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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么?”沈清澜莞尔一笑道,“也是二哥运道不好。他不小心撞进湖里的那位侍女,是康展勋最喜欢的贴身侍女,后来康展勋宠妾灭妻丑闻中的那位妾,便是对方。”
“康展勋为了那侍女,至今膝下除了正妻的嫡子,后院就只有那侍女一个妾室,以及对方生的庶子……”
这些沈怀智几人可没说。
韩璋不由好奇:“夫郎知道不少定北侯府内院的事情?”
“当然。母亲在京中夫人圈里人缘极好,各家消息灵通。她常与我分说这些,好叫我知晓人情世故。”
“二哥告诉你的那些定北侯府事情,不过是皮毛,我娘怕他莽撞闯祸,撞破侯府什么要命的秘闻,他派人去侯府盯梢时,都拦了一脚……”
“所以,夫君你想知道定北侯府的事儿,得问我!”
沈清澜扬起下巴特别骄傲。
韩璋捏捏他脸蛋催促笑:“夫郎,别卖关子,快些说与我听听。”
说罢,便凑到夫郎脸上亲了下,给夫郎使美男计。
“青天白日不许这般孟浪……”
沈清澜顿时被哄晕乎,红着脸嗔了他一眼,这才继续讲述沈怀智几人没有打探到的定北侯府隐秘。
“夫君,我二哥是不是同你说过,定北侯府的关系颇有些微妙?甚至疑心侯爷与他那位弟媳之间……有染?”
“这里面确实有一桩往事。当年定北侯兄弟二人皆对裕伯府的千金——也就是如今的康二夫人,一见倾心。”
“只是康二夫人属意弟弟,而定北侯身为世子,又需娶一门得力妻室以固家业,这才教康二爷抱得美人归。”
“谁料兄弟二人成婚不久,外出途中竟遇悍匪劫道。康二爷横死,定北侯却独活归来……”
“更巧的是,不出数月,定北侯夫人亦在难产中去世……”
“接连两桩丧事如此蹊跷,自然引人猜疑。一时间,定北侯为夺弟媳杀弟害妻的流言,甚嚣尘上。”
“可康二夫人却亲自出面,坚称夫君与长嫂之死恐有隐情,恳请官府详查。官府几番探查,终以‘意外’结案,此事方才暂歇……”
韩璋听到这里反问道:“不是还有句话,叫做贼喊捉贼么,大家真就信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信自是不全信的,尤其侯府政敌,恨不能掘地三尺寻出破绽。可任是如何查证,结果依旧如是。”
“这些年康二夫人极力捧杀康展勋,和定北侯极力保康展勋世子之位的行为,大家都看在眼中……”
“母亲她们私下猜,两人或许正如夫君话本里写的:一个情深不寿,一个爱极生恨。””
韩璋沉吟片刻,又问:“那康二夫人为何独独放过康展勋之子?既已结仇,岂有半途而止之理?”
“听闻康展勋之妻,正是康二夫人的娘家侄女。当年成婚,还演了一出‘霸王硬上弓’的戏码……这其中,会不会另有文章?”
沈清澜道:“夫君可是疑心,那嫡子并非康展勋亲生?是康二夫人以侄女为饵,设局报复?”
“嗯,毕竟事情和关系,都太巧合了。这世上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
“这一茬也有人猜过……”沈清澜轻轻摇头,“可那孩子与康展勋容貌酷似,任谁看了都知是亲父子。”
韩璋摇头:“事无绝对。若那孩子……本是康二夫人的亲孙儿呢?假使康展勋之妻与其堂弟有私,那很多事情就能说通了。”
“同出一脉,血缘相近,容貌相似也不足为奇。”
沈清澜迟疑:“不可能吧……若真如此,定北侯岂能容忍?他能愿意将爵位拱手让与弟弟的血脉,坐视自己独子遭人算计?”
定北侯和他弟弟可是情敌啊,世间男子,谁能大度至此?
韩璋继续大胆猜测:“那若是——康二夫人所生之子,本就是定北侯的骨血呢?”
沈清澜皱眉:“……可康二爷遇害时,康二夫人曾主动要求彻查。且她当年有孕时,定北侯并不在京中。”
两者时间错开,这个猜测就不成立。
否则这些年,定北侯那么照顾侄子和弟媳,早就被政敌拿去做文章了。
两人调查下来,精神方面不好说,但行为上的确清清白白。
所以说。
康展勋的嫡子,有可能是他堂弟的;
但他堂弟,肯定不可能是定北侯和康二夫人的骨血;
“难道……定北侯当真能为心上人,舍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韩璋不是很相信这个结论。
毕竟,若定北侯真对康二夫人痴情到这种地步,当年又怎会另娶他人?又怎会眼睁睁看着独子被养废、被下毒,仍不作声?
古代男人对自己血脉可是很执着的。
沈清澜见他如此,想了想道:“夫君对定北侯府的事情如此感兴趣,要不回头我遣人仔细查查?”
“不用,我就是一时好奇而已,定北侯府的事情与咱们无关,夫郎莫要去碰,当心招惹麻烦。”
韩璋摆摆手叮嘱。
心中却是打定主意,回头送几株他亲手培育的花草进侯府当耳目去。
这些事情明着不好搅合,那就来暗的。
不管是定北侯府的兵权,还是康展勋这个人,他都眼馋得很。
碰见机会,就应该主动出击!
第92章
那边韩璋夫夫谈论着定北侯府的旧事。
这边。
康展勋散学后回到侯府,也又迎来父亲雷霆般的质问。
“砰——”
他前脚刚踏入堂厅,一只茶盏便狠狠砸碎在脚边,瓷片四溅。
“孽子,你还有脸回来!”
定北侯的目光如钝刀,狠狠刮过儿子的脸,怒声呵斥:
“今日国子监来人说了,你又在书院与人动手?还险些伤了沈怀智?”
“不长进的东西!前些日子我是如何交代你的?沈怀智他父亲现已擢升通政使司参议,官阶虽只五品,却已是陛下眼前的人。”
“满朝文武的奏章,皆须经通政使司之手,方能上达天听。我们侯府纵然树大根深,可若沈大人在暗地里做些手脚,我们岂能轻易讨得好去?”
“你与沈怀智平日相争便罢,如今竟还敢当众伤人——莫非真想葬送了我定北侯府百年基业,才肯罢休不成?”
定北侯声音沉如闷雷,字字仿佛都裹着恨铁不成钢的威压。
他立在堂前,确像一位为逆子耗尽心血、怒其不争的严父。
可康展勋却只觉得虚伪,并未有半分心虚,反而眉梢一挑,抬脚便将碎瓷“哐当”踹飞,径直晃到一侧太师椅上,大剌剌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嗤笑:
“是啊,老子就是要葬送这侯府百年基业,你又能耐我何?反正这偌大的侯府又不是老子继承,毁了便毁了,疼的也不是我。”
定北侯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激得面色铁青,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逆子!还敢口出狂言!这侯府不传给你,还能传给谁?若非顾全你的世子之位,就凭你往日所为,老子早一道折子递上去,革了你的名!”
康展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不想除掉我的世子之位吗?你是怕外面流言,笃定你与那贱人的腌臜事而已。”
“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有本事你现在就把侯位给我,自己滚回老家等死,别越过我培养那个小野种啊……”
话音未落。
又一个茶盏照面砸来。
“混账东西!忠孝礼义全喂了狗!那是你二婶、是你亲生骨肉!你竟敢满口污言,辱人清誉——”
“旭儿与你容貌如出一辙,不是你的种是谁的?!若蕊再如何也是裕伯府嫡出的小姐,你这般糟践她的名声,是要逼死她,要裕伯府全族的姑娘公子都活不下去吗?!”
“我为什么不培养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就你那阴晴不定的暴戾脾气,我不培养旭儿给你兜底,难道真让你带着全府找死吗?”
定北侯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颤,手臂高扬就想打人。
但康展勋能让他打吗?
康展勋不仅没让他打,还更嚣张地一脚踹碎旁边桌椅示威,也怒骂回去:
“老东西,凭你也配拿这些事来教训我?真当我是蠢货不成!”
“当年我蒙在鼓里,只道是杜若蕊那贱人存心攀附、算计于我,可这些年来她与康展弘眉来眼去、暗通款曲——我若是再看不出,岂不是瞎了眼睛!”
“那小野种为何与我相像?因为那是康展弘的种啊!都流着康家的血,他能不像我吗?”
外人只道他宠妾灭妻,却不知他当初娶妻压根就是遭了人算计,妻子还与人私通,让他替别人养了野种。
可恨那对奸夫淫妇行事周密,将证据抹得干干净净,父亲一味偏袒,祖母只求家宅宁事。
让他当年百口莫辩不说,还反被对方告上公堂,落得个宠妾灭妻的污名,从此声名尽毁!
这些人最好别被他抓住把柄,若是被他找到证据,他定要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以报他和他娘的委屈仇恨。
“呸,杀妻杀弟,不仁不义的老东西,还想管我?躺床上做梦去吧……”
康展勋嗤笑一声,啐地而去,姿态猖狂。
定北侯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怒意渐消,脸上只剩一片颓然。
他跌坐椅中,闭目哽声:“这孩子……”
看得一旁侍候的丫鬟小厮分外同情。
大少爷这脾气真的是没救了。
老爷和二夫人、少夫人和二少爷之间有没有什么,他们这些整日盯着的下人还不知道吗?
偏生大少爷就要钻牛角尖,觉得府中主子们都要害他,还如此冲撞亲父,真的是太不孝了。
众人低着脑袋,在心中暗暗感叹。
因此都没有注意到,定北侯嘴角那一抹冷笑。
……
另一边。
康展勋骂完老爹回到后院,便径直去了妾室香莲的院子。
至于杜若蕊母子,一个算计他的女人,一个别人的野种,他只恨没办法将人赶走,怎会去探望?
还有祖母,他对祖母的感情,也早在当初祖母为了息事宁人,让他认下杜若蕊母子的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定北侯府,唯有香莲母子,才是他真正的亲人。
“香莲,逸儿……”
不同于方才在定北侯面前的倨傲不恭,甫一跨进偏院门槛,康展勋眉宇间的阴鸷与霸道便如潮水般褪去,神情变得柔和与慈爱。
“少爷回来了。”
院中正陪幼子练字的美妇闻声抬眸,眼中露出喜悦赶忙迎上来,一边递上茶水,一边温声关心:“少爷今日在国子监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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