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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
他转身往院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院子里的人说道:“对了,你那个手链,第二颗珠子不错,但是......”
他偏了偏头,露出半张侧脸。
“下次加珠子之前,最好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说完。
他迈步走出了院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那副散漫的口哨声又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什么意思?”纳兰婉清摩挲着腕上的珠子问她。
“胡说的。”
第171章 君樾:晚上在哪弄,我和安安去观礼啊
第二日·清晨
早朝散得比往日早了些。
殿外晨光正好,将檐角的琉璃瓦照得金光灿灿,赵德海正张罗着让小太监们收拾,一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回廊那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赵德海迎上去两步:“阿措公子。”
“赵公公啊!”阿措上前拍了拍赵德海的肩膀,笑嘻嘻地绕过他,径直往殿里走:“我找皇上有点事,他在里面吗?”
“在的。”赵德海挡住他的去路,恭敬但不容置疑:“请阿措公子稍等,老奴前去通报一声。”
“行。”
阿措站住:“去吧去吧,我等一会。”
赵德海转身往里走。
半晌。
赵德海出来:“陛下有请。”
殿内,君樾正坐在御案后头翻一本什么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阿措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么早。”
阿措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回答道。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阿措吭哧吭哧跑到御案旁,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往御案上一搁。
一根红绳手链,坠着一颗红珠子。
君樾的目光落在那根手链上,立刻认出来:“伊拉娜给你的?”
“对,昨儿我去清风阁要的,磨了她半天,总算松口了。”
君樾放下手里的折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阿措。
“你要她的手链做什么?”
“做什么?”阿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为数不多的认真。
“有了这个东西,我就能去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头熊,到底是不是她干的。”
君樾的眉头微蹙,看着阿措,等着他往下说。
阿措把那条手链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红珠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和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放在一起,显得有些不太搭调。
“我问你一个问题。”阿措信誓旦旦:“如果你手上有一只蚂蚁,你让它在这茫茫人海里找另一只蚂蚁,它找得到吗?”
“找不到。”阿措自问自答:“太大了,太远了,一只蚂蚁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用。”
他把手链放在桌上,又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拆开来,里面是一小撮棕褐色的毛。
熊毛。
君樾的眼神变了。
“这是……”他认出来了。
“猎场那头熊身上取的。”阿措把油纸包和手链并排摆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在两者之间点了点:“一只蚂蚁找不到,但如果你手上有两只蚂蚁呢?”
他抬起头,看着君樾,嘴角弯起来。
“你让它们彼此找对方,就容易多了。茫茫人海里找一只蚂蚁,和大海捞针没区别。但如果你有两只蚂蚁,你把它们放在不同的地方,它们会互相寻找,因为它们是同类。”
君樾听懂了。
“你是说,用伊拉娜手链上的气息,去追踪熊身上的巫术残留?”
“聪明。”阿措打了个响指:“巫师施术的时候,会在目标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那头熊身上有,伊拉娜的手链上也有。同源的气息之间,有一种天然的牵引。”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们蛊师管这叫同源相引。就像两条河,源头是同一个,哪怕分岔流到了不同的地方,河水的味道是一样的。”
君樾沉默了几息:“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阿措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弯回去两根:“三成吧。这东西我没有实际试过,但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没问题。”
“理论上。”
“哎呀,别抠字眼。”阿措摆了摆手,把油纸包和手链重新收起来:“反正试试又不亏。如果熊不是她干的,那她手链上的气息和熊身上的就不会有反应。如果有反应.....”
他没有说下去。
但君樾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有反应,那就是铁证。
比任何人证、物证都更有说服力的铁证,因为这是巫术本身的证据,不是外人能伪造的。
“什么时候试?”君樾问。
“今晚。”阿措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回去准备准备,天黑之后开始。”
君樾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目光落在阿措脸上,带着一种好整以暇的从容。
阿措被他看得发毛。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他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在面前划拉了一下:“怪瘆人的。”
“朕就是好奇。”君樾眉眼带笑:“你对这件事,未免太上心了些。”
阿措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扯东扯西,最后憋出一句:“这不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
阿措对上君樾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透了,像是能看穿他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把所有准备好的托词修饰,废话统统剥掉。
阿措垂眸。
再抬眸时无奈笑出声。
他把那块玉牌从袖中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下。
“为了这个。”
君樾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
“我从小和蜃楼一起长大,我以为他死了,这块牌子自然也跟着他一起消失,谁知道反而阴差阳错又让我遇见了。”
“那我就不能不管。”
阿措把玉牌收回去,揣进袖中,拍了拍袖口,抬起头看着君樾。
“就当我有这个私心吧。”
“再说了。”阿措深吸口气,再出声时又变成了不着调的模样:
“你看看我这段日子,又是给人看病,又是替查巫术,干的全是累活脏活,你给我开俸禄了吗?没有!你给我赏赐了吗?也没有!”
他越说越来劲,语速快了起来,手也跟着比划:“我这叫义务劳动,纯义务,不带报酬那种,搁我们南疆,这叫活菩萨。搁京城,这叫.....”
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干脆摆摆手:“反正我没跟你要报酬都不错了,就别问我为什么上心了,问就是闲的,就是热心肠,就是看不得有人在您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君樾忍不住要给他鼓掌。
“好。”
“哼!”阿措一个转身:“走了,一跟你说话就生气呢。”
君樾喊住他:“晚上在哪弄,我和安安去观礼啊。”
“可拉倒吧,你俩不给我添乱我都谢谢你俩了。”
“嗯?”
“呵呵....”阿措转身,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我的意思是欢迎。”
第172章 确信
当夜,子时。
清漪阁————
白日里的暑气早已散尽,夜风从山间涌来,带着松脂的冷香和露水的湿意。
廊下的灯笼只留了几盏,光线昏昏的。
明岁安裹着一件厚披风坐在石桌旁,君樾坐在他右手边,玄色的常服外加了一件外袍。
“你说的那个观礼,就是在这坐着?”明岁安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我还以是什么特别刺激的活动呢!”
“刺激?”君樾眉毛轻挑,嗓音带着一丝调侃:“安安说的刺激是那种刺激?”
明岁安一噎。
【无情嘲讽】
‘咋哪都有你。’
【废话,本统可谓无所不在】
‘懒得理你。’
“呃....”明岁安想要解释,但又怕越解释越乱,最后只得点点头:“就是你心里现在想的那种刺激。”
君樾点头:“那确实挺刺激的。”
【你俩说的刺激好像不是一个刺激】
‘要你管!’
“嘎吱~”
院门被推开。
阿措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等很久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刚到。”君樾说。
阿措在石桌对面坐下来,把布包解开。
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一个青瓷碟、一个小铜炉、一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小旗子、一把银质的小刀、还有两个油纸包。
“要怎么做?”明岁安实在忍不住好奇。
“马上。”
阿措说着把青瓷碟放在石桌正中央,铜炉摆在碟子旁边,又从布包最底下摸出三根线香,往铜炉里插好。
“很简单。”他说,手上动作不停:“我把两个媒介放在一起,用蛊虫来检测它们之间有没有巫术的连接,如果有,蛊虫会有反应,如果没有,那就没有。”
讲完。
他抬眸跟两人宣告道。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不要碰我,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往我身上泼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明岁安愣了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往你身上泼水?”
“以防万一,比如说万一蛊虫失控呢?我走火入魔了呢?我嘎巴一下躺那了呢!”
“你到底要不要开始?”
“开始开始。”阿措不再废话,把两个油纸包拆开,熊毛和手链并排放在青瓷碟里。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只蛊虫。
这只偏大,约莫有拇指盖大小,通体漆黑,背上有两道暗红色的纹路,像两条细细的血线。
它趴在阿措的掌心里,一动不动。
阿措把左手食指伸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血珠从指尖渗出来,在烛火下红得刺目。
明岁安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被君樾按住了手臂。
阿措把流血的手指悬在青瓷碟上方,血落在熊毛和手链上。
紧接着低声念着什么,隐约听见几个音节在夜风里反复回旋,像某种咒语。
随着他的念诵,那只黑色的蛊虫动了一下。
先是触须,慢慢试探性地探出来,在空中轻轻晃动。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蠕动,从阿措的掌心爬下来,沿着石桌的桌面,一步一步地朝青瓷碟的方向爬去。
它爬一步就停下来,像是在辨认方向,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烛火下隐隐发亮,随着它的爬动一明一灭,像两颗微弱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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