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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宰相闭眼，无比痛惜的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记忆中的婉容温柔腼腆，总是害羞浅笑，话不多，最是体贴。
他们两人争执的忘记了身处何地，分不出精力去顾及其他。
两人都扯下了所有的伪装，不自觉的将埋藏心底的话全部吐露出来，不想，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人走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出去走动走动的吗？”方云亭心中一惊，疑惑的话脱口而出。
“我若不回来，有些事情这辈子可能都会被蒙在鼓里。”方昭惟唇色苍白，声音很轻。
站在赵宣的角度望下去，他觉得方昭惟此时的话不是伪装，是他发自真心想问的。
“呵，很好，回来的刚好，也省了我日日夜夜的与你演戏。”
方夫人冷笑一声，看方昭惟的眼神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慈爱，而是刻骨的寒意与厌恶。
“您...真的就这么恨我吗？”方昭惟眼神平静的凝视方夫人。
“你这话问的不觉得可笑吗？如果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我又怎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方夫人眼神冰冷。
“父亲，我被掉包的事情，您一直都是知情的吗？”
方昭惟转头看向方云亭。
方云亭担心方昭惟的身体，乍一知道这么多惊天秘密会承受不住，但当着方夫人讽刺的眼神又无法撒谎，只能选择沉默。
“我知道了，从今往后，我与相府再无瓜葛，只愿生死不复往来。”
说完，方昭惟头也不回，什么东西也没带的抬步走人。
方夫人冷喝一声，“站住！谁准你走了？”
第406章 ：遮天蔽日 43
放方昭惟走？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方夫人的预想中，方昭惟必须要死，还要死在太后特意吩咐人配出来的药上。
这样将来太后知道真相时，心中的痛苦才会更疼啊。
方云亭本想留下方昭惟不让他走，听到方夫人近乎失态的吼出这句不准走，太阳穴猛跳了几下。
猛地意识到即便他想要留下长寿，这相府也不一定能够容得下他。
今日之事即便他勒令不准传出去，作为一家主母的婉容有太多的办法可以让长寿在后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方云亭毕竟不可能日日待在府中，他作为一国宰相要处理的政务太多，方夫人只需要静待一个时机，哪怕只是片刻，都足以让她下毒毒死长寿。
“让他走，我看谁敢拦？”方云亭想通了关键，想也不想的站出来与方夫人打擂台。
方夫人冷笑一声，“果然，你还是只在意你和她生下来的儿子。”
方宰相的态度坚硬，他摆明了要让方昭惟安全的走出相府，又有谁敢为了方夫人而去违逆方宰相的命令？
“沛钊跟着少爷，保护好他。”方云亭点名叫了自己身边武功最好的护卫。
方夫人曾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在这么多年的反复折磨中死心了，却没想到自己看到方云亭为了方昭惟，眼神冰冷防备的凝视自己时...
原来她的心，依然会疼。
沛钊听从方云亭的命令，二话不说的跟着方昭惟一起离开。
有方云亭的震慑，没人敢阻拦方昭惟离开的脚步，也没人敢留下他。
赵宣眼见他们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互相杀死对方的诡异氛围里，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人匆匆赶来。
这个年轻男子的眉眼与方云亭有几分相似，其实仔细看来，方昭惟长相与方云亭并不太相似，他更像当今太后。
太后容貌美丽，眼波流转尽是诉不尽的妩媚风情，方昭惟就是继承了太后的六分美貌，才会显得格外雌雄难辨，美得不像话。
而这位年轻男子更像方云亭，书生气质，淡雅如莲，举手投足都有世家贵公子的风范。
赵宣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判断出来此人应该就是方昭惟口中的那位“庶弟”。
也是方夫人真正的儿子。
方夫人的算盘还是相当精明的，一般而言，大家族都更看重嫡子，再加上太后对方云亭的那点心思，方昭惟的嫡子位置其实更危险。
方昭惟天生有不足之症，后来更是被毒侵入五脏六腑，方夫人根本不用担心方昭惟会与自己儿子争夺家产。
反正在她的计划里，方昭惟注定是要死的。
她之所以一直冷眼旁观，任由太后动手，就是想要等到方昭惟死后，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后，届时她必然痛苦不已。
把自己的儿子放到了庶子的位置，一般人不会起疑，甚至会下意识的忽略掉这个人。
“母亲。”
方云亭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庶子这是知道自己的身世，若不然也不会这般急匆匆的赶过来。
“当年的事是我愧疚于你，但这些账你不该算到一个孩子的身上。”
方云亭说完这话，甩袖扬长而去。
经此一事，不管他从前对方夫人有多愧疚，今日过后，怕是也剩不下什么了。
方二少只是默默地扶住脸色大变，差点就腿软跌倒在地的方夫人，“母亲。”
在这场上一辈的爱恨纠葛里，方昭惟是个受害者，方二少相比下，就幸运多了。
虽是庶子，但这么多年京城世家圈子里众人皆知，方昭惟注定早死，将来方家的一切可不就得让方二少继承。
因此，即便是庶子，又有谁敢小瞧于他？
赵宣看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这才从房梁上跳下来，赶紧追了出去。
方昭惟这一招打得方家人措手不及，也和赵宣预想中的走向不同。
鉴于方昭惟离开了一段时间，他只想赶紧追上去，没时间继续观察方家众人的反应了。
无论这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方二少究竟是好是坏，都与赵宣没关系。
*
方昭惟出了相府，就想把沛钊给甩掉，可惜，沛钊似乎听不懂人话。
方昭惟说要喝水，沛钊时刻不离方昭惟，说可以带他一起去找客栈住下喝水。
他说不舒服，沛钊就说带他去医馆...
赵宣就是在方昭惟都快被沛钊逼得要破功时追上来的。
“兄弟，听说倾城坊有位新的花魁即将献舞一曲，不如你我结伴一起去看看？”
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的沛钊见突然冒出一个人，想也不想的拔剑相向，剑尖对准赵宣，看他的眼神不善。
“我奉劝你，最好现在就把剑收起来。”赵宣对方家的任何人都没一点好感，哪怕面前的沛钊是特意来保护方昭惟的。
谁让他是方家的人，护短的赵宣表示，如今方家在他心里就是头等黑名单。
沛钊感觉到了来自赵宣身上的威压，而且赵宣的剑沾染了不少的血腥之气。
这是只有习武之人才能拥有的特异嗅觉。
不等他说话，面前的两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屋檐之上。
赵宣揽着方昭惟的窄腰，带着人大喇喇的跑了。
沛钊脸色大变，糟了。
“拐个漂亮的小哥哥回家成亲，你说这个剧本好不好？”赵宣揽着方昭惟，还能施展轻功，轻松地仿佛能腾云驾雾。
方昭惟唇角微弯，“好啊。”
赵宣，“......”行吧，这个世界的楚歌不能按常理来推算，这个回答差点让他直接掉下去了。
“我们现在去哪？”方昭惟主动转移话题。
赵宣想了想，“方家你还要回去吗？”
“不回了。”方昭惟轻笑摇头。
换做以前，他反正也无事，待在方家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如今，不同了。
“就这么结束，你甘心吗？”赵宣其实挺能理解方昭惟的心思，在经年累月的欺骗与各方下黑手的情况下，不黑化才怪。
他一向不掩饰自己的双标，只要方昭惟心里舒服了，哪怕他真的要这天下，赵宣也会想办法替他夺过来。
“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了，玄衣，我们去浪迹天涯好不好？”方昭惟浅然一笑。
“好。”赵宣二话不说的点头答应。
第407章 ：遮天蔽日 44
他们两人既然不打算再掺和到方家的那些乱七八糟事情里，自然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不急着离开，就自然而然回到之前预定的客栈休息。
当晚，赵宣很不客气的压着方昭惟运动了一晚，某人嘴上不说，心中还是有些落寞失意的。
赵宣知道这种问题不比其他，不好开解，思来想去，也只有用这种办法转移方昭惟的注意力了。
果然，他的办法也有用。
一夜不眠，吱吱呀呀的床摇动直到寅时三刻才逐渐停下，赵宣叫人抬了一桶水上来，他给方昭惟仔仔细细洗了个澡。
而后抱着人回到了床上，两人面对面逐渐进入梦乡。
翌日。
仇恨会让人面目全非，爱会让人改变。
前者说的是陷入心魔不能自拔的方夫人与太后，后者是方昭惟。
方昭惟选择了放下一切，不是因为不恨，而是在他心中，玄衣就该是干干净净，不该卷入这么复杂的事情里。
方昭惟嘴上说着这件事到此为止，事实上，一切早已注定了，剩下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刻意推波助澜。
方云亭阻止了方夫人给方昭惟的那碗毒药，不是终结，是让方夫人更加疯狂的前篇。
方夫人本就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下，心性早已改变，方云亭站出来的阻拦变相告诉了她，她曾经做的那些不好事情早就被方云亭所知。
纵然方夫人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心疼，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在无形的提醒着她，即便过去了多年，她依旧还是在意方云亭的看法。
若不然她也不会努力隐瞒这么多年。
只是真相大白，心中难受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还是一丝轻松。
不用再刻意忍着对方昭惟的恨意演什么母子情深，不用再刻意藏起自己对太后的恨意，所有的心思袒露于阳光下的感觉如同卸下了千万斤大山。
与方云亭的不欢而散，让方夫人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她终于不用再担心方云亭知道自己做下那些事情会有什么反应了...
因为答案已经出来了，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方昭惟...选择了太后。
这个答案使得方夫人彻底疯魔了，人在极度伤心与疯狂之下，反而能够表现出以往所无法拥有的聪明与演技。
方夫人就是如此，她冷静端了一碗安睡药给儿子喝下，同时端了一碗毒药去了方云亭的书房。
人不在，她也不着急，只是把汤药放在桌子上。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能一直在这里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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