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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霍文贤被召到御书房说了几句话，皇帝以前都是暗中试探霍文贤，这次干脆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了。
他把太医召到御书房，还冠冕堂皇的说是关心霍文贤，想让太医再帮忙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的办法救治。
霍文贤眼眸微动，这位陛下总喜欢把人都当成是傻子，如此明显的企图，以为谁能看不出来？
果然，虽然脑子蠢了点，至少还不是个真正蠢笨之人，反复如此，若还是不起疑，那才不符合那位多疑的心思。
太医给霍文贤把脉，不自觉的蹙眉，这脉象...
确为将死之人。
霍文贤见太医微蹙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了，丝毫不意外，这个脉象是赵宣特意为他营造出来的假象。
这医术，他不懂，但，他相信赵宣。
这个世间能够得他信任的人不多，赵宣绝对是他最信任的人。
陛下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甚至在想，若是再过个半月，霍文贤还是没死，那他就要亲自下手了。
他不容许如今这个时候再出现岔子，京中的那些流言蜚语怕是早就传到了霍文贤的耳朵里，这些年，他想着霍文贤注定是个早死的命。
便把对方当做一把刀，对于霍文贤那狠厉偏执的性子也是不以为然。
可如今情势已经威胁到了自己，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会威胁到自己性命的人留着。
俞铉衍的动作越来越大，不少朝臣们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压抑。
朝臣无数，暗中倒向俞铉衍的有多少。
霍文贤心中有数，锦衣卫乃是掌握朝臣各种隐秘的机构，这些东西，他只需要一声令下，调查清楚就是时间问题。
漠北的战事一触即发，江南好些地区突然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情。
这一件件一桩桩，似乎都在无声的谴责如今陛下龙椅来历不正。
有关于陛下其身不正，昏庸无能的流言愈演愈烈，有能者居之的说法更是成为了坊间之谈。
这些流言从哪传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少朝臣都受到了影响，有所动摇。
开元帝，正是如今陛下的称号，可见其野心。
可惜他登上皇位后，在政期间好几年，没有一点政绩也就罢了，还损失了对俞国举足轻重的霍家军。
如今爆发的这一切，更是逼着民心反，人心就是这么的矛盾，没人说的时候，他们从不曾往这上面想。
可一旦有了声音，发生不好的事情，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往上面靠。
俞铉衍的计划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把火烧到最旺，开元帝被逼急，居然做了一个蠢事。
把名声极好的一个清官，就因为对方递折子谏言了几句，此事应当放下，此时最为紧要的就是处理各地层出不穷的祸事。
皇帝不仅不听劝，还把这位名声极好的老大人扣了个以下犯上，包藏祸心的罪名。
流放三千里。
这一举动，轰动朝野，也寒了不少朝臣的心。
层层递上来的折子都有锦衣卫暗探的添笔，添油加醋后，事情就变得无比严重。
最后放出当初先太子和霍永英被害的过程，就连霍贵妃被害的证据也接连公之于众了。
开元帝的名声一落千丈。
各处封地的王爷们纷纷动摇，动作不断，有反叛之意。
霍文贤不打算参与最后的事情，谁胜出都与他无关。
所有事情公布的那天，他沉默的站在书房，看着那些被传回来的一封封密信。
再把从前父亲，大哥他们的战袍都拿出来，放在书房里，无声的抚摸。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晚没回，赵宣没来打扰，可次日还是不出门，霍武在外面着急却不敢贸然闯进去。
次日黄昏，赵宣端着一碗粥，来到书房。
霍武看到赵宣，默默地推开门。
“在想什么？”赵宣推门进来，“一天都没吃饭了，不吃饭怎么喝药？”
霍文贤的手还停在父亲的战袍上，他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外面的光线越来越暗淡，屋子里又没点灯。
“...你说，究竟是人心本就易变，还是我大哥，父亲，大姐他们太容易轻信于人。”
赵宣走过去，与霍文贤并肩，低声说，“与其说是轻信于人，我更相信，他们是心思纯粹之人，不喜用龌龊心思揣摩他人。”
“可为什么他们就没有个好下场？”
赵宣似是想到了什么，掩在长袍下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历来皆是如此。”
不论是人，还是神，都有私心。
“小狐狸，我的家人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霍文贤眼角微红，他猛地抱紧赵宣脖子，“可他凭什么还好好的活着？”
话中满是无尽的恨意。
第255章 ：奸臣的小狐狸 39
“我就要成功了，可以告慰大哥他们的在天之灵，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还是空落落的，有些人终究是杀再多人都回不来了啊！
那些曾经一个个都觉得他需要层层保护，真心关心他的亲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霍文贤这一刻被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痛恨吞噬，双手箍着赵宣脖子，“赵宣。”
“嗯。”赵宣心颤。
他不可能不心疼。
楚歌一生骄傲，直到死在他眼前，也不曾哭。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经历了一开始众神都对他感激涕零，到后来逐渐都淡忘，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活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是看不惯，但又忍不住的欣赏楚歌...
可倘若那份感情本来就是尘封于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呢？
“阿宣。”
“嗯。”
“小狐狸...”
“我在。”
“我只有一个人了。”
“你还有我。”赵宣吻了吻霍文贤的耳朵，声音平和且坚定，“我会陪着你，一直到死。”
“你答应好的，若是食言...我绝不会原谅你。”
霍文贤声音很低哑，赵宣此时被他紧紧扣住脖子，抱住，无法看到正脸。
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哭，只是隐约间感觉脖子里似乎有一滴凉凉的液体滑了进去。
没人会希望别人看到自己哭泣的狼狈模样，霍文贤更甚。
他骨子里骄傲，无论是学识才能，还是长相容貌，亦或是家世底蕴，他都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样自信培养出来的世家子弟，骨子里的骄傲自是要高过许多人。
“我曾经一度恨他，恨朝野那些心思不纯的朝臣，也恨这个时代的宿命，说什么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凭什么？”
难道他们霍家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难道那还未出世的孩子真的能够威胁到那个人的龙椅吗？
不可过疑心太重，看谁都觉得是反贼！
“既然他一直都觉得我们霍家迟早会反，倒不如直接反给他看，这个王朝我霍家能保，自然也能拆。”
霍文贤骨子里的反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这个时代，他这样想法的人不是没有，但是敢于这样不遮掩的人不多，谁让时代教育下，大多都是必须忠于龙椅之上的人，哪怕对方昏庸无能！
霍文贤知道这一刻的自己不会太好看，在仇恨的驱使下，他即便不是面容狰狞，也绝对是狠厉冷漠的。
所以特意将自己的脸埋在赵宣的肩上，将自己脸上的嗜血冷厉神情藏起来，只有藏起来，才不会被赵宣看到。
即便他知道赵宣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吓到的。
赵宣无声的回抱霍文贤，这一刻，他拥抱的何止是一个人，更是一颗孤寂数年，卧薪尝胆数年的心。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颠覆王朝也好，还是改朝换代也罢，他都会追随。
他心疼每一个楚歌碎片的遭遇，法则就是这么的不公，总爱给人加上太多的锁链。
背水一战的时候到了，这是大战前最后的安静祥和。
赵宣没动，一直抱着霍文贤，而一天一夜没休息的霍文贤，也在一通发泄后，终于熬不住的沉沉睡去。
睡着，还是无意识的抓住赵宣手指，生怕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会消失。
*
十月十八这个日子，注定会被京城众人铭记于心，守卫皇城的一支禁卫军突然就反了，对方用最快的速度突然拔刀杀向身边的人。
禁卫军十万，这支队伍是三万，带领他们造反的是副统领秦羽，他曾是太子府的一名侍卫，深受太子的恩德，对方曾在他父亲病重时，给予钱财和假期，让他回去尽孝。
无论是哪个时代，这都是一大恩情，可当他回来时，太子没了，太子妃也突然难产而死，曾经辉煌的太子府就这么凋零了。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阴谋化的猜过，但到底是没有证据，无法确认目标。
直到这件事的爆发前，俞铉衍找上他，那张酷似太子殿下的脸，他几乎是二话不说的反了。
不为名利，只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俞铉衍的底牌自然不可能只靠秦羽这个副统领，还有曾经他父王救过，甚至是有知遇之恩的蒋大仁，他手握巡防营，人虽然不多但足够震慑京城其他官员了。
霍文贤自然不会错过，他是一定要看俞元熵结局的。
他带领了锦衣卫支援秦羽，这一刻他不是为了俞铉衍，而是为了报仇。
一路，锦衣卫没有杀人，因为他们早就在提前给这些禁卫军下了迷药，时效一到，所有人都会倒下。
不会死，只会暂时的失去战斗力，同时京城进出的城门也牢牢禁封，这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
纵然霍文贤恨这个京城，也曾极度偏执的认为大哥和父亲都是为了俞国才会死，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过，一切都毁掉吧。
可满心仇恨的人，根本算不得人，只能是不人不鬼。
如今他还是执着一个结果，但却不是非要迁怒其他人，有些人必须要死，可有些人...他可以不在意。
俞元熵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一觉睡醒，天边才开始泛鱼肚白颜色时，就突然一招败落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一切就已经成了定局。
他眼中所谓的叛军，俞铉衍和霍文贤，身边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红衣男子，蒋大仁这些眼熟的人都走到了他的龙床前。
至于贤妃...已经被霍文贤刀上的血给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了。
她是想要荣华富贵，但她更想要自己的命。
俞元熵看到他们一路杀到自己面前，便知自己注定是已经一败涂地，可他不甘心啊！
他明明登上皇位前想功名千秋万载，如今怎么就成了这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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