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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中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聂沉州冷声开口:“这个位置,只有他合适。”
洛知棠突然觉得整个大殿都冷了几分。
礼部侍郎公子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身边的礼部侍郎连忙站起来,拉着儿子行礼坐下,声音都在发抖。
聂沉州没再看他们,收回目光,端起茶盏继续喝。
殿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议论声渐渐恢复。
洛知棠坐在旁边,偷偷看了聂沉州一眼。
那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端着茶盏,眉目冷峻。
但洛知棠知道,刚才那句话,够那些人记一辈子。
他低下头,没让自己笑出来。
心里却暖洋洋的。
…………
宴席将散时,小皇帝忽然又开口。
“洛家小少爷。”
洛知棠一愣,连忙站起来。
小皇帝看着他,笑道:“朕听闻你画艺出众,秦王和世子都求过你的画。”
洛知棠心里一紧,连忙行礼:“陛下过誉,草民只是随手涂鸦。”
小皇帝摆摆手,继续道:“朕有一事相托——燕隋王朝疆域辽阔,朕想让人画一幅《燕隋山河社稷图》,长三丈,宽五尺,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收其中,悬挂于太和殿侧殿,以彰我朝威仪。”
洛知棠愣住了。
三丈长,五尺宽?
那是……很大一幅。
小皇帝继续说:“宫中老画师年事已高,朕不忍他操劳。听闻你年纪虽轻,却笔力不凡,这幅画,朕想交给你。”
洛知棠张了张嘴,想推辞,又不知道该怎么推辞。
小皇帝看着他,笑道:“此画工程浩大,非一人之力可成。朕特许你与摄政王一同完成——你主画,他监工。尚书府离王府太远,每日往返不便,你暂搬去摄政王府住吧。”
洛知棠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搬去摄政王府?
他下意识看向聂沉州。
聂沉州端坐着,垂着眼,像是在听一件寻常事。
但洛知棠余光瞥见,他的手指,在袖口微微动了动。
小皇帝说完,目光从洛知棠身上移开,落在聂沉州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只有兄弟之间才懂的意味。
似乎在说:王兄,弟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聂沉州对上他的目光,无奈一笑,然后微微颔首。
然后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
宴席散去。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三三两两往外走。
洛知棠站在原地,脑子里还是懵的。
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搬去摄政王府?
和聂沉州一起住?
那不是……住进狼窝了?
他愣愣地站着,连父母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
直到身边的人都散尽了,他才回过神来。
殿外,月光落进来,清清冷冷的。
一道玄色的身影站在门口,是聂沉州。
好像是在等他。
洛知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聂沉州那张冷峻的脸,看着那双沉沉的眼睛,忽然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你没搞鬼?
聂沉州对上他的目光,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却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我真没有。”
洛知棠看着他。
他想起刚才小皇帝看聂沉州的那一眼。
再看着聂沉州那张无辜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往外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到宫门口,马车已经候着了。
洛知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殿。
然后他说。
“王爷。”
“嗯?”
洛知棠声音软软的:“从今天起,我可就住你那儿了。”
“嗯,上车吧。”他说。
洛知棠笑了,抬脚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往摄政王府的方向驶去。
月色正好。
——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口停下。
洛知棠跳下车,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府邸,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来这儿,多半都是翻墙。
现在是光明正大走正门。
而且……要住下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聂沉州走到他身边,“愣着做什么?”
洛知棠回过神来,眨眨眼:“我在想,以后不用翻墙了,暗卫会不会有点失落?”
聂沉州开口:“他们应该会高兴。”
“为什么?”
“不用装没看见你了。”
洛知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他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两人并肩往里走。
王府里灯火通明,管事已经带人收拾好了客房。
洛知棠跟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以前来都是直奔书房,从没好好看过这座府邸。现在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想象的大多了。
穿过回廊,绕过花园,管事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洛少爷,这是西厢院,离王爷的书房和卧房都近,您看可还满意?”
洛知棠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边还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纸笔。
他点点头,走进去。
管事识趣地退下了。
洛知棠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书案,又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
聂沉州还站在门口。
洛知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王爷,你不回去睡觉?”
“回。”
“你是想听我说晚安?”洛知棠带着带着促狭的意味。
他往前凑了凑,离他很近,声音软软的:
“晚安,王爷。”
聂沉州抬起手,掌心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睡吧。”
声音比平时低。
聂沉州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月光落在他身上,那总是冷峻的眉眼,此刻像是柔和了几分。
“进去吧。”
说完,转身走了。
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洛知棠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洗漱后,洛知棠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帐顶,半天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住进来了。
以后天天能见。
不用翻墙,不用找理由,不用想“今天去不去”。
他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
远处,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聂沉州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折子。
看了三行,目光停在某处,没动。
想起自己伸手揉他头发时的反应。
软软的。
乖得很。
他靠在椅背上,垂下眼,把笔放下。
窗外月色正好。
第54章 手把手学琴
洛知棠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老高了。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摄政王府,他住进来了。
昨晚的事一幕幕涌上来。
他连忙坐起来,洗漱完,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聂沉州。
他今日穿着常服,白色锦袍,玉冠束发,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看向洛知棠。
“醒了?”
洛知棠点点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王爷怎么在这儿?”
聂沉州开口:“等你。”
洛知棠愣了一下。
等他?
聂沉州继续道:“今日先休息。明日再开始画。”
洛知棠眨眨眼,忽然笑了。
“王爷,我不累。”
聂沉州顿了顿:“那你想做什么?”
洛知棠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仰着头问:“王爷今日有事吗?”
“无事。”
洛知棠眼睛亮了亮:“那王爷教我点东西吧。”
“教什么?”
洛知棠想了想,忽然想起那日在凉亭里听见的琴声。
“教我弹琴。”他说:“我什么都不会。”
“你没有什么都不会,”聂沉州说,“你会画画,而且画得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让洛知棠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可我就是想学嘛。”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一副“你教不教”的表情。
“好。”聂沉州说。
——
凉亭里,琴已经摆好了。
洛知棠坐在琴前,盯着那七根弦,有点发懵。
“王爷,”他抬起头,老实交代,“我连哪个是哪个都不知道。”
聂沉州走到他身后,俯下身。
“这一根是宫弦。”他伸手,指了指最粗的那根。
洛知棠点点头。
“这一根是商弦。”又指了指旁边那根。
洛知棠继续点头。
聂沉州一个一个指过去,洛知棠一个一个记住。
指完,他直起身:“试试。”
洛知棠伸出手,学着记忆里的样子,轻轻拨了一下。
“铮——”
一声脆响。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琴,忽然笑了:“响了!王爷你听见没?响了!”
聂沉州应道:“嗯。”
洛知棠试着试着,就开始乱来。一会儿拨这根,一会儿拨那根,一会儿两根一起拨,弄得琴声乱七八糟。
他越玩越起劲,完全忘了这是在学习。
聂沉州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手放错了。”
洛知棠抬起头:“啊?”
聂沉州走到他身后,俯下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这样。”
他把洛知棠的手轻轻抬起,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带着他的手指,按在琴弦上。
洛知棠呼吸一滞。
那双手比他大一些,温热的,干燥的,正覆在他手背上。他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落在自己耳侧。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聂沉州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带着他的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响。
“记住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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