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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脸上血色尽失,从头到脚全都湿透了,特地为今晚做的发型也塌了,头发跟锅盖似的盖在眼前。
“陆拾!你在做什么?!”
一道压着怒意的斥责从身后传来。
陆拾回头,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陈启明,旁边那个震惊掩唇的是他的母亲祝婉清。
十八岁的陆拾还没开始锻炼增肌,整个人身形很瘦,他本身就是Omega,加上前面这么多年就没吃过几顿饱饭,湿漉漉的衣服贴在他身上都能清晰看到凸起的肩胛骨。
“拉垫背的。”陆拾当着所有人的面抬起头,“他想淹死我,我要拉他垫背。”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少血口喷人!”地上的男生哆哆嗦嗦站起来,佣人小跑着拿来一个干燥的毛巾披在他肩上。
“要调监控看看吗?那边就有一个。”
陆拾朝着露天泳池附近一个非常隐蔽的摄像头扬了扬下巴。
男生死死攥着毛巾嘴唇发抖。
陆拾不是刚回来一个月吗,怎么会对陈家这么熟悉?他来陈家玩过那么多次都不知道这里有监控。
而且陆拾这小子今天怎么会反抗了?!
就在这时,陈佑轩站了出来:“我朋友不会故意推人,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
陈佑轩穿着一身早就量身定制好的白色西装礼服,跟陈启明、祝婉清站在一起显得格外懂事矜贵。
他声音柔柔的:“哥,你别生我朋友的气,我代他向你道歉。”
陆拾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出车祸前手机里那得意洋洋的声音跟此刻耳边的声线重叠。
陆拾冷笑一声:“好啊,那你道啊。”
陈佑轩:“什么?”
“你不是说要替他道歉吗,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那你就大声跟我说三声爸爸我错了。”陆拾懒洋洋说道。
陈佑轩嘴角一僵,他就是说句场面话给朋友解围而已,怎么向来忍气吞声的陆拾今天这么上纲上线?
陈佑轩被架得下不来台。
陈启明怒斥:“陆拾,这是你弟弟,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在这么多客人面前闹什么!你听听你说的话,像是对弟弟说的吗!”
“弟弟?”陆拾抬手擦去从发丝里流到眼皮上的水,冷冷对上陈启明的视线,“我不认,我跟他都不是一个姓,凭什么说他是我弟。”
陈启明脸色忽地一白,这才意识到陆拾到现在还姓陆。
他们这些天都忙,又是处理陆拾养父母的事,又是压着舆论希望不要影响到公司股票,还要给陈佑轩准备十八岁生日宴外加成人礼,都忘记给这个接回来的儿子改姓了。
主要陆拾自己也没提,他们也都陆拾陆拾叫习惯了。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这样,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
“本来陈家没把抱错的孩子送走我还觉得他们家挺重情重义呢,没想到连自己亲儿子的姓都没改。”
“怕不是嫌亲儿子丢人,不想让他认祖归宗吧。”
这些宾客看热闹不嫌事大,八卦声越来越大,还都往严重了说。
陈启明清了清嗓子,脸上紧绷的肉松弛了些许,神色缓和下来:“最近事情多没顾上你,这件事是爸爸的疏忽。”
他大步上前,手举到半空犹豫了下,随后落在陆拾肩膀上拍了拍:“今天是你跟佑轩的生日,马上还要一起切生日蛋糕呢,等宴会结束后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补偿给你。”
陈启明端着一副慈父形象,自以为信心十足。
陆拾在他眼里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又是小地方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到时候肯定随便给点东西就哄好了。
然而陆拾只是跟陈启明对视了两秒,抬手将陈启明的手从肩上拂开。
“蛋糕我就不切了,我对芒果过敏。我要回去换衣服,然后睡觉。”
陆拾顿了顿,朝立在旁边的一个人影伸出手。
“刘管家,我的毛巾呢?”
刘管家一愣,这还是陆拾少爷回来以来第一次对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虽然不是很强势的命令,但给人的感觉非常熟稔自然,让人下意识就要遵从。
刘管家赶紧吩咐下人拿条干毛巾过来,一边给陆拾披上一边暗戳戳打量。
家里下人们最擅长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了,以前陆拾少爷看人的眼神从来都是小心警惕的,有什么事都自己做也从不吩咐人,下人们反倒因此暗中嘲笑他一点都没少爷的样子。
这陆拾少爷的气质怎么一下子变了这么多?
陆拾裹好毛巾,骨头缝里被寒风啃食的刺痛才缓解了些许。
陈启明没想到陆拾连自己这个亲生父亲的面子都不给,偏偏现在宾客众多他不好说什么,只能板着黑如锅底的脸站在原地。
陆拾没再管别人,扯着毛巾往别墅里走,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他很累,一半是身体一半是心累。
车祸的阴影到现在还挥之不去,心理作用让他感觉浑身都在疼。
陈家很大,转过走廊拐角那些喧闹声就渐渐小了下来。
陆拾头昏昏沉沉的,步子也比平时重了不少。
上一世被推下水后即使及时回去换了身衣服,第二天还是发起了高烧。这次站在外面风里跟那些人掰扯了那么久,恐怕只会更严重。
“沈少爷,宴会已经开始了,请随我来。”
门口,一直站在院外等候的佣人恭恭敬敬地对着一个姗姗来迟的男生鞠躬,随后双手邀请,微微欠身在前面引路。
男生约莫二十来岁,一身笔挺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他身量很高,气质冷冽,迈开长腿跟在佣人身后,皮鞋在干净到反光的地板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陆拾回房间正好路过门口,他模模糊糊瞥了一眼,擦肩而过时闻到对方身上有一丝清淡好闻的香水味。
陈启明的社交圈非常广,这次请的客人又多,眼前这男生有点面生。
陆拾实在想不起来这是谁,索性放空了脑子抬腿上楼。
然而他前脚刚踩到楼梯上——
“咕咚!”
眼前毫无预兆地一黑,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陆拾难受地皱眉呼出一口热气。
草……
没力气了。
或许是重生的缘故,陆拾感觉今天这身体特别虚弱。
冥冥之中,他听到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停。
随后佣人疑惑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说:“沈少爷,怎么了?”
第3章 我就是没文化
很热。
陆拾像行走在沙漠中孤独的旅人,周围炽热的温度令他口干舌燥。
他动了动,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把衣服扣子解开或者直接脱掉。
可刚扯了两下就被一只很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那只手跟冰块似的,陆拾忍不住低下脑袋追寻着降温,却被人摁着头制止了。
“看不出来啊沈哲闻,你居然还会多管闲事。”
“陈家一共发了五六遍请帖吧,爸让你赴约应付一下,你倒好,借机跑到我这儿躲懒了。”
意识模糊中,陆拾听到附近有人说话。
双腿交叠坐在一边的男生没有否认躲懒,语气十分冷淡:“他怎么了?”
“大冷天落水引起的发烧和一点点发q。”说完,女人的声音顿了顿,“嗯……F级,怎么会呢,一般D级就已经算劣等Omega了,我从没见过评级这么低的。”
她将检查单翻了一页:“大概率是腺体早期被损伤过吧,原本的等级应该没这么低。”
陆拾眼睫颤了颤。
早期损伤?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结论,以前医生都没说过。
他知道自己正躺在病床上,但四肢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从陆拾记事起,陆尽国就染上了赌瘾。
他们住的那个地方离县里最大的赌场不远,每天陆尽国都是下午出去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他要么从家里翻出王秀芝辛苦存的私房钱去赌,要么把家里可以换钱的东西拿去卖。
王秀芝抱住他的腿不给他走,他就一脚把王秀芝踹开,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在厂里打工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出去时陆尽国还算有个人样,回来时就变成失去理智的畜生了。
陆尽国又菜又爱玩,往往十赌九输。有时候输得连衣服都让人扒了,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就开始找陆拾。
“去给你老子倒杯水!”
“呸!你想烫死老子吗?水都倒不明白,养你有什么卵用!”
家里为数不多的碗也被砸烂,这个时候如果陆拾动作慢点没有给他重新倒水,带着酒气的巴掌就扇过来了。
从小到大陆拾不知道被陆尽国打过多少次,王秀芝以前会拦,但她太瘦弱了拦不住,往往会适得其反激怒陆尽国。
所以后来她就不拦了,等陆尽国累了倒在床上睡觉,她就去拿冰块找药给鼻青脸肿的陆拾擦脸擦血。
一边擦一边哭,嘴里说着对不起。
冰块是凉的,眼泪是热的。
陆拾虽然疼,但心里头并没有多难受。
他以为王秀芝是因为没办法保护他而愧疚,是因为心疼他流泪,所以他擦掉王秀芝的眼泪,说:“妈妈,我不疼,等我长大后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后来陆拾才知道,王秀芝说的对不起不是心疼他也不是有多爱他,而是在为换走了他的人生而忏悔,希望上天不要惩罚报应她的亲生儿子。
陆尽国动手的次数太多了,陆拾也不记得腺体是什么时候伤的了。
他能被陈家找回来也是意外。
陆尽国把家里钱赌光了之后开始在外面借高利贷,短短两年时间就欠了一屁股债。那群追债的神通广大,能给你祖宗十八代是什么人都挖出来,结果误打误撞就发现了被隐藏多年的真相……
昏睡期间,陆拾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
一个接着一个噩梦缠着他,等他头脑终于不热了,一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戴着眼镜的人脸。
由于靠得极近,几乎鼻子碰鼻子,陆拾一个激灵,浑身被吓出一层薄汗。
“你终于醒了。”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坐直身体,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筒,“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我想观察一下你的瞳孔状态来着。”
医院里独特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陆拾环顾四周,发现病房里就他们两人。
女人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半圆形的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英朗优越的五官和昨晚擦肩而过的那个男生十分相似。
“我叫沈落,叫我沈医生就行。”女人拢了下头发,“这是你的体检报告,你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平时要多补补身体注意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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