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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夫人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叮嘱道:“不管怎么说,人家王爷日理万机,还惦记着你,你这次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别再像以前那样,见了人就躲。”
洛知棠乖巧点头:“知道了娘。”
以前见了人就躲。这个信息他也记下了。
洛夫人又絮叨了几句,叮嘱他好好养伤,探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这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嘱咐小竹好生伺候着。
门一关上,洛知棠垂下眼,看着刚才被母亲握住的那只手。
那只手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
——那是原主的母亲。可那眼泪,是真的烫人。
傍晚时分,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但那些脚步声在门外就停了,只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洛知棠靠在床头,没抬头,但耳朵竖着。
脚步声很稳,在他床前三尺外停住。
洛知棠这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到了传说中的摄政王。
——好看。
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是凌厉的、冷冽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好看——眉眼像刀裁出来的,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站在那儿,一身玄色衣袍,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但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冰山的边缘似乎……没那么冷了?
洛知棠拿不准。那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可能是他看错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等着聂沉州先开口。
“醒了?”
那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洛知棠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字。最安全。不会错。
聂沉州没说话。
洛知棠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沉的。他在心里数:一、二、三……
“伤怎么样?”
洛知棠抬眼,目光一触即收:“还疼。”
实话。后脑勺确实还疼。
聂沉州的眉骨动了一下。很轻,像平静湖面下掠过的一丝暗流。
他没接话。只是走过去,然后,在床边坐下了。
洛知棠垂着眼,微微愣了一下。
坐下了?那原主以前是怎么对他的?躲着?还是……也能说几句话?
他不知道。脑子里那些碎片闪了几下——好像原主每次见到聂沉州,都是避着的。但那些画面太模糊,他不太拿得准。
所以他又看了聂沉州一眼,然后慢慢往后靠了靠,拉开了半寸距离。
这个动作是他故意做的。
——如果原主是躲着的,那拉开距离是对的。
——如果原主不是躲着的,那拉开半寸也不会太明显,可以说是伤口疼想换个姿势。
他在看聂沉州的反应。
聂沉州的目光落在他挪动的身子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什么都没说。
洛知棠心里有了点数。
沉默蔓延开来。
洛知棠垂着眼,忽然小声说:“……头晕。”
他在试探。
不是用话试探——太危险。是用“状态”试探。看聂沉州听到他说不舒服,会是什么反应。
话音未落,聂沉州的手抬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迅速的本能动作——他的手伸向洛知棠的肩膀,却在堪堪触及衣料的前一瞬,生生停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蜷缩,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烫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聂沉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之前更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躺下。”
洛知棠听话地往下滑了滑,躺平,眼睛半阖着,留了一条缝。
他感觉到聂沉州的视线又落了下来,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聂沉州开口:“药用了?”
洛知棠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送来的那些药材。他点点头,软声道:“用了。娘说是贡品,很管用。”
聂沉州“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说:“接着用。”
洛知棠乖乖点头:“好。”
又是沉默。
过了很久——其实可能也就几息——聂沉州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以后……别往湖边去。”
说完,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去。
洛知棠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
他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聂沉州进来时,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他说“还疼”时,聂沉州眉骨动的那一下。
他往后靠时,聂沉州视线顿住的那一瞬。
他说“头晕”时,聂沉州下意识抬手又停住的那个动作。
那句“躺下”——语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还有最后那句“别往湖边去”。
——他知道原主是怎么受伤的。他知道是因为周伶月。
但他没提周伶月,一个字都没提。他只说“别往湖边去”。
洛知棠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人,确实在意原主。
在意到什么程度?
在意到明明知道原主是为了别人受的伤,还是亲自来看、亲自送药、亲自叮嘱。
在意到明明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生生收回去。
在意到……连“周伶月”三个字都不愿意从他嘴里说出来。
至于为什么在意——他还不知道。
但没关系。
今天试了第一步。可以了。
“少爷?”小竹凑过来,小声问,“您刚才……跟王爷说了好几句话呢?”
洛知棠看他一眼:“怎么?”
小竹挠挠头,表情有些微妙:“没什么,就是……以前您见了王爷,都是能躲就躲。就算躲不开,也顶多应付一句‘见过王爷’就再也不开口了。”
洛知棠心里一动。
就几个字也算说话了。看来原主对聂沉州,是真的冷得可以。
他在想刚才那个瞬间——聂沉州听到他说头晕时,抬起来又停住的那只手。
那是什么意思?
是想扶他,又怕他不乐意?
还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小几上摆着的那些药材。锦盒精致,封条上还盖着王府的印。
贡品。亲自送。
洛知棠闭上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意思。
第3章 收下礼
两日后。
洛知棠头上的伤已经结痂,换了块小些的白布贴着,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这几日他在床上躺得骨头都快散架,今日实在躺不住,便到窗边的软榻上歪着,晒晒太阳。
小竹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少爷这几日变了好多。不爱提周小姐了,也不闹着要出门了,每日就是吃吃睡睡,偶尔问几句府里的事、朝中的事,尤其是——摄政王的事。
小竹心里犯嘀咕,但也不敢多问。
毕竟少爷撞了头,不记得事也正常。不记得周小姐那些糟心事,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正想着,外面传来通报声。
“少爷,周小姐派人来了。”
洛知棠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周伶月?那个害死原主的人?她来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小丫鬟捧着个锦盒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洛少爷,这是我家小姐让奴婢送来的补品,说是给少爷养伤用。小姐说了,那日是她不好,心里过意不去,等少爷好了,她亲自登门赔罪。”
洛知棠没急着接,低头看了一眼茶盏里的茶叶。
有意思。
那日推人的时候连扶都不扶一下,今日送补品来了?
这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
原主追了她一年,她爱搭不理。现在原主被她害死,她反倒派人来送礼。
不对劲。要么是做给别人看,要么是……安世子那边又冷着她了,她需要备胎回血。
洛知棠扯了扯嘴角。
行吧,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这礼他得收。
不收才奇怪——原主可是痴恋她一年的人,刚醒过来就对人家的礼物不屑一顾,说不过去。
可那些痴恋,是原主的,不是我的。我只是个捡到这具身体的过客。
他接过锦盒,随手放在膝上,笑了笑:“替我谢谢周小姐,就说……我收下了。”
小丫鬟应声退下。
洛知棠低头看着那锦盒,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收是收了,但怎么收,收完什么态度,那是另一回事。
他把锦盒往旁边小几上一放,没再多看一眼,继续歪着晒太阳。
刚闭上眼没多久,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比方才的更沉、更有力。
小竹脸色一变,迅速站起身,躬身垂首。
洛知棠心里一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这脚步声……是那个摄政王?
门被推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逆光而入。
洛知棠下意识抬眼看去——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那人身量极高,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个肩宽腿长的轮廓。等他走近几步,日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半分也融不化他眉眼间凝着的霜雪。
洛知棠看着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轮廓如刀裁,线条凌厉分明。眉骨微高,压着一双深邃的眼。那眼睛极黑极沉,像是千年寒潭,不见底,不见波,只一眼便能将人冻在原地。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墨发束以玉冠,玄色锦袍上暗金丝线绣着隐隐的蟒纹。
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刃,冷冽,锋利,不容逼视。
洛知棠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好看。是真的好看。冷。也是真的冷。
小竹没骗我。
可问题是——他怎么又来了?两日前刚来过,今儿怎么又来了?
洛知棠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敢怠慢,撑着身子要起来行礼。
“别动。”聂沉州开口,声音低沉。
洛知棠便顺势又靠回去,弯了弯嘴角:“多谢王爷。”
聂沉州走到榻边,垂眸看他。
少年的气色比两日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些血色,歪在榻上晒着太阳,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从前那种畏惧和疏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
两日前他来时,这少年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那时他以为是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清醒。可今日再看,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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