了八分。
众人看着蹲在地上玩蚂蚁的小荷,发髻散乱,衣衫污损,哪里还有半分少女的鲜活模样,心底都泛起一阵酸楚,谁都能猜到这姑娘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噩梦,才会从一个健康明朗的人变得疯疯癫癫。
掌柜更是满脸愧疚:“是我对不住你啊老唐!”
四位义气盟的少年也面露难色,看着老唐悲愤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就在这时,白翎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这满院的沉郁:“你是如何杀害他的?”
老唐浑身一震,眼神有些恍惚,半晌才哑着嗓子道:“那天色快黑透的时候,我瞅见他独自一人在房里喝酒,就摸黑撬了窗进去。”
“不曾想刚靠近床边,就见他瘫在榻上一动不动,我拿起被子蒙住那畜生的头。 ”
“那畜生……那畜生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我恨极了,就摸出藏在袖中的刀,割了那孽障东西!那犯下罪孽的根子,留着也是祸害!”
他说着,抬手颤巍巍地指向灶膛,“那东西……我早就丢进火里烧了,烧得干干净净!”
白翎眸光微动,又适时追问:“你说你动手割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反应了?”
老唐愣了,随即点了点头。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猛地反应过来。
雷虎脱口道:“云姑娘之前说过,那伤口是死后伤!这么说,在老唐动手之前,就已经死了?”
掌柜也瞬间回过神,连忙拽住老唐的胳膊,急声追问:“老唐!你再仔细想想!你割他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没气了?说不定人早就死了,不是你杀的!”
老唐被这话震得浑身一颤,随即瘫坐在地,又是哭又是笑,疯魔似的喃喃自语:“死了也好……死了也好!那畜生本就该死!”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白翎目光落在雷虎身上,语气平淡:“我倒想问问,你身为雷霆山庄的护卫,为何不一直守在你家少爷身旁?”
雷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掌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这……这位雷壮士和他家公子,本就是分开居住的,两间房离得还挺远……”
第115章 苗疆少主24
雷虎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悔意与不甘:“三少爷素来不许我们这些护卫近身半步,我原想着,不过是离得远些,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不过还好,只要把真凶揪出来带回山庄,总能给庄主一个交代。
他心头暗暗盘算,攥着刀柄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雷虎的目光落在老唐身上,沉声道:“老人家,你再仔细想想,当时进房时,房内可有什么异样?比如陌生的气味、掉落的物件,或是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可老唐像是没听见一般,始终沉默着。
方才那股悲愤交加的激动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面如死灰,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大半。
这时,云璃缓缓上前,脚步放得极轻,慢慢靠近小荷。
她伸出素白的手,轻轻抚摸着小荷散乱的头发。
小荷起初还有些挣扎,脑袋下意识地躲闪,可当鼻尖嗅到云璃衣袖间淡淡的草药香,看清来人是她后,竟咧嘴露出一个懵懂的笑,乖乖地任由她触碰。
云璃顺势搭上小荷的手腕,指尖轻搭在她的外脉上,凝神片刻,才转过身,对着老唐温和开口:“老人家,她是受了极大的外部刺激,心神受损才变得疯癫。我略通些安神医术,或许能帮她恢复神智。”
“真、真的还有办法治好吗?”老唐猛地抬头,死寂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一簇光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可怜的女儿……她还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尽力一试。”云璃不忍见他如此,伸手扶起险些跪下去的老唐,轻声道,“你若能跟我们说说当时的详细情形,或许能帮我们更快找到真凶。”
“好!好!”老唐连连点头,在柴火边坐下,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浑浊的眼睛扫过满院的人,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拼命回想。
他抬手捶了捶发昏的脑袋,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当时……我当时就看到那畜生喝完了酒,直挺挺地倒在榻上,一动不动。我以为他是喝多了醉死过去,满脑子都是小荷受的委屈,只想报仇,其他的……其他的实在没发现什么。”
陆义生闻言,抬眼对身旁的段河递了个眼色。
段河会意,当即足尖一点,施展轻功,转瞬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众人静静等候片刻,段河便提着一个酒壶快步返回,将酒壶递到云璃面前:“云姑娘,这是从三公子房内案几上找到的,里面还剩些残酒。”
云璃接过酒壶,拔开塞子,凑近鼻尖轻嗅片刻,又倒出少许残酒在指尖捻了捻,细细查看后,却缓缓摇了摇头:“这酒里并无寻常毒物,倒像是普通的烈酒。”
白翎闻声凑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可未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抬眸望了过来。
白翎抽出腰间那支翠玉短笛,横在唇边。
清越悠扬的乐声响起,不过片刻,那酒壶里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响动。
云璃脸色一白,惊得连忙将酒壶丢在地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白翎这才停了笛声,垂眸睨着地上的酒壶,淡声道:“壶里有蛊。”
众人也是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又朝后退了几步,与白翎拉开一段距离,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慕容延见状,立刻先发制人,指着白翎厉声喝道:“你是苗疆人!这蛊毒定然与你脱不了干系!”
白翎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上,语气意味深长:“哦?是吗?”
他指尖把玩着翠玉笛,慢悠悠地补充道,“这里,可不止我一个苗疆人哦。”
“好弟弟,你躲什么?”
白翎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目光轻飘飘地锁在人群里。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竟齐刷刷落在了涂雨身上。
涂雨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抖得像筛糠,慌忙往慕容延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慕容延立刻将他护得严严实实,怒视着白翎,沉声道:“休得胡言!”
“胡言?”白翎轻笑一声,指尖把玩着翠玉笛,“你跟着这狗男人跑了,难道不该把从寨子里学的东西还回来吗?”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看向涂雨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来这看着柔弱的少年,竟也是苗疆人!
如此一来,那酒壶里的蛊虫痕迹,多半就和他脱不了干系。
雷虎也回过神,眉头紧锁着捋起了时间线:“他们二人今日才到,与我家三公子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更没有下手的时间。”言下之意,矛头直指涂雨。
人群后方忽然响起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是客栈的另一个店小二缩着脖子开口:“今、今日我去给天字3号房送酒的时候,中途脚下打滑险些摔倒,是这位涂公子好心扶了我一把,不然那壶酒肯定全洒了!”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齐齐一变,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地瞟向涂雨,如此说来,他分明有机会接触那壶酒!
涂雨的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往慕容延身后缩得更紧。
慕容延的神色瞬间沉凝下来,没再急着出声辩驳。
雷虎见状,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涂雨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猛地抬起头,眸子里满是惊慌,声音嘶哑地嘶吼:“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下的蛊,是不会致命的蛊!明明不会死的……这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这话一出,满院俱静。
就连慕容延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涂雨自然也看清了他脸上的错愕,慌忙伸手死死抓住慕容延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辩解:“慕容哥哥!你信我!是他活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