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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让人去做了。”
洛知棠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水汽氤氲,烛光映在他脸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聂沉州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擦干,裹上干净的寝衣,把人放到床上。
洛知棠靠在他肩上,身上还带着热水的温度,整个人软绵绵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竹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小心翼翼的:“王爷,宵夜好了。”
“送进来。”
小竹端着托盘进来,眼睛不敢往床上看,放下就走,溜得比兔子还快。
洛知棠看见吃的,眼睛就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聂沉州按住。
“别动。我喂你。”
洛知棠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聂沉州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洛知棠张嘴吃了,温热的粥滑进喉咙,胃里的火烧火燎终于平息了一些。他又吃了一勺,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你下次能不能先让我吃饭?”
聂沉州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下次再说。”
第196章 不要觉得我很奇怪
次日上午,两人回了洛府。
马车刚在门口停稳,门房就跑了进去通报。洛知棠还没走上台阶,洛夫人已经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眶就红了。
“回来了。”她拉着洛知棠的手,声音发颤,“原以为你们车马劳顿,要休息两日再过来,怎么今天就跑来了?路上累不累?”
洛知棠笑着任她拉着,反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不累,娘,我好着呢。吃得好睡得好,您看,还胖了一圈。”
洛夫人不信,又看了他几眼,才勉强点了点头。目光移向身后的聂沉州,微微福了一礼:“王爷。”
聂沉州欠身回礼:“岳母。”
一家人进了正厅,洛明渊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丝笑意。
洛知棠一眼就看见了郑婉宁怀里抱着的那个小东西,眼睛亮了,几步走过去,探头一看——小小的一团,皮肤粉粉的,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只小猫。
“大嫂,这就是承安?”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郑婉宁笑着把襁褓往外侧了侧,让他看得更清楚:“嗯,快满月了。”
洛知棠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宝宝的手背。那小手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指尖,力气还不小。
“这小家伙,力气真大。”
洛知峥在旁边,难得开了口:“挺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洛知棠又看了一会儿宝宝,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洛知砚和苏慕言也来了,坐在窗边,洛知砚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说:“棠儿,你在澜月玩了两个月,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哪能呢。”洛知棠从聂沉州手里接过包袱,“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他把包袱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给洛夫人的是一条澜月特有的锦缎披肩,水绿色底,绣着蝴蝶兰,摸上去滑溜溜的。“娘,这个披着好看,又轻又软。”洛夫人接过去,在肩上比了比,笑得合不拢嘴。
给洛明渊的是一方端砚,石质温润,砚面上带着天然的松烟纹。“爹,这个是澜月产的,不比咱们燕隋的差。”洛明渊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放在手边。
给郑婉宁的是一对玉镯子,澜月那边的款式,镂空花纹,做工精细。“大嫂,给你戴着玩。”郑婉宁道了谢,当场就戴上了。
给洛知峥的是一把匕首,鞘上镶着一块小小的澜月玉。“大哥,你肯定喜欢这个。”洛知峥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雪亮,吹毛断发,他难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给洛知砚和苏慕言的是一人一块玉佩,同料不同款,一龙一凤。“二哥言哥,你们俩的,别抢。”
洛知砚拿起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谁抢了。”转头就递给了苏慕言。苏慕言接过去,收进衣服口袋里。
最后,洛知棠从包袱最底下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串小小的小玉铃铛,每个铃铛只有指甲盖大,雕成小鱼的形状,串在红绳上,轻轻一晃,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得像是溪水。
“这个给我侄子的。”洛知棠晃了晃,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襁褓里的小承安像是听见了什么,小手动了动,嘴巴一撇,又睡过去了。
洛知棠小心翼翼地把锦盒放到郑婉宁手里。
他还没站起来,聂沉州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更小的锦盒,放到郑婉宁旁边。
“这是本王给孩子的。”
洛知棠愣住了,看着聂沉州:“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聂沉州面色不变:“之前让人去挑的。”
洛知棠凑过去看,郑婉宁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小小的平安扣,羊脂白玉,质地细腻,通体无瑕,上头系着金丝线编织的络子。玉质温润,握在手里像一块凝住的月光。
洛知棠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块玉比他带的所有礼物加起来都值钱。他抬起头,看向聂沉州。聂沉州正端着茶盏,面色如常,没有看他。
洛知棠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穗穗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抱着年年从后院跑进来,年年被她颠得“喵”了一声,不满地蹬了蹬腿。
“三哥!”穗穗把年年往地上一放,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总算回来了!”
洛知棠笑着从包袱里找出一只小布包,递给她:“你的。打开看看。”
穗穗拆开,里面是一对兔毛耳套,毛茸茸的,白得像两团雪。她往耳朵上一戴,问:“好看吗?”
“好看。像兔子。”
穗穗瞪了他一眼,却没摘下来。
洛知棠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和谢大人,婚期定了吗?”
穗穗坐在他旁边,声音小了几分:“还没呢。”
洛知棠点了点头,又说:“不急。你还小呢!”
穗穗抬起头,眨了眨眼:“三哥,我小吗?我都十七了。”
洛知棠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认真地说:“嗯,小。十八才成年。”
穗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洛知棠打了个哈欠。
洛夫人听见了,连忙说:“累了就歇会儿,吃了午饭再走。”
洛知棠摇了摇头,站起来,瞥了聂沉州一眼。聂沉州会意,放下茶盏,跟着站起来。
“娘,我回去睡觉,路上没睡好。”洛知棠揉了揉眼睛,说得理直气壮。
聂沉州在旁边补充道:“走了这些时日,有些公务没处理。改日再来看岳父岳母。”
洛夫人没有强留,把两人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慢点”“好好休息”。洛知棠应了,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洛府,往摄政王府的方向去。
聂沉州靠在车壁上,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棠棠,赵小姐十七。明熙去年十六,公主有孕,跟你一样的话应该也十九了。”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洛知棠,“按理说,他们都是该相看、成亲、生子的年纪了。你为什么总说还小。”
洛知棠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声音小了几分。
“这个嘛……要怎么说呢,确实是有点小的。”
聂沉州没有催促,等着他。
“之前的那边,十八岁才算成年,二十二岁才到可以成亲的年纪。”洛知棠的声音放轻了,“女孩子太小,身体没长好,生孩子很危险的。我姐……我也不赞成这么早,但她有自己的选择,也能照顾好自己,秦王殿下对她也很好。”
聂沉州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洛知棠放在膝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蹭。
“是你之前那个世界的规定,对不对?”
洛知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否认。
“……嗯。”
马车里安静了几息。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挺好的。”聂沉州说。
洛知棠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有些涩。
“聂沉州,你不要觉得……我总是带着那些记忆过日子,很奇怪。我知道这里一切正常,但是在我的记忆里,从小学的就是那些东西——所以我看到这些,难免会有些抗拒。你能理解我吗?不要觉得我……就是,很奇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聂沉州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收紧,把人箍得紧紧的。
“不会。很好。棠棠,我真的觉得——很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洛知棠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没有哭,但眼眶有点热。
马车继续往前走,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街上的人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不要觉得我奇怪。
不会。
永远不会。
第197章 闲不住了
洛知棠从洛府回来的第二天,窝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让小竹送去洛知砚的铺子。
信上只有几行字:二哥,我画了些澜月的小景,放你铺子里卖呗。赚了钱分你三成。
洛知砚收到信的时候,正在药铺后院陪苏慕言晒药材。他看了一眼信纸,嘴角抽了一下,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跟苏慕言说了句“我出去一趟”,便骑马往摄政王府去了。
门房通报后,洛知砚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洛知棠正窝在椅子上吃点心,见他进来,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二哥?你怎么来了?”
“你写信叫我来的。”洛知砚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也不管是谁的,喝了一口。
“我那是问你行不行,没叫你来啊。”
“回府又不是多远,你也要写信?”洛知砚放下茶盏,看着面前这个弟弟,上下打量了一番,“懒得跑?”
洛知棠嘿嘿笑了两声,没否认。
洛知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嗤了一声:“看王爷给你惯的。”
“二哥——”洛知棠拖长了声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眨了眨眼,“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嘛。”
洛知砚低头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面无表情:“摄政王养不起你了?”
“怎么可能。”洛知棠理直气壮,“我这叫自力更生,好不好?”
“我给你开一个画廊。”
“我不要。”洛知棠摇头,像拨浪鼓,“懒得经营。”
洛知砚盯着他看了两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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